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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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宋司寧一個人坐在結界裏,背靠著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出來的大樹,腦子如同中了某種不知名的病毒,整個人表情呆滯,似乎沒有一絲自我意識。

遠處的山峰綿延數千裏,看起來就像一條臥睡的小龍。天際線絢爛的晚霞將展翅飛翔的大雁映襯得淒美又壯觀。

宋司寧就這麽坐在這裏,目的——等死。

他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裏經歷了情緒的高峰時刻到情緒的低谷時刻,梵顥說不再留下他,而他也接受了。可是,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仍然隱隱作痛。

他不恨梵顥這樣對他,他深知自己確實犯了錯,如果天下錯的人都能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那對的人又當如何?

他陷入了一場持久的頭腦風暴之中。

坐在這裏正如梵顥所說的一樣,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可那痛苦指的是肉/體上的,心上的痛苦卻是無法避免。

一切真的要結束了嗎?

宋司寧想了很多,也在某個思想層面掙紮了很久,最後他選擇放過自己。他不怕魂飛魄散,無非結局就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他了而已。

兩天的時間眼看著就到了,宋司寧此時已經給自己做了全套的心理建設。

來吧!

魂飛魄散!

極樂陣……呵……我倒要看看是有多快樂!

夜幕降臨,星光璀璨。宋司寧閉著眼睛小憩,被一道聲音給喚醒了,這個聲音聽起來很急切,如果仔細聽,還能從裏面聽出某種擔憂的色彩。

宋司寧想,莫非是梵顥反悔,打算把他放出來,從此兩人握手言和,你儂我儂過一輩子?

他猛地睜開倦乏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宋司昱那略顯憔悴的臉。一年沒有見到宋司昱,宋司昱竟然頭發全都白了,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說實話,看到來的人不是梵顥,他是有點失落的。但他也為宋司昱這極大的變化而感到震驚,這一年裏面宋司昱究竟經歷了什麽?

宋司昱見到他的一瞬間,渾身的疲憊如潮水般退去,眼中幾乎泛著水光:“阿寧,哥哥來了。”

“哥……”聽到宋司昱稱呼自己為哥哥,宋司寧還是有些不習慣,“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是梵顥叫你來的嗎?”

宋司昱先是一楞,疑惑道:“梵……顥?不認識。”

“我說過,你在的地方我都會去,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哥哥這就救你出來!”

梵顥弄的這個極樂陣哪那麽容易就破陣?宋司寧見宋司昱開始召喚法術,趕忙大聲制止道:“不!哥,沒用的。梵顥他是九天神海的戰神,本來法力就不容小覷,你不是他的對手!哥,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擔心我。”

宋司昱回頭沖著宋司寧挑眉,“你就這麽不相信你親哥?”

說著宋司昱舉起手中的劍,嘴裏念了一句法訣,一道極速的劍光籠罩著劍身扶搖直上,蒼穹瞬間裂開了幾道口子,濃重的烏雲後面傳來刺破耳膜的雷聲,卻沒有天雷落下。緊接著,宋司昱撕裂嗓子般地咆哮一聲,雙手拿著劍柄將劍重重插入地底下,劍氣蕩起了紅光,直射出十幾裏地,大地一片震顫,四周更是傳來了詭異的銅鈴聲!

宋司昱眼球布滿了紅血絲,他使出渾身力量穩住劍身。宋司寧被周圍掀起的狂風掀翻,他趴在地上,看著那賣力的身影喊道:“哥!你停下!這樣太危險了!”

“阿寧!哥哥如果救你出來,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都這時候就別聊天了。

宋司昱飛身而上,拿著劍朝著地上很快速地畫陣,宋司寧能看到眼前急速移動的黑色影子。很快,宋司昱便把陣畫好了,宋司昱拿起劍割破了手腕,血水唰地淌下,宋司昱趁機用劍氣乘著血水,灌入陣眼。

宋司寧不知道宋司昱畫的什麽陣,又為何會畫這些奇奇怪怪還威力無窮的陣。他隔著結界看著宋司昱,滿眼擔憂:“哥!我不怕魂飛魄散的!一點都不怕!你能不能停下來!”

可是我很怕你受傷。這句話宋司寧沒說出口。

那陣地四周綠光四射,無數雙宛如幽靈之手從地底下伸出來,像是要抓住誰,把誰往地底下拽去一樣。

宋司昱笑了,這個陣成功了,長笑仙人果真料事如神。

那些幽靈之手看起來格外饑渴,眼見著抓不到倒黴鬼吃掉,竟然開始互相扒拉了起來。

這個陣叫食人陣,可以直接吃掉另一個陣。裏面都是怨靈,早已餓了不知道幾百年,若要讓這些怨靈吃掉另一個陣的時候不傷及裏面的人,就需要拿裏面人的血親魂魄來祭陣。

這個陣宋司寧聽福脈鬼佬講過,卻從來沒有見過。如今見著了,內心卻慌亂無比,腦子嗡嗡的,只希望現在立馬出現個能人告訴他這個陣不叫“食人陣”。可惜,通過對看到的景象判斷,這個確實就是“食人陣”,宋司昱不是鬼界之人,也不是黑白無常,上哪裏去找什麽血親魂魄?

