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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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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自取其辱

在黎阡陌說起封季沈魚為後時,洛北憂眼中一瞬間爆發出的光彩,楚千凝看得分明,也無比熟悉。

每每黎阡陌看到她時,眸中便帶著那樣的光彩。

如此……

便不難理解這滿宮的蘭花了。

方才在未央宮,楚千凝便聽季沈魚無意間說起,她素來最是喜愛蘭花,而宮中的蘭花品種最多,四季花開不敗。

是以,她每每入宮來探望季太妃都會折兩枝回去。

彼時楚千凝還不敢確定,但此刻倒想的明白。想來洛北憂就是為了刻意引她入宮,是以才命人在宮中種滿了蘭花。

他遲遲不肯封後,大抵是和蕭太後一般想法。

區別只在於,蕭太後是在等蕭毓嫣及笄,而他則是在等季沈魚。

沈魚、沈魚……

無須有沈魚之容,便足以引人傾心。

自古帝王多薄情,楚千凝不知洛北憂如今對季沈魚的喜愛能維持幾時,但她更願意相信是天荒地老。畢竟,這世間男兒大多癡情。

別人不說,便是她眼前就有一個。

轉頭看向黎阡陌,楚千凝壓低聲音說道,“你可將季姑娘害苦了……”

“哦?”

“她如今成了蕭太後的眼中釘、肉中刺,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還不是被害苦了?”楚千凝挑眉,反問道。

聞言,黎阡陌眸中笑意微斂,淡聲道,“這就是洛北憂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若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那就活該一輩子當個傀儡皇帝。

他能做的,只是將人送到他手上,卻不會幫他保護媳婦。

握住楚千凝的手,黎阡陌若有所思的對她說,“為夫自認非是那般懦弱無能之輩,卻仍三番兩次令你身涉險境,易地而處,洛北憂須得更花心思才行。”

“別的事情不知,但事關九殤或是季沈魚,我倒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果決。”僅這兩次,便隱隱令她改觀。

“凝兒倒是對他有信心……”

“因為他看向季沈魚的眼神與你看我時很像啊。”正是因此,她方才有此猜想。

聽她如此說,黎阡陌的眼中不覺浮現出一抹笑意,溫柔深情,令人望之心折。

含笑的同他對視了一眼,楚千凝隨即轉頭看向跪在殿中央的季沈魚,想著此刻她應該會想起季太妃同她說的話。

而事實上,也確如楚千凝所想。

季沈魚聽著宣旨的太監過於尖細的聲音,不禁有些出神。

難怪……

姑母方才說讓她不要總是進宮,想來便是擔心眼下這般情況吧。

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坐在禦座的男子,季沈魚隨即紅著臉低下頭去,目露羞怯。

她知道姑母是不願自己入宮受苦,她自幼被爹娘祖父保護的極好,的確很難想象皇室中的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

但是,也不全無溫情,不是嗎?

陛下他心底良善,盡心盡力的護著小王爺和嫻寧公主,這一點最為打動她。

便是為著這個……

她想進宮陪著他,陪他面對那些左右為難和波譎雲詭。

“臣女季沈魚……”她目光堅定,盈盈拜倒,“領旨,謝恩。”

自此,北周皇室的後宮風雲再起。

*

一場宮宴,敲定了皇後的人選。

從各個角度而言,蕭太後都敗的徹底。

沒了蕭轍坐鎮,她便好似忽然沒了主意,被黎阡陌“打的”節節敗退,全無勝算。這還不算,就連素日對她言聽計從的洛北憂也隱隱有脫離她掌握的意思。

原本她提了一句“封妃”之事,卻被的洛北憂當場回絕,只言這些事日後會有皇後操持,不勞太後娘娘費心。

一句話,堵的蕭太後啞口無言。

回王府的路上,楚千凝回想起當時蕭太後的神情,仍有些忍不住想笑。

本以為自己養的是只羊,卻沒有偶爾也會咬咬人,不知“被咬”的蕭太後心中是何感受……

“什麽事兒這麽樂不可支的?”瞧她笑的開心,黎阡陌也不禁跟著彎起唇角。

“我笑太後今日被你和洛北憂聯手欺壓至此,想來這會兒定在懿祥宮發怒呢。”蕭家人性急,這一下怕是要氣壞了。

“怒也無用,封後一事已是板上釘釘。”

倘或蕭太後能沈得住氣,就該等季沈魚入住中宮後再徐徐圖之。

不過……

黎阡陌估摸她應當是沒那個耐心的。

她會趕在封後大典前鬧出些動靜,或是毀了季沈魚的名節,或是讓欽天鑒的人在兩人的八字的動手腳。可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會被洛九天逮個正著,一舉除掉蕭家埋於朝中的那些幫手。

思及此,黎阡陌的眼中不覺閃過一抹幽芒。

“啟稟世子爺、世子妃,到了。”

車夫的聲音於外響起,喚回了他的思緒。

神色微斂,他握著楚千凝的手緩步走下馬車,卻在看到王府門前站著的人時,眸光微閃,眼中本就極淡的笑意瞬間消散。

察覺到他的異樣,楚千凝不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暮雪一臉期待的站在石階上。

見對方眼神發亮的盯著黎阡陌在看,她眼睫微垂,淡聲道,“你自己解決吧。”

若由她出面的話,保不齊暮雪會以為是自己善妒進而從中阻撓,由黎阡陌這個當事人親自拒絕,她應該比較容易死心吧。

“為夫很快便回來。”

