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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梁下緩撥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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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梁下緩撥弦

他在恢宏的宅院前敲了敲門,再次來這個古樸的宅邸,他還是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錯覺。

這時候他用的翻蓋手機是新款的,前段時間拿稿費買的,在京城工作雖然不闊綽,但並不至於多麽節衣縮食。不過這差事,簡直是屬於天上掉餡餅了。

門很快開了,是管家。

常忠鈞聞聲下樓,在滿是紅木家具的客廳裏沖他招手。

“我叫人收拾好了一間臥室,就在歲年的院子裏,你倆也好當個鄰居,哈哈哈。”常忠鈞笑著道:“吃飯了嗎?真是抱歉,我和她母親今晚有應酬,現在要出門了,我叫人弄點晚餐,你陪歲年一起吧。”

“謝謝您,我不餓,我去找小少爺。”季鳴弦仍舊有些拘謹。

“叫什麽少爺,叫他名字就成,在這裏就當做自己家,別客氣。”常忠鈞哈哈一笑,十分健談。

季鳴弦點點頭,跟著人進了後院。

這次常歲年沒有彈琵琶,他趴在院裏的石板圓桌上,手執毛筆,筆尖翻飛。

季鳴弦悄悄走到他身後,卻見少年屏息凝神,在畫知了。

白紙上的知了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仿若下一刻就能跳出紙面,常歲年呼吸都異常輕微,似乎生怕驚動了紙面的小生命。

季鳴弦不敢出聲,以專業的角度來看,常歲年這畫的絕對是上品。

他看著常歲年提筆落款,行書連貫飄逸而下,娟秀的“歲年書”三個字緩緩收筆。腕轉之間仿若都寫到了季鳴弦心上。

“啊……你什麽時候來的?”常歲年才發現身後的大活人,嚇了一跳,很快又平靜下來:“來的正好,您是專業人士,快幫我看看,怎麽樣?”

看著常歲年滿臉期許地看著他,季鳴弦再次端詳起來,緩緩道:“若不是聽聞你父親說你沒有接受過專業國畫培訓,我甚至覺得你能當我師傅了。”

二人都笑起來,常歲年道:“不敢當不敢當,老師過獎了。”

“不過,我很好奇,你憑著感覺畫的嗎?好像沒有模特。”季鳴弦四下看了看,桌子上除了硯臺和毛氈,再無其它。

常歲年狡黠一笑,眨了眨眼睛,語氣輕柔:“心中有萬物,落筆繪萬物。”

“如果你心裏想著一個人,或多年未見的一位故人,即使他不在你身邊,你也能畫出心裏他的樣子嗎?”季鳴弦順口問。

“可以,如果特別特別想一個人,我覺得落筆的瞬間,心裏就只有他一個,再無其他雜念占據心裏。”常歲年說。

“不過我現在是業餘的,畫點阿貓阿狗還好,畫人可能比例不好……”

“沒關系,我教你。”季鳴弦笑了笑,溫柔地說。

季鳴弦坐下,提筆蘸墨,開始了第一堂課。  柳葉早已不再嫩綠,仲夏夜的心之一隅裏,它仍是一段不濃不淡的情感的避風港,在回憶裏守護著寧靜與和諧。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道響亮的聲音響起:“我拿了點兒夜宵,你們慢慢吃哈!”

“謝謝李姨。”常歲年仰頭道謝,茶色的瞳孔裏映著盈盈月光,仿若秋水。

李姨放下一盤點心和兩杯熱茶,轉身走了。  此時,季鳴弦看見常歲年的側臉的瞬間,有些呆楞,男孩子五官柔和,碎發落在額頭上,在這月色裏,竟有些不符年齡的孤寂。

他第一次被這種氣質所吸引。

“怎麽了?”常歲年回頭看到季鳴弦這副樣子,詫異地問。

“哦,沒什麽。”季鳴弦回頭,目光重新落在畫上。

他真是瘋了。

剛才沒註意,只盯著常歲年看了,結果墨順著筆尖滴到了剛畫好的一座山頭上,山頭暈染了墨,是一處細微的敗筆。

“畫臟了。”常歲年像一個頑劣的小學生,他笑了笑說:“別畫了,吃點東西吧,陪我聊聊天。”

季鳴弦自然是對這位小少爺百依百順的。

“給,玫瑰餅,你嘗嘗怎麽樣?我特意叫人放了花蜜。”常歲年滿臉期待,看著季鳴弦將玫瑰餅放入嘴裏。

“好吃,很甜。”季鳴弦咬了一口,覺得不太符合自己的口味,不過還是禮貌誇讚道。“你喜歡吃甜食嗎?”