那個不好的念頭敲打著宋司寧的神經,宋司寧心中愈發忐忑不安起來,如今的食人陣已經成了,如果不祭陣,這些怨靈就會破土而出,屆時,整個扶風山都會淪陷。

“哥!你快走,不要管我!”宋司寧咆哮,情急之下他單手拿出弒神刀去劈開結界,結果結界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召出他的鬼魂法術攻擊,結果根本召不出來。

最好保全宋司昱的辦法就是讓他走,反正如今扶風山也沒什麽人了,宋司寧願意與扶風山共存亡。

只見,宋司昱扭頭看他,眼裏帶著幾分繾綣:“阿寧,你要好好的。”

宋司寧心中一顫,瘋了一般去劈結界,拿刀的右手緊繃出根根分明的青筋:“不——!哥!你別做啥事!沒你我好不了!”

下一秒,宋司昱看完他最後一眼,記住了他的模樣,閉了眼睛,跳入了陣眼裏。

那食人的怨靈見來了大餐,風卷殘雲一般吞沒了宋司昱。

“哥——!”

宋司寧就那麽眼睜睜看著宋司昱消失在他的眼前,他跪下,捧著臉,像極了一個孤獨又無依無靠的孩童。

他不敢去想有宋司昱在的日子,也不敢去想沒有宋司昱在的日子,每當想起,一切就像是對他的淩遲!

生離死別四個字很短,卻能讓人肝腸寸斷!

為什麽明明是他犯下的錯,承擔的人卻是宋司昱?

為什麽他還活著?

為什麽魂飛魄散的人不是他?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眼睛早已模糊到看不清任何景物,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全世界似乎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傷心的人了。

等他終於緩過來的時候,困住他的結界已經沒了。

“徐掌門,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徐策騁倒在地上,一只手強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胸口,五臟六腑都在出血。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的哂笑不小心露了出來。

“你不是晏爻。”這是徐策騁和梵顥打了兩天,得出的結論。

冰冷的劍刃抵在徐策騁的脖子下面,梵顥的眼神帶著一股覆仇的肅殺之氣,不用他動手,用眼神也能將徐策騁撕成片兒。

徐策騁的眼睛往招魂大法陣的方向看了看,梵顥只知道自己滅了其他五大宗門,奪走寶物,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滅掉五大宗門,也不知道招魂大法陣的存在。

為了保險起見,他早已經在暗中安排好非玉守住招魂大法陣,只待招魂大法陣將沈懷清的魂魄收集完全,沈懷清便能覆活,屆時,他的心願便了了。

死而無憾。

那魔頭說要滅掉六大宗門,最後一個滅掉的是南山宗。在徐策騁看來,那魔頭不見得真的會滅掉南山宗,畢竟這魔頭與南山宗是有一段前塵過往的。

而這也是他曾經為了覆活沈懷清翻遍南山宗典籍時,在史書上看來的秘史。

民間都傳四百年前,南山宗有一對師兄弟,自幼便在一起修行,發誓要一起飛升。然而,師弟先一步飛升,兄長不甘心,引其入局,師弟被逼墮魔,兄長不見蹤跡,隱匿於世間。

初時,徐策騁只當這是民間話本上的段子來聽,卻沒想到這竟然是真事,還就發生在自己家裏。徐策騁吃瓜吃到自家頭上,也是格外震驚。

而故事中的師兄正是這個魔頭,魔頭當時嫉妒自己的師弟具有超神仙根,而自己苦修百年未果,於是給師弟下了毒。

師弟墮魔,師兄卻飛升成了仙,後來又成了神,最後成為九天神域的神皇。

神皇從此對“超神仙根”有所忌憚,因此“超神仙根”成為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兩百年前的天昭國皇室成員幾乎人人天生超神仙根,因此神皇派人暗中滅了天昭國以絕後患。

這也就是為什麽興盛了幾百年的天昭國能被邊陲小國常興國入侵。

如果魔頭真的想要滅掉六大宗門,直接滅掉不就好了,為何還要假借他的手?

不就是想將這件事情擴大,驚動上面的人,讓神皇親自來跟他對峙。

徐策騁就是看中了那魔頭不會真的滅掉南山宗,所以才把沈懷清的後面的事給安排妥當。

他在賭,賭他最後能夠覆活沈懷清。

雖然他也不知道沒有雙手雙腳的沈懷清覆活後會怎麽想,但這是他欠沈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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