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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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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千金

夏蟬止不住地流淚,聲音顫抖道:“每一次打過公主後,他都會道歉,甚至在公主門前一跪就是一天,可下一次該打還是照打,打得最重的便是這次了,原本只是小事,可他卻請出麒麟鞭來,公主在躲的時候,不慎失足從高臺摔了下去,便…便如此了。”

“麒麟鞭?他哪來的那麽大膽子…”

蘇岫嘴上這樣說,可她心裏清楚,連徽周的覆滅都是朝夕之間的事,更遑論是一個嫡公主,她不過是盛世的陪襯,亂世將不再重視這樣的吉祥物。

落霏仍是昏迷不醒,蘇岫有滿腔的話想與她說,最後也只能與夏蟬道:“想來此番過後,落霏那在春閨裏便做的夢也該醒了,你要告誡你家公主,頭腦清醒些,若是這日子真沒得可過,她到底還是個公主,也還可像宮中皇兄請來一紙和離書,再回宮過原來的日子便是,何苦在這裏受苦。”

說完,蘇岫給落霏搭了脈,心中已有藥方:“落霏是因傷勢遷延不愈所致的正氣衰微,痰蒙清竅,故而難以清醒,我開些扶正祛邪的藥給你,你到藥鋪去抓好藥,回來熬就是。”

蘇岫匆忙寫下藥方,便要離去,夏蟬忙攔著她:“蘇醫師記得要從西側的小門離開,莫要撞見了岳少爺才是。”

見蘇岫雙眉一皺,夏蟬連忙解釋道:“岳少爺自然不許這樣的家醜外傳,所以這些天也沒有請醫師過來瞧,外人也都不知道這事。”

蘇岫冷哼道:“他不過是怕他落下一個苛待公主的罪名。”

不料,她話音剛落,屋門便被一股外力推開,夏蟬一見來人便瞬間跪下,抖若篩糠:“少…少爺!”

那是蘇岫第一次見到岳恒,那個人人相傳的京城貴公子,他果真如傳聞中一般玉樹臨風,眉如月,眸若星,一舉一動皆是豐神俊朗。

岳恒也上下打量了蘇岫幾眼,隨即對夏蟬輕蔑道:“是你找了醫師過來?我家夫人只是偶感風寒,何病之有,你這個丫鬟只會吃裏扒外,我尚還在府中,何時輪到你來主事了?”

夏蟬匍匐在地上,微聲道:“還請少爺寬心,蘇醫師定不會把診治公主之事外傳…”

不待她說完,岳恒便厲聲打斷道:“你能替她保證麽?你可知什麽人嘴最嚴?”

夏蟬不敢擡頭,就在她沈默的剎那,忽而沖進來一名小廝,手握麻繩,朝蘇岫而去。

蘇岫向後一仰,靈巧躲過,冷聲道:“岳少爺可是要滅口?”

岳恒溫文一笑:“你這個醫師倒是聰明。”

他話音未落,另一位小廝悄然繞到蘇岫身後,擡起手裏的棍子朝那纖細的脖頸重重落下,蘇岫躲閃不及,被打得暈了過去。

“死人嘴才最嚴。”

當此之時,在定遠侯府上,白榆君正擺了好幾桌好酒好菜,宴請的都是他軍中的將領。

這些人中,只有零星幾個是從前便跟著他的北陵人,其餘的對他而言都是新人,而在這斷斷數月之中,他的言行也已經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席間,白榆君提起一杯酒,起身朗聲道:“來!我說上幾句,今日宴請各位,吃的便是送行飯,喝的便是陽關酒,那東瀛人欺我疆土,犯我河山,我們豈能容他!”

眾人一連三聲:“不能!”

“明朝我們便要啟程,勢必將那東瀛惡鬼殺個片甲不留,也讓他們看看我大周將士的厲害!”

眾人又是連呼三聲,氣勢澎湃,山河震顫,說罷,白榆君帶頭,將瓷碗齊齊摔在地上,碎片橫飛。

酒過三巡,白榆君尚未喝醉,他端起酒杯:“好了,各位兄弟,今日便不留你們不醉不歸了,明日還要趁早啟程,喝醉了反倒誤事。”

說罷,整個院落內烏泱泱的人群紛紛向白榆君施禮告辭,沒怎麽醉的扶著醉的不省人事的,沒一會兒功夫便散的差不多了。

白榆君神智尚且清明,他看了一眼身邊從始至終空著的一個位置,楞了會兒神,幾個小廝以為他喝醉了不能走路,忙過來扶著他:“聖君快回去歇息吧。”

白榆君這才回過神來,隨口應了一聲,正要回屋,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門口,算得上知趣的一個小廝一邊扶著他,一邊問道:“聖君是在等誰麽?還有哪位將軍沒來?”