常歲年嘆了一聲: “不是喜歡,大概是習慣了。”

季鳴弦看著他,等待下一句回應。

相顧無言,沒一會兒,常歲年還是先開口了,他輕笑一聲:“沒事兒,就是我從小體弱,落下了病根,總是喝藥,中藥又辣又苦,我喝不慣,喜歡就點兒甜的。”

“長這麽大,藥也沒斷,吃甜食的習慣倒是也保留了。”常歲年說得毫無負擔。

“……抱歉。”季鳴弦覺得這似乎戳到了別人的痛處,有些慚愧。

“這有什麽。”常歲年開懷一笑。

“我六歲的時候醫生說我活不過十歲,我十歲的時候醫生說我活不過十五歲,我今年十七歲了,醫生又說我活不過二十二歲。你說,他們是不是在詛咒我啊?只是我不信命,偏要活給他們看罷了。”

季鳴弦沒有做聲,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他才再次開口:“人是活給自己看的,我們都不是為了別人而活。”

常歲年聞言,單薄的背影緩緩挺直了,他側頭望著季鳴弦,深深地註視著他的眼,一改以往的玩世不恭。

他很認真,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和他說。

活幾歲也好,偏要學畫畫也罷,都是醫生和父母對他的期望和約束罷了。

若生來就是短命鬼,何苦求取長壽呢?

若生來就並非與繪畫無關,何苦追求不該為己所有的事物呢?

季鳴弦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季鳴弦見他許久不說話,轉過頭二人四目對視,茶色的瞳孔倒影著他的身影。

對影成雙,葉影寥落。

“……你很堅強。”  季鳴弦再次開口。

“是嗎?那我能活到二十三嗎?”

“老天爺才不會狠心收一個倔脾氣的主兒呢。”

“哈哈哈哈哈……”兩人都笑了。

霽風朗月,月明星稀。

常歲年抱著被子,遮擋住了大半個臉,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他抱著被子走進季鳴弦的屋子,對著收拾東西的季鳴弦道:“有沒有缺什麽生活用品,我明天叫人買點回來。”

“不缺什麽,多謝。”季鳴弦接過被子放在床上。

常歲年似乎格外喜歡和他在一起,他在屋內站了會兒,季鳴弦都收拾完了才扭頭看他,微微一笑:“你站這兒幹什麽,這麽晚了,難不成想和我同床共枕?”

常歲年莞爾一笑:“可以嗎?”

兩人鬧了會兒,季鳴弦把常歲年趕回去睡覺。

常歲年卻有些幽怨:“好吧,那我去吃藥了。”

季鳴弦一聽,有些擔憂:“很苦吧,你……”

“嗯?”常歲年故意回身。

“哦,就是……桌子上的玫瑰餅,可以就著點兒,要不然會苦。”季鳴弦對上常歲年澄澈的眼,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說完他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單薄的少年面前竟然變得有些愚笨,總是刻意地……

“想什麽呢?”思緒混亂間,常歲年主動打斷了他。

“沒什麽……你……”一瞬間,常歲年打量他的眼神距離他那麽近,近到他可以看見微微顫動的睫毛,近到他可以在他茶色的瞳孔裏看見一個人影——整個的自己。

“你有心事?季老師,我可以做你的聆聽者嗎?保證守口如瓶的那種。”

“沒有,真的沒有!”季鳴弦有些心虛,他連忙解釋。

常歲年也不逗他了,他再次與季鳴弦拉開距離:“好吧,明天陪我去公園練琴吧,晚安,好夢。”