“嗯。”

從暮雪身邊走過的時候,楚千凝若無其事的朝她微微點頭,後者卻面色羞愧的低下頭去。

她終究是覺得難為情的,卻又不甘心就此放棄。

擡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黎阡陌,暮雪傾慕溫柔的目光在對視上後者淡漠平靜的眼神時,心口不禁一陣陣的發疼。

“世子……”

“府內說話。”

冷淡的丟下這一句話,黎阡陌便率先走進了王府。

暮雪眉頭緊皺,卻還是選擇硬著頭皮跟在他後面。

進到花廳,黎阡陌並沒有理會她,而是旁若無人的對下人吩咐道,“讓廚房的人做些易克化的小吃給世子妃送去。”

“是。”

“叮囑她不可多食。”

“奴婢記下了。”

隨著黎阡陌的話一句句的說出來,暮雪的眸光不禁變的越來越黯淡。

她始終微垂著頭,未發一言。

黎阡陌無意刻意羞辱她,只是想讓她認清事實,是以便揮手示意下人退下,“外面候著。”

“是。”

待到花廳中只剩下他們兩人,黎阡陌方才淡聲道,“有何事,說吧。”

“我……我想……”面上如著火一般發燙,暮雪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全然不覆在顧沈淵面前時的勇敢和大膽。

或許在她潛意識裏,就知道黎阡陌不會對她心軟。

是以,她面對他時會有一絲膽怯。

怕他厭惡她,覺得她是言行輕浮的女子,更怕他無視她,不肯相信她的滿腔深情。

即便她吞吞吐吐,黎阡陌也並未表示出絲毫不耐煩,他的神色從始至終就沒有變過,始終如水般溫淡,未有一絲漣漪。

似乎……

不管她做什麽、說什麽,他都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意識到這一點,暮雪心裏便愈發失落。

抱著“破罐破摔”的心理,她咬牙道,“我想終身侍奉世子爺,還望您不棄,收下暮雪……”

話音落下,房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針落可聞……

時間愈久,暮雪的心跳的便愈厲害,到了最後,她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轉頭看向她,黎阡陌十分認真對她說,“我不願。”

不是“我不能”,也不是“我無法”,而是“我不願”。

僅三個字,便令暮雪暖脹的一顆心瞬間涼了個徹底。

未等她不甘的追問到底,黎阡陌便自顧自的繼續道,“今生我都只認定了凝兒一人,無關她是否是丞相的親生女兒。”

“你……你只打算要她一人……”暮雪似是覺得十分震驚,目露驚詫。

“對。”

“不納妾?!”

“是。”

“哪怕……哪怕她不能有孕?”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暮雪發現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從未想到,黎阡陌竟對楚千凝情深至此!

抿了口茶,黎阡陌甚至連眼睛都未眨一下,音色如泉,清潤溫雅,“我娶她,與她攜手終老,與她能否有孕有何幹系?”

被他反問的一時語塞,暮雪怔怔的望著他。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傳宗接代是重中之重,怎可說毫無幹系呢?”沈默了好半晌,她方才終於尋到了反駁的話。

可是,卻被黎阡陌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擊的體無完膚,“這就是我們的家事了。”

言外之意便是,你根本沒資格過問。

而他,也沒有義務向她解釋。

莫說楚千凝身中的寒毒早已解了,便是真的沒解,將來也始終無法有孕,黎阡陌也根本不會在乎。

沒了他做王府的世子,還有阡舜。他與凝兒沒有孩子,阡舜和輕離卻會有,並不影響什麽。

“日久天長,你就如此肯定自己會從一而終嗎?”暮雪眼眶通紅,聲音微顫。

“對別人未必,但對凝兒一定會。”

“她……”

放下茶盞,黎阡陌擡眸看向她,眸光幽暗清寒,“該說的我都已說了,至於聽不聽得進去就是你的事情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若你只在心裏這般想著,我無意幹涉,可若你做出什麽傷害岳父和凝兒的事情,休怪我無情。”

明明是威脅的話,可他卻說的雲淡風輕,似是在與她玩笑一般。

但暮雪從沒像此刻這麽清楚,黎阡陌是認真的。

“岳父與你尚有養育之恩,他也顧念著你真心待他的情意,是以會顧及些你的感受,但我不會。誰傷了凝兒,誰便是我的敵人,不將對方置於死地,便難消我心頭之恨。”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黎阡陌墨眸微瞇,眸中一片幽暗。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的朝暮雪問道,“我說的,你可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很好。”

他淡笑,薄唇微勾,眼中卻無絲毫笑意。

單單是看著這副畫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與暮雪閑話家常,可後者卻吊著一顆心,還沒來得及悼念自己被拒絕的感情,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懼當中。

印象中的黎阡陌,他總是溫潤溫柔的,似是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極少。

可是今日,暮雪卻認識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他。

看似溫柔,實則危險。

或者應該說……

他不是不溫柔,只是他所有的柔情都只為楚千凝一人展現,換作是旁人,斷或是沒有那個榮幸。

哪怕是她主動,也難以換取他片刻溫情。

“多有打擾……暮雪……告辭了……”近乎僵硬的站起身,她顫抖著手起身往外走。

“不送。”

冷漠至極的兩個字,令暮雪背影一僵,淚水瞬間便奪眶而出。

那個瞬間,她只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她絕不來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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