“沒有,我沒等誰。”

次日,蘇岫被頸後的疼痛喚醒,她一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長公主府上的臥房,不待她下床,星鷺便走了過來:“你可算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我便要進宮找你的同行來給你瞧瞧,是不是腦子被敲壞了。”

“我…我是怎麽回來的?”蘇岫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後頸,問道。

“還能是怎麽回來,是夏蟬偷偷跑出來找我,我便去岳府要人了,且說那岳恒真是人面獸心,竟要把你捆了沈河,虧得我去,我這個長公主的面子他還是顧及幾分,也不敢當著我的面動我的人。”

“那你見落霏醒了沒有?”

星鷺嘆道:“半睡半醒吧,我見夏蟬正在給她餵藥,我也沒與她說上話,這夫婿還是從前她日日盼著的,只可惜…”

蘇岫默然片刻,忽而想起了什麽,猛然起身道:“遭了!我誤了件大事!”

星鷺見蘇岫這樣著急,問道:“這是怎麽了?什麽事啊?”

蘇岫連外衫也來不及披,只顧著將鞋穿好,就要往屋外跑,又回頭對星鷺道:“等我回來再與你說。”

定遠侯府門前十分寂靜,連鳥雀都少有,與昨晚的人影錯落,喧擾不寧相比,實在截然不同。

蘇岫跑到緊閉的大門前,用力叩了幾聲,等了許久,才有個老管家不緊不慢地過來開門:“誰啊…”

“勞煩您,請問白榆君還在麽?”

蘇岫咽了下口水,指尖發涼,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卻還是聽到了她不願聽到的答案。

“你說聖君麽?一大早侯爺便領兵走了,這會兒都快出關了吧,你來的太遲了,回吧。”

說完,老管家便急著關門,蘇岫連忙攔道:“不好意思,我再問一下,白榆君有沒有留下什麽駐軍地址,方便有人給他寫信什麽的?”

老管家搖搖頭,銀發隨風飄揚,嗓音沙啞低沈:“聖君…在京中無親無故,誰會給他寫信,就算有,他也不會把地址留給我這個老頭子,難道指望我給他寫麽?好了好了,你快些走吧,我收拾完還要回老家去呢!”

“您要回老家?您不留在侯府麽?”

聽到蘇岫這樣問,老管家不耐煩道:“留在這有什麽用?主子都走了,還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呢,我留在這喝西北風麽,你這個姑娘說話可真有意思…”

說罷,老管家便把門關上,留蘇岫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楞著,她心裏空落落地難受,她知道自己該回到長公主府上去,在這站著人也不會再回來,可她就是挪不動腳步。

倏忽之間,她眼前的光亮被一個人影擋住,她擡頭一看,是寒歲。

對啊,還有寒歲!他一定知道如何聯絡白榆君。

見蘇岫眼睛又亮起來,寒歲便搶先說道:“我可以給你主人的駐軍位置,只是…我覺得主人有些生你的氣了。”

蘇岫聽得心急如焚,只道:“我會與他解釋的,昨日確實是我不好。”

“你確實不好,主人昨日一定等了你一天,我們北陵人最在乎信譽,一諾千金重,這麽些年,我沒見過主人與誰生過氣,是你先食言的,是你辜負了他。”

蘇岫料到寒歲說話直,卻也沒想到他說話竟這麽沖。

蘇岫不禁心道,是啊,他是沒跟別人生過氣,誰要是敢惹他,直接被一刀捅死,或者一個子窠打死了,我能活到現在,多虧你主人開恩。

可她萬萬不敢將心聲說出口,只好溫吞道:“別…別說的這麽嚴重嘛,不至於用‘辜負’兩個字…”

寒歲卻打斷她:“你一點都不在乎我主人麽?一點都不喜歡他麽?你如果不在乎他,不喜歡他,為什麽還要日日招惹他,招惹過後,又這般不負責。”

蘇岫被他說的更摸不著頭腦了,還不等她解釋,寒歲便拂袖離去,只撂下一句:“罷了,不與你爭辯,你也不要寫信去惹主人心煩。”

蘇岫沒辦法,只好去找星鷺,讓星鷺來替她出出主意。

她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與星鷺說過,隨後又嘆氣道:“得,我現下又把寒歲給得罪了,也不知我是哪句說錯了,如今還要勞煩你去幫我勸和勸和,我定要寫信給白榆君,跟他解釋清楚,昨日真的不是我故意爽約。”

星鷺忍俊不禁道:“聰慧如你,也會遇到這般棘手的事,那我且問你,你喜不喜歡白榆君?”

蘇岫並不清楚喜歡的含義,如何才算是喜歡一個人呢,這兩個字總有不同的存在方式,像芊葳和靜淵那般,或是像星鷺與寒歲這般,都算得上是喜歡,那她與白榆君又算得什麽呢?

她沈靜片刻,才問道:“你覺得…什麽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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