他不由分說的走了出去,關好門進了自己房間。

季鳴弦還沒反應過來,他坐在床上,似乎聽見了一墻之隔的少年翻身上床的響動。他關燈,也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合眼,腦海裏竟然都是剛遇這個少年的點點滴滴,他一顰一笑,眼裏的點點星光都一幀一幀地循環播放。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躺著,好像看見了平穩安睡的少年。

歲年,好夢。

*

翌日上午,陽光溫暖,常歲年從未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他睜眼盯著眼前的墻,反應了半天猛然起身。

季鳴弦的屋子竟然是空的,他看著疊好的被子,心中沒來由的失落和憤懣。

出屋門,這會兒才被院子的香味兒吸引,走到石桌前一看,一碟玫瑰餅上淋著花蜜,香甜氣息撲鼻而來。

下邊一張紙條用秀麗的行楷寫著:  “抱歉歲年,畫院有點事我去解決一下,不能陪你練琴了。

早上吃藥的時候記得就點兒玫瑰餅,要不然會苦。”  十分鐘後,生生咽下五個玫瑰餅的常歲年擦了擦嘴,拿起琵琶彈了起來。

一曲《十面埋伏》彈罷,恢宏的音符收尾,他內心才稍稍釋懷。

又不是什麽大事,可他偏偏惦記了一上午。  一上午他獨守空院,彈了一首又一首,也不見心心念念的人回來。

倒是像日日盼郎君歸來的小娘子一般了。  他自嘲地想,結果這時候,大門推開,有人走進後院,是季鳴弦回來了!

“歲年,我回來了。”季鳴弦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常歲年沒有回答,似乎是賭氣一般,也沒有轉過身來看他。

季鳴弦又喚了他一聲,見還不答應,才發覺似乎是小朋友生氣了。

他繞到常歲年臉前,蹲下身去看他的眼睛。  常歲年一手撐著石桌,把臉瞥過去,故意不看他。

“歲年,對不起。我今天早上不辭而別……要不,我現在聽你彈曲兒?你還願意給我聽嗎……”

季鳴弦有些忐忑,見常歲年沈默不語,便一聲聲求原諒般叫他,直到第十幾聲時,常歲年終於噗嗤一聲笑了。

“好啦好啦,你聽我唱曲兒西廂吧!”常歲年沒有問他要聽什麽,而是不容置疑地要求。

小少爺的脾氣嘛,可以理解。

季鳴弦寧願寵著,寧願慣著,也不願意傷了這個脆弱的少年一絲一毫。

“好啊,你彈什麽都行,我都喜歡。”季鳴弦笑道。

常歲年擡手,撥弦,一陣悠揚的琶音傳來,不輕不重,緩和婉轉。

叩擊著季鳴弦的心。

“你撇下半天風韻,我拾得萬種思量——”

一曲兒調悠揚,時而舒緩,時而婉轉,勾著季鳴弦的心,簡直叫人心尖直顫。

“季老師?”常歲年喚了他一聲,季鳴弦才猛然回神。

常歲年啞然失笑:“怎麽了?是不是太好聽了?”

季鳴弦附和他:“對啊,柳梢兒翩躚暖風醺人意,院內廊下美人唱西廂——”

“哦?美人?”常歲年湊近他,故意問,茶色的瞳孔裏有幾分調戲之意。

“就是……你,拿你打個比方。”季鳴弦往後挪了挪身子,與他拉開距離。

“你休息休息吧,待會兒我們上課。”季鳴弦只覺得心跳加速,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他就莫名想要避開,可明明又那麽渴望,哪怕一絲意味不明的青睞。

常歲年看著季鳴弦轉身離開,喉結微微滾動,少年青澀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瞬失落。

平靜的時光悠然過去,常家的大宅院裏,每日都是如同珠玉般清脆的琴聲悠揚,只有推開那扇後院的門,才能感受到氤氳這的墨香。

常歲年學得快,仗著自己天賦過人整天只學兩三個小時,剩下時間都喜歡黏著季老師。

季鳴弦也習慣了他的若有若無的靠近,也正面考慮了自己此時對他的感覺。

他選擇不躲避,順其自然。

夏日在蟬鳴聒噪中一天一天減弱了,天氣逐漸由暖轉涼,夏天傍晚二人最喜歡待在院子裏,談天說笑,吃玫瑰餅。如今院子是待不住了,北方的冷是說一不二的。

六點鐘,天已經黑了大半。

季鳴弦今日在自己屋內給常歲年講山水畫構圖,一張白紙上,幾種構圖出現了個遍。

“畫面要留白,我們常見的是畫面左下角或右上角,以天空或者湖面的形式留白。”季鳴弦認認真真示範著:“就和人生一樣,事情太滿了,就沒有喘息的餘地了,人總要適當停留,在該去攀登的時候淩絕頂……你看這個畫面,是不是太擠了?”

