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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杏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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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杏黃之色

翌日,楚千凝早早便起了身。

榻邊已涼,想來黎阡陌離開已久。

錦被嚴嚴實實的蓋在她身上,一看就是他的“傑作”。

枕間淡淡的檀香味,令楚千凝微微紅了臉。

對視上冷畫促狹的眼神,她輕咳一聲,盡量板起臉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些,卻不知這般做派顯得她愈發生動俏麗。

冷畫是個求生欲旺盛的人,是以也不敢一直打趣她,得了便宜便趕緊收回了視線。

未免楚千凝翻舊賬,她還立刻轉移了她的註意力,“小姐,昨夜您剛回來,大小姐便跟過來了。”

聞言,楚千凝洗手的動作不禁頓住。

“她來做什麽?!”

“說是瞧見了一道黑影,擔心是刺客去而覆返,是以來瞧瞧。”

想了想容錦仙的話,楚千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黑影……

除了黎阡陌,還能是誰!

可她不明白,容錦仙怎麽會深夜來此?

“小姐,大小姐那邊,可是有什麽不對嗎?”雖說看起來她與小姐關系極好,但人心難測,冷畫始終提防著那府裏的所有人。

“許是咱們想多了。”倘或容錦仙當真要害自己,昨夜便不會中了盈心的計。

她來此尋她,大抵是為了別的事情。

雖然楚千凝如此說,但冷畫還是準備留意容錦仙一下,事關小姐,不得不仔細萬分。

忽然想起什麽,她接著說,“對了小姐,昨夜霄逝看到,陛下喚了岳浚進帳,連楊公公都被趕了出來,二人密談了許久。”

“禦林軍副統領岳浚?”

“正是。”

“果然如我所料。”楚千凝嫣然一笑,嬌艷無比,“如此最好。”

岳浚一直與四皇子鳳君墨交往過密,他在追擊“刺客”的途中偶然撞見了鳳君擷,此事他必然會放在心上,只待景佑帝問起,他便會趁機和盤托出。

景佑帝素來多疑,如此一來,勢必會對鳳君擷加以揣測。

當然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

所以——

她還得再添一把火。

“今晨天氣如何?”往帳外瞄了一眼,楚千凝只見薄霧氤氳,如臨仙境。

“一夜暴雨,山林清新,只是有些霧氣未散。”一邊說著,冷畫一邊手指靈活的為她挽發,“小姐是擔心今日無法狩獵嗎?”

“嗯。”

不過,眼下旭日漸升,待艷陽高照,霧氣便會漸漸散去,想來不會耽誤圍獵的進行。

“方才奴婢去打水的時候,瞧見盈心被兩個侍衛用擔架擡著送去了大小姐的帳中。”

“看來,她是準備好為何忽然消失的說辭了……”

“只要您與大小姐一對口,她所有的理由便都成為了笑話兒,她難道想不到這一點嗎?”冷畫覺得有些奇怪。

見她目露疑惑,楚千凝涼涼一笑。

“她自然想得到。”

退一萬步講,即便盈心自己思慮不周,容敬和鳳君擷也會為她謀劃周全。

明知她出現會引起眾人懷疑,但她還是得出現。

否則——

容敬便等於是默認,是他指使了盈心。

因此,她得出現將所有罪過攬下來才行。

而事實上,一切恰如楚千凝所料。

盈心才被擡回帳中,便掙紮著爬到了容錦仙腳步,開口的聲音有些嘶啞,“小姐……知道您無礙,奴婢就放心了……”

話音未落,她便潸然淚下。

容錦仙神色清冷的掃了她一眼,眸光清冽,難辨息怒。

腳邊的女子滿身汙穢,發髻散亂,臉色蒼白,嘴唇發青,簡直狼狽至極。但是這一切,卻絲毫勾不起她半點同情心。

從昨夜開始,她們主仆的情分便算是盡了。

“你下去吧,待回城之後便出府去。”淡淡丟下這句話,容錦仙便起身欲走,似是不願再言。

見狀,盈心趕緊抱住她的腳踝,哭得淚如雨下,“奴婢知道錯了,求小姐別趕奴婢出府,奴婢求您了、求您了。”

瞧她這般嘴臉,盈袖氣得上前一把推開了她,“你還有臉求小姐原諒!”

“盈袖、盈袖,你幫我求求小姐,我雖然自作主張欲害表小姐,但這都是小姐著想啊……”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盈心轉而向盈袖求情,“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如姐妹,便幫我向小姐解釋一番,我真的只是為了幫小姐而已……”

“你說什麽?!幫小姐?”盈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呸!你少騙人了!”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見盈袖根本不信她說的話,盈心連忙跪行到容錦仙腳邊,再次朝她哭訴道,“小姐心儀寧陽侯世子已久,身為奴婢自然要為小姐謀劃,昨夜見侯府千金在山林一帶閑逛,是以奴婢才刻意引小姐前去。”

啪——

盈心話音方落,便被盈袖狠狠扇了一巴掌。

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盈心一時怔楞不已,不敢置信的看著盈袖久久難以回神,“盈袖,你……”

“小姐幾時心儀寧陽侯世子?你說話仔細些!”這樣有損小姐閨譽的話,她怎敢說得出口!

“我沒有說錯。”盈袖紅著眼睛,堅持道,“小姐日日翻看世子爺所著的詩詞,言辭之間也對他頗為欣賞,這不是心儀又是什麽?”

“你……”

不再理會一旁咄咄逼人的盈袖,盈心只仰頭看向容錦仙,眸中一片赤誠,“奴婢的確擅自揣測小姐的心思,可奴婢做這一切真的都是為了您,只要您與侯府千金交好,有她周旋,您欲嫁給世子爺便不難了。”

沈默良久,容錦仙才終於開口,“那你為何要加害凝兒?”

