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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前塵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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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前塵浮現

楚千凝受困於夢中遲遲未醒,但黎阡陌卻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一見他那雙血紅的眸,鶴淩便下意識戒備起來。

本以為自家主子會再次大開殺戒,卻不想他仿佛恢覆了正常,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千凝的身影,見她安穩的躺在自己身邊,他眸中的冰寒才隱隱退去。

至於楚千凝……

她的情況的確與鶴淩之前對冷畫所言的那般,雖沒了脈息,但她卻不似尋常死了的人那般。

面色雖有些蒼白,但卻未顯枯槁之狀。

也正是因此,黎阡陌才得以冷靜了下來,心知虛雲大師必有解決之法。

讓冷畫和鶴淩好生照看她,他面色微沈的走出了禪房。

昏迷之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凝兒受困於何處,急於等他去解救。

他明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如今這般情形,他無論如何也難以特別理性的思考問題。

為今之計,只有快些從虛雲大師那裏得到救她的法子,否則他實在難以保證自己不會再一次發瘋。

去到虛雲大師的禪房時,黎阡陌被告知,他人在後山的舍利塔中。

而待到他趕去了舍利塔,人還沒等進去,便聽到虛雲大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悲無喜,懸於塵世之外。

“施主留步。”

聞言,黎阡陌依言停下了腳步。

“前世因,後世果,施主當日既已選擇逆天而行,如今便該承受這般結果。”

逆天而行……

黎阡陌不知虛雲大師指的是什麽,但他確定的是,這般結果他絕對無法接受。

凝兒,絕對不可以死!

不知是否感覺到了黎阡陌內心的波動,虛雲大師似是輕嘆了一聲,隨後緩聲道,“前塵已過,施主確定還要記起嗎?”

“只要能救凝兒,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如此……”

虛雲大師話音未落,黎阡陌便只聽得“嘩”地一聲,無數的菩提子從舍利塔中滾落而出,每一顆都與他手中拿的那顆一模一樣。

方才如此想著,便見掌中之物飛射而出,同那些混在了一起。

放眼望去,根本難以分辨。

有一些甚至順著石階滾落到了山門外,遠遠望去,小小的一個黑點,隱於山霧朦朧間。

“若施主能於萬千菩提子中識別出哪一顆才是方才你手中握的,貧僧便可與你指一條明路。”虛雲大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多謝大師。”

朝著舍利塔的方向略一拱手,黎阡陌轉身朝山門外走去。

他表現的一如既往的淡定,似乎虛雲大師所言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情。

但他心裏很清楚,鑒別“真心”的方法從來都沒有捷徑可走。

唯一實際可靠的,就是他一一撿起,一一感覺。

煙霧繚繞間,他似是聽到了楚千凝溫柔輕喚他“夫君”的聲音,他下意識擡頭望去,目之所及,卻只有滿山翠柏。

不遠處,眾僧誦經的聲音隱隱傳來……

他俯身從地上拾起一顆菩提子,腦海中卻驀然閃過一幅畫面。

斑駁破舊的宮殿中,天上掛著一彎血色的月,他懷抱著遍體鱗傷的楚千凝,肅殺的坐在血泊當中,赤紅的眸如月一般妖冶。

黎阡陌一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他接著向前走撿起第二顆,又是一幅畫面閃過,每一幕都真實的仿佛他曾經經歷過。

與從前在夢中夢到的不同,那些畫面中的所有事他都感同身受。

想到方才虛雲大師所言“記起前塵”的話,黎阡陌便不禁猜測著,如今他看到的這些,會否就是他和凝兒的前世?

那所謂的“逆天而行”又是指什麽……

一步一步,他緩緩拾階而上,撿起那些菩提子的同時,也一並回想起了從前的種種。

他以至誠之心而來,卻並非為了求己身安樂,而是為了許楚千凝一世無憂。

山路漫漫,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

指尖的鮮血早已變的冰涼,但他卻好像無所察覺,依舊以染血的指腹輕輕撫過撿起的菩提子,見血流於表面,便神色淡淡的繼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日落月升,黎阡陌卻始終沒有停下。

清冷的月華下,一道青色身影踏著霜露而來。

一整夜,他都在重覆一個動作。

直至翌日天明時分,他才撿起最後一顆菩提子,雙手染滿了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所有散落的菩提子均被他撿了起來,用衣襟小心翼翼的兜著。

緩步走進舍利塔,黎阡陌循著虛雲大師的聲音徑自到了頂層。

輕輕的將東西放在地上,他淡聲道,“這當中,並無我原本的那顆菩提子,我想,那應該在大師你的手中才對。”

虛雲大師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眸微閉,一手撥動佛珠,一手輕輕敲著木魚。

聽到黎阡陌的話,他的動作一頓,隨後慢慢睜開眼睛。

他攤開手掌,就見一顆菩提子靜靜的安放在他的掌心。

“凡事有得必有失,想來經過這一夜,施主應當想的很透徹,如今到底要如何選擇,便看你與那位姑娘自己了。”

說完,他忽然翻轉手掌,那顆菩提子就那樣掉在了地上,彈跳了兩下,便從一側的欄桿掉了下去。

十三層高的舍利塔,這般掉下去之後便再難尋得。

幾乎是在一瞬間,黎阡陌越過欄桿,突然飛身而出。

舍利塔外,是萬丈深淵……

*

冷畫和鶴淩在楚千凝身邊守了一整夜,榻上的人始終未見有清醒的跡象,而外出的人也一直未見回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心底都不免有些擔憂。