季鳴弦指著一個密密麻麻,充斥著鱗次櫛比的山脈的畫面問常歲年。

常歲年托著下巴,緩緩開口:“可是我喜歡這種構圖。”

季鳴弦剛要繼續,聽他這麽一說,有些詫異:“為什麽?”

“因為……那是正常人的人生,我不一樣。”常歲年說:“你拿人打比方,你所喜歡的標準構圖就是正常人熱衷的生活,有山,有水,有天,而且恰到好處……可是,你指望一個沒有腿的人爬上一座座萬丈高山嗎?”

“我的人生構圖等於這個。”常歲年點了點一馬平川,山頭在遠處大小不一坐落著的畫面說。

“我生來就沒有別人爬上高峰的優勢,我另辟蹊徑,不想和他們擠在同一座山頭,可是你看,這山一座挨著一座,我繞過去再繞過去,就像我經歷的大大小小的病痛,我以為我天賦過人,有毅力繞過去……可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一座更高,更大的山等著我,直到我再也繞不過去了……那就是我生命的盡頭。”常歲年說。

季鳴弦沈默了,常歲年的腦洞讓他有些頭疼。

“抱歉,是我思路跑偏了……”常歲年此刻很失落,他安靜了一瞬,似乎鼓起勇氣一般,不顧一切道:“反正我總有一死,遲早罷了……遺憾的是還沒有看過山,看過海,還沒有體驗過感情的摧殘,也沒有……”

季鳴弦啞然失笑:“你懂的還挺多,知道什麽是感情麽?”

“知道。”常歲年果斷道。

“就好像我看見你,就想無時無刻黏著你,好像你在眼前,我想見的一切……山川湖海都能看得見。”常歲年繼續說,茶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那是師生的感情吧……再近些,也是友情。”季鳴弦兀自說,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是。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的選擇。”常歲年忽然靠近,看著他的眼睛:“季鳴弦,我……是喜歡你吧……”

季鳴弦楞住了,他猛然間心跳地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但很快又恢覆平靜,在看到他茶色瞳孔裏常見的笑意時,他故作鎮定也說:“我也喜歡你。”

“我沒開玩笑……”常歲年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又湊近了些道。

季鳴弦重新審視少年人的目光,那眼神清澈,純潔,如秋波溫潤。

“你確定你會喜歡一個男人嗎?”季鳴弦嘆了口氣,放下筆,和他相對而坐。

“我不喜歡男人,只喜歡你。”常歲年堅決道。

季鳴弦不知改說什麽,看著少年許久,只覺心尖在震顫。

“那好……”他呼出一口氣,嚴肅地對常歲年說:“我也喜歡你,我的喜歡不僅僅是那種情誼,如果我答應你,我會和你接吻,還有……做|愛……”

常歲年臉一下子就紅了,他結結巴巴的說:“我……我也是!這有什麽不能接受……唔……”

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上了,當感覺到季鳴弦與他兩唇相貼時,他渾身一僵,想要掙脫卻被季鳴弦狠狠按在懷裏。

季鳴弦的舌尖輕輕撩撥他的紅唇,一點點,一點點的深入……常歲年呼吸急促,剛剛清醒過來發生了什麽,想要回應季鳴弦,季鳴弦卻已經主動退出。

他只是想要這個單純的小孩放棄,他要給他點厲害瞧瞧,可是這麽純潔,這麽幹凈的少年,他這種人……又舍不得玷汙。

一個帶著覆雜情緒,和隱忍洶湧愛意的吻就此落下帷幕。

季鳴弦主動放開,與他拉開一定距離,溫儒爾雅的人此時衣襟微敞,緊實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渾身散發著強烈的性|欲,叫人欲罷不能。

