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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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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真相

從破漏的茅草中落下幾滴雨,正好打在起身的紀清洲肩頭,在白色的衣料上暈開一片深色。

他側身避了避,目光落在老者脖頸上的一圈紅痕,片刻後又垂下眼睫,抿著唇,右手食指彎曲有節奏地叩擊在鼻尖。大家知道他在思索,也沒有出聲打擾。

陶嶺冬蹲下身子撥弄了一下老者身上的鎖鏈,鎖鏈看起來年頭有些久了,銹跡斑斑。

他驀然憶起老者那番說辭來——

“你用什麽掙脫的鎖鏈?”

“……刀砍的。”

但眼前的鎖鏈卻完全沒有被刀砍過的痕跡!

再對老者的出場深思一下,便能發現老者逃出來的時機甚是巧合,而且還是抱著酒壇出來的,像是早已知曉那裏會有遍地的屍體一般。

陶嶺冬壓了壓心底亂七八糟的疑問,準備起身,卻被鎖鏈絆了一下,踉蹌幾步,被一旁離得近的唐睢扶住。

鎖鏈發出的聲響擾了紀清洲的思緒,但他長眉舒展,唇瓣也不再抿起,似乎是想清楚了。

沈留容輕輕地彎了彎嘴角:“……他說的都是真話?”

紀清洲淡聲道:“半真半假。”

唐睢皺了皺眉:“是他出現的時間太巧了嗎?可是這世間的巧合也有很多啊。”

陶嶺冬輕輕拍了拍唐睢的肩膀,道:“小睢,你還記得他出來的時候手裏抱著什麽嗎?是一個酒壇。說明他不僅想燒屍體,還知道前路有屍體。”

紀清洲頷首讚同,又擡手指了指老者身上的鎖鏈:“我問過他,他答他以刀砍斷鎖鏈出逃。”

“……但是你看,鎖鏈上根本沒有刀砍過的痕跡。”

陶嶺冬怕唐睢不理解,彎腰扯了扯鎖鏈,接上紀清洲的未盡之意,末了還要慨嘆一句:“巧合多是多,但能巧得這般自然,未免也太過刻意。”

唐睢茅塞頓開,轉瞬神色卻有些落寞,他幽幽嘆道:“是我不配生存在這個多事的人間。”

沈留容:“……噗。”

陶嶺冬無奈:“……小睢,你的畫風能不能不要這麽清奇?”

紀清洲:“……”

紀清洲輕咳一聲,把扯遠的話題拉了回來。他垂著眼瞼,食指無意識地抵在鼻尖上,給他們分析:“……他先前說的商隊以所謂香膏使婦女染上疫病之事確為真實,西城左半城上月中旬的那場宴會叫做‘拜賜會’,我曾在書上看到過。”

“一直到他女兒被抓,百姓縱火燒死感染者也都無異,直至他說到自己。”紀清洲敘述的語氣又冷冽了幾分,“百姓們打暈了他,但並沒有將他鎖在房中。”

這下連陶嶺冬都有些不解:“這般說來,他是自己拿鎖鏈捆的自己?”

紀清洲應了一聲:“嗯。”

“他手腕上有粗繩勒出的紅痕,方才我劈暈他時,發現他脖頸上也有一圈紅痕,說明百姓當時只是用粗繩把他捆住,並沒有拿鎖鏈。”紀清洲頓了頓,緩聲說道,“且普通百姓也不會以鎖鏈縛人。”

這次沈默的時間又長了點。

紀清洲有心掰碎了和他們講清,所以每段話間隔的時間都稍微長了些。

“牢中囚犯之所以手腳被鎖鏈所縛,是因為他們是戴罪之身,”沈留容在察言觀色、揣測人心上顯然是造詣頗深,不愧是能從深宮中活下來的人,“他這番舉動,怕是因為他自覺他是同意女兒收下香膏,致使女兒染病,又沒護住女兒,造成不可挽回之悲劇的罪魁禍首,他覺得他有罪。”

言訖,竟無人出聲。

破窗紙“嘶啦”一聲被大風撕出一道大口子,雨點爭先恐後地打進來,地上這灘水又分出幾條支流,肆意地蔓延,猶如這場莫名又突然的疫病,不知它將往何去。

好半晌,唐睢才道:“……我記得,懂糖姐姐說,西城最近鬧疫病,那意思就是說不光左半城不太平,右半城也不太平?”

“應該是的。”陶嶺冬長眉緊鎖,神色凝重。

他出神地望著門外,在滂沱大雨的強擊下,坑坑窪窪的地面上積的水已經很多了,此時還被打得冒著一個又一個泡。

……等等,水?

一瞬間,橋下汙濁河水泛綠的畫面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腦中又迅速回味了一下老者的說辭,突然拳掌相擊,望向紀清洲:“清粥同學,你還記得那座橋下的河水嗎?”

紀清洲微怔,反應迅速地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小葫蘆遞給他:“記得。”

當時還想它興許有用,紀清洲分神地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心理。

“商隊的人給城中婦女的香膏是淡綠色的,而這河水汙濁泛綠,你說會是香膏扔進河裏汙染了水嗎?”

陶嶺冬意念一動,一個白瓷杯就被他握在手中,他往杯中倒了點河水,邊緣在杯壁的映襯下微微泛出點綠色。

“是。”紀清洲思索片刻,給予了肯定答案,“燒死感染者後的百姓本來應當沒有危機了,可他們卻死得蹊蹺,且比第一批感染者死得更快。若有心人汙染河水,那世世代代依靠此河的百姓就極易遭此毒手。”

“那汙染河水的是誰呢?”唐睢發問。

沈留容搖了搖宣扇:“不是商隊,是這位戴著鎖鏈的老人。其一,商隊要想汙染河水,那直接汙染就得了,沒必要送婦女們香膏,多此一舉;其二,商隊若汙染了河水,那麽我們進入左半城,看到的就應該是所有城中百姓的屍體了,也不會有分兩批死去的百姓。”

“而且我想,塗抹香膏和利用香膏汙染河水,一個先作用於皮膚表面,而另一個直接進入人體,死得更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唐睢還有一問不解:“香膏不是都抹完了嗎?哪來的存貨汙染河水?”

陶嶺冬聞言卻笑了起來:“沾了些許香膏的香膏盒也可以呀,數量一多,肯定就能做到。”

雷聲訇然作響,閃電刺眼,讓人誤以為它直楞楞地劈在了破院中,白雨漫天,大風永不停歇,又撞倒了不知哪家的木門,所有的浩大聲勢似乎都在附和陶嶺冬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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