伸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冷畫皺眉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的喉嚨幹澀的難受。

又是一日過去了……

她去外面打了一盆水回來,暈濕了帕子,小心翼翼的給楚千凝擦拭手掌,一邊擦,她一邊在心裏嘟囔著什麽。

小姐,您若是再不醒不過來,主子怕是也難活下去了。

侯府還有一大家子的人,他們都盼著您健健康康的回去呢。

而且——

要是輕羅姐姐知道我沒服侍好您,非得廢了我武功不可……

一開始的時候,冷畫還能盡量保持平靜,可越是想下去,她就越是想哭。

很怕楚千凝就此醒不過來了,她拿著帕子的手都不禁在顫抖。

見狀,鶴淩一個大男人都不免眼眶酸澀。

自從世子妃昏迷不醒之後,無論是主子還是冷畫這丫頭,他們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主子是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但實際上心裏卻崩了一根弦,哪怕是一陣風吹過也能令他徹底失控,昨日便是最好的例子。

至於冷畫……

她則是從表面上看起來,就能發現不對勁兒。

以往最是聒噪愛笑的小丫頭,如今卻總是滿面愁雲,整日以淚洗面。

思及此,鶴淩不禁皺起了眉頭,眼底深處透著擔憂。

倘或虛雲大師不肯出手相救,或是連他也沒有辦法,那後果會怎樣,和鶴淩連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是冷畫他們禱告起了作用還是如何,楚千凝的眼睫似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冷畫差點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直到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腕上竟有了脈息,這才一臉驚喜的朝鶴淩喚道,“鶴淩!鶴淩!你快來!”

“怎麽了?”鶴淩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楚千凝出了何事。

“世子妃……世子妃她有脈搏了……”冷畫的眼睛亮的發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甚至激動到舌頭打結。

聞言,鶴淩將手靠近楚千凝的鼻間,果然感覺到了她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的確存在。

那一刻,便是他素來面無表情,眸中也不免閃過一抹喜色。

“你快去告訴主子,我在這兒守著世子妃。”

“嗯。”

點了下頭,鶴淩便快速的飛身而走。

*

楚千凝於夢中渾渾噩噩的過了許久,一開始的時候,她只待在黎阡陌的身邊。

可後來,她的身子卻漸漸不受掌控,四處游蕩。

最先去的地方,是一處山峰。

正對著國都的方向,跪著一人,鐵鏈穿過他的琵琶骨,牢牢的釘在地上。

他披頭散發的朝皇城跪拜著,渾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的地方。

秀眉微微蹙起,楚千凝緩緩朝他走近,好奇這人究竟是誰……

直到行至那人面前,她才猛然楞住。

鳳君擷!

他竟然沒死!

之前黎阡陌率軍攻入了皇宮,她以為他早已死在了幽月宮,不想他竟還活在世上。

而且——

是活了十年之久。

正想著,楚千凝便忽然聽到一陣鐵鏈晃動的聲音。

她聞聲望去,就見穿過他身體的鏈鎖來回扯動,扯拽的皮開肉綻,空氣中滿是濃濃的血腥味。

鳳君擷似是痛極了,雙臂不停的掙動,可越動卻痛的越厲害,以至於他的額上布滿了汗水,眼睛瞪的老大,襯著深深凹陷的臉頰,整個人像是行將就木的老叟,哪裏還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楚千凝本以為他會疼得在地上打滾兒,卻意外發現無論那鐵鏈怎樣牽動,他都一直跪在地上,她俯身仔細看去,這才發現原來他的雙腿上分別有一根長長的鐵釘刺入骨中,將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如此極刑之下,他卻依舊活著……

難道,他竟如此活了十年嗎?

“凝兒……”幹澀枯燥的唇微啟,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嘶啞。

但是,楚千凝還是聽到了。

他在喚她?!

“凝兒……”鳳君擷微閉著眼,唇瓣一啟一合,似是在喃喃自語,“我雖為皇子……但能得你為妻,實乃三生有幸……”

“即為夫妻,你便不必那般拘束,私下裏喚我君擷便是,除了母妃之外,還從未有過別的女子像你這般喚我。”

“江山太重,皇權巍巍,我本無意於此,如今得你陪伴身側,便樂於花前月下,紅袖添香……”

他一字一句的說著,雖不真切,楚千凝卻很清楚話中的內容。

那些話……

在她被囚禁幽月宮的時候,也曾一次次回想起,一遍遍的對自己說過。

被他利用欺騙至此,她以為那些謊話他早就忘了……

“凝兒……這世間女子千千萬,卻無一人會如你那般真心待我,可僅此一個你,我卻留不得……”話至此處,鳳君擷似是痛苦極了,如野獸般嗚咽出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聽到他說的話,楚千凝神色未變,只是微微斂眸。

他的話,她聽懂了。

相伴數載,他於她也生出了些許真心實意,可終究,那些都比不過皇位在他心中的分量。

何況……

最初他就選擇了以傷害她的方式開始,在此基礎上無論衍生出多深的情意,他們之間,也絕無可能。

這一點,鳳君擷看得比誰都通透,因此他比誰都絕情,比誰都狠得下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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