“你太純潔了,這樣……能接受麽……”季鳴弦嘲諷般地笑笑。

“怎麽不能?”常歲年舔了舔唇角,從震驚之餘回過神來,神情竟然有些意猶未盡。

他緩緩掀起眼簾,剛要用那雙勾人的眼睛迷惑眼前的獵物,身體卻也搶先一步行動。

電光火石見間,他直接撲了上去,開始熱烈的回吻。

少年單薄的身子緊緊貼住眼前這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男人,他有足夠的自信,用溫柔的魅惑就可以捕獲這個男人的芳心。

季鳴弦感覺常歲年緩緩從椅子上下來,坐在了自己腿上,忽然被反擊,他還有些懵,但很快,懷中人的體溫讓他從木訥中驚醒。

這不是幻覺!

他睜開眼,抱緊自己腿上坐著的少年,而後唇齒之間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靈活游走的一截舌頭。

常歲年吃痛,雙手環著季鳴弦的脖子,因為體力耗費,此刻臉色有些蒼白。

這也讓他本就秀麗的五官更加動人,紅唇輕微開合,他微微喘著氣,眼中淚光盈盈。

就這麽緩了好久,他忽然撲進季鳴弦懷裏,臉埋在他的頸窩,竟然開始抽泣起來。

“你知道嗎……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常歲年嗚咽地哭聲逐漸難以抑制,他泣不成聲:“我喜歡你的一切……或許你覺得我太小了……可,別人二十五歲談戀愛,我或許到二十五歲就死了……”

“你是因為好奇,還是……”季鳴弦目光深邃,還是有些遲疑。

“是好奇,只對你。”常歲年聲音悶悶的。

“我的確是好奇,可是在短短的生命中,吸引我的寥寥無幾,畫畫也好,琵琶也罷,你是第一個讓我這麽渴望得到的。”

“小屁孩……”季鳴弦被逗笑了,昏暗的房間裏傳來一聲輕笑。

“你笑吧,我不嫌丟人。如果我能長命百歲,那就做你一輩子的小屁孩,我永遠不覺得丟人……”

常歲年就這麽靜靜地靠在他懷裏,好像這樣抱著他,時間就能靜止一樣。

“那餘生,和我在一起吧。”季鳴弦聲音低低的:“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我不能給你錦衣玉食,也不能給你大富大貴,但我可以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可以聽你彈琴,教你畫畫,帶你看詩和遠方。”

常歲年的呼吸好像凝固了,許久,空氣中淡淡的飄來一句話,卻仿佛千斤重:

“歲年,締結良緣嗎?我願意放棄我的一切,等你一輩子。”

空氣裏凝固著風雨欲來以前的緊張,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鳴弦……你快娶走我吧,哪怕我這輩子是個短命鬼,我下輩子也只認你,然後長命百歲……”

醞釀許久的感情奔湧而出,在常家住著的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裏,兩個毫無瓜葛的人就此相愛。

多荒謬啊!

老天爺才不允許這種無厘頭的愛情!

季鳴弦湊在他耳邊,輕聲到:“想繼續麽?”

常歲年還沒反應過來,季鳴弦一把將他打橫抱起。

屋內傳來了打翻的磨盤聲,布料被撕碎的聲音,還有低低的嬌嗔聲。

那個混亂的夜晚,什麽都發生了,卻又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常歲年說屋裏熱,要出去看星星。

季鳴弦用毛巾給他擦身子,然後抱著他出了屋門,坐在大院裏。

天上星鬥滿天,小而璀璨。

“鳴弦,你看,夜空是不是很美?”常歲年看著天邊排列神秘的星星,一臉向往。

“對,很美。”季鳴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繼續道:“你正在看的是雙子座,你看那兩顆星星,一顆是耀眼的藍色,一顆是耀眼的白色,這就是雙子的兩個腦袋。”

“是嗎?好漂亮……”常歲年感慨。

一個夜裏,他們聊了一宿沒睡,從未來聊到山海,從不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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