提到楚千凝,盈心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恨意,“自從表小姐來了府上,老夫人處處為她著想,甚至派流螢去她身邊服侍。寧陽侯世子幾次來府裏均與她有所接觸,甚至還對她有救命之恩,將來若表小姐開口欲嫁進侯府,老夫人豈會顧慮您的心思?”

頓了頓,見容錦仙沒有不悅之意,盈心方才繼續道,“正是因此,奴婢才刻意引表小姐前去螢洞,原以為陛下會看上她,怎知忽然發生了意外,竟無意間害了二小姐!”

話至此處,盈心猛地一楞,“難道……這一切均是表小姐所為嗎……”

如此一言,她愈發覺得自己所料不差,“怪不得昨夜奴婢會被人從後面打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樹林裏,可一夜過去方才被人尋得,這定然也是表小姐的離間之計。”

“是嗎……”

“小姐您不信?”盈心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容錦仙清冷道,“今日你便留在帳中吧,有盈袖一人伺候我即可。”

盈心的話漏洞百出,她不是聽不出,只是懶得與她掰扯而已。

何況——

今後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是。”見容錦仙沒再說要趕她走,盈心激動的熱淚盈眶,連連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額頭上都隱隱泛著紅。

她也不知小姐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說辭。

總之……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用過早膳,容錦仙方才出了營帳,便剛好見到了楚千凝。

四目相對,兩人均未言語,只沈默著走向鑾駕所在。

將士分列在圍場四周,一一排開,足足延至百餘裏。

景佑帝身著明黃勁裝,內穿掩心甲,威風凜凜的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手持寶雕弓、金鈚箭,器宇軒昂。

身後是幾位皇子及眾位世家公子,各個容姿不凡,有不少官家女子看著,偶爾低下頭羞怯一笑,盡在不言中。

文武百官,站列其後,亦靜默無言。

楚千凝的目光落到景佑帝手中的金鈚箭上,眸光微動。

金者,黃色也。

此等顏色舉國上下唯有帝王可用,因此只有景佑帝的箭羽與他的服飾一樣,同為明黃色。再往下,便是太子可用的杏黃色。

而圍獵之時,群箭齊發,為了區分獵物究竟是何人所得,各位皇子的箭羽也均不同。

鳳君薦的箭羽是湘妃色,鳳君擷是琥珀色,鳳君墨則是絳紫色。

顏色各異,分外鮮明。

視線一一掃過眾人,楚千凝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鳳君擷的身上。

他穿著一身錦蘭色的衣袍,背脊挺直,發如墨染,樣貌雖不及鳳君薦和鳳君墨那般出眾,卻也自有他的俊秀。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註視,鳳君擷若有所覺的轉過頭來。

一時間,四目相對。

這一次,楚千凝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微微揚起下顎迎上目光,丹唇輕勾,眼神挑釁。

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那張臉,鳳君擷的心裏猛地一突。

可不等他細想,便見青龍牙旗一揮而下,身側眾人若離弦之箭飛馳而出,他恐被人看出異樣,便只得收回視線策馬而走。

眼前,卻始終浮現楚千凝的面容。

心裏“突突”地跳個不停,令他倍感不安。

咻——

一道破空之聲傳來,他下意識望去,便見鳳君薦射死了一只鹿,斬獲頭功,引得景佑帝連連稱讚,朗聲大笑。

“二弟何故一直發呆啊?”

“……皇兄箭術精湛,臣弟自愧不如。”鳳君擷慚愧一笑。

“那也須得賣賣力氣,免得掃了父皇的興致。”

話落,鳳君薦駕馬而走,獨留鳳君擷在原地,看著前方霧氣氤氳的林間,心虛難安。

自昨夜起,他的心便好似深陷迷霧當中,難以走出。

“殿下……”見他遲遲未動,身邊的侍衛不禁開口喚道。

回過神來,鳳君擷輕動韁繩,“走吧。”

鳳君薦說得是對的,無論如何,眼下不能掃了父皇的興致,他可以不出眾,但絕不可無能到丟了皇家的臉面。

飛奔趕至景佑帝等人的附近,鳳君擷見不遠處有一只兔子亂竄,他便抽箭搭在弓上,扣滿一射,動作一氣呵成。

但見箭矢正中兔頸,倒於草中。

這一箭射的又快又準,惹得眾人紛紛驚嘆。

景佑帝聞聲趕來,看向鳳君擷的眼神意味不明,“想來今日君擷定會滿載而歸……”

“一時僥幸而已,恐有覆父皇寄予。”

微微扯動唇角,景佑帝剛要勒轉韁繩離開,餘光瞥見鳳君擷射獵的野兔,眸光倏然凝住。

那箭羽……

怎會是杏黃色?!

“你這箭羽……倒與素日不同……”說著,景佑帝朝那侍衛伸出手,命他將箭矢呈上。

聞言,鳳君擷心下一驚。

詫異的看向箭羽,他的呼吸不禁一滯。

杏黃色!

太子可用之色,怎會出現在他的箭羽上?!

“父皇,兒臣素日之用皆是琥珀色,不敢有所欺瞞。”鳳君擷匆忙下馬,聲音好似都在顫抖,“還望父皇明察。”

仔細看了看那一半杏黃、一半琥珀的箭羽,景佑帝的眼睛微微瞇起。

若非仔細看,只看還真是難以發現。

怪不得他素日皆用琥珀色,原來是為了掩飾他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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