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來就來!”紀芫一拍桌子,也站起來,比羅念高了半個頭,微微俯身看著他,“那你得再加一個鉛球。”

羅念氣呼呼地瞪他,這貨絕對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中考時鉛球成績在全班男生中排倒數第一,還要故意挑釁,簡直是過分。

周圍的同學都起哄:“答應他!答應他!”

宛如大型求婚現場。

羅念一咬牙:“成交!”手一揮,叫來鄭榮,“體委!我要報三千米和鉛球!”

“我再加一個一千五。”紀芫氣定神閑地跟著加碼。

體育委員憨厚無措的臉上綻開感激的笑容:“好,我給你們寫上。”

“哎,我怎麽就答應他了呢……”羅念嘆了第N遍氣後,江安白又是波瀾不驚地“嗯”了一聲。

羅念趴著窗臺,問:“江安白,你報了什麽項目?”

“四百米。”江安白說。

“沒了?”

“沒了。”

“哎,我怎麽就答應他了呢……”羅念第N+1遍地嘆氣,“我鉛球肯定倒數第一啊,到時候真的要當著全校師生丟人了。”

江安白對四百米還算擅長,而且並不很重視結果,所以沒有什麽心理負擔,沒想到也有羅念這樣自己把自己往坑裏推的,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比較好,只能說:“平常心就好。”

大話都放出去了,羅念也沒辦法。大家都利用中午訓練的時候,他也跑去操場的一角苦哈哈地扔鉛球。

江安白有時候會在跑道跑步,羅念扔累了,就盤著腿坐在跑道邊的草坪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跑步。他的視線裏一沒了江安白就開始發呆,老是想起夏顏熙來。

不知道她有沒有自己又去找江安白,也沒有聽江安白說起過——不過就算她去了,江安白也不可能主動告訴自己吧。

江安白要是談戀愛的話……羅念想象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還真想象不出來江安白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一本正經地指導她寫作業?檢查她背英語單詞?羅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捶著草地,無聲地笑得前仰後合。

“你在笑什麽。”江安白鬼魂一樣從他身後冒出來,穿著單薄的長袖衛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額頭有細汗,喘息微微有些重。

“沒什麽。”羅念仰著頭看他,“你跑完啦,感覺怎麽樣?”

“還好,你呢?”

“我?等著丟人唄。”羅念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拍拍草坪,“你坐下歇會兒啊。”

江安白沒有坐下來:“我要回去了。”

“嗯……那我也回去。”羅念撐著地想要站起來,不料盤著腿坐了一會兒,腿不知不覺地麻了,站起來時一個重心不穩就撅過去了。

好在還有個江安白,及時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羅念便整個人撲到了江安白懷裏。

江安白的衣服有似有若無的洗衣粉的香味,還有淡淡的汗味,江安白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衣服很清晰,江安白的胸膛原來並不像看起來那麽單薄,江安白的手指也很修長很有力,江安白……羅念腦子裏嗡嗡作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廢料。

“沒事吧。”江安白問。

在這個角度,他說話的聲音與正常情況下有些微妙的不同,好像……顯得很有磁性?羅念的耳尖莫名泛起紅來,甕聲甕氣地說:“沒事,就是腳麻了。”

“需要我扶你嗎?”

“不用不用。”羅念反應很大,劇烈地擺手,“就是腳麻了一下,馬上就好了,沒事的不用、扶……”

羅念魂不守舍地回了教室,作業也寫不進去,腦子裏放電影似的,一遍遍回放剛剛的場景。他越回放臉越紅,最後索性把筆丟在一邊,趴在桌子上,把腦袋埋在衣服裏睡覺,兩只耳朵還是紅通通的露在外面,可疑極了。

江安白先去衛生間簡單地洗了洗臉,又換回校服,這才回了教室。

教室裏人不多,很安靜,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圍在一起討論數學題目,有壓低嗓子的說話聲,江安白隱隱聽到什麽“C點”“輔助線”之類的字眼。

江安白坐在座位上,剛翻開數學練習冊,前排的沈雯就回過頭來問他一道英語題目。那是一道很簡單的題,像是隨便找的。江安白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給她講了。沈雯卻是不走,仍保持著姿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問:“我剛剛在操場見到你,你去練習了?”

“嗯。”

“又是和七班那個羅念嗎?”沈雯又問。

“嗯。”

“你和他,關系……很好?”沈雯選了個委婉的說法。

江安白看著她:“你到底想問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羅念這個人吧……”沈雯字斟句酌,小心謹慎地提醒。

江安白面無表情,看得沈雯膽寒,她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正想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轉回身去,江安白淡淡地說:“不要多管閑事。”

沈雯聳了聳肩。

慘無人道的月考過去後,終於迎來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秋季運動會。

秋季運動會是兩天半,這對於無心學習只想玩耍的高中生來說,堪稱盛事。平時學校不讓帶的手機、相機什麽的都明目張膽地掛在了脖子上。老師們這個時候也不管了,反而興致勃勃地指導他們怎樣才能把照片拍好看,還要多抓拍幾張運動員的英姿,爭取寫幾篇精彩的新聞稿出來,能登上校報是最好了。

羅念第一天沒有比賽,和班上的男生們坐在看臺的最後,鋪上幾張舊試卷,一邊嗑瓜子一邊偷偷摸摸地鬥地主。班主任坐在看臺的最前面,關註著本班同學的比賽,沒什麽閑暇註意他們在後邊幹什麽,他們便樂得逍遙自在,撲克牌甩得“啪啪”響。

正玩得開心的時候,大喇叭裏就開始喊:“請參加四百米跑的運動員到籃球場檢錄。”

周遭亂糟糟的,羅念的耳朵還是敏感地捕捉到這一條信息,他忙把手裏的牌塞給坐在一邊看書的周一清,拍拍他肩膀,大聲說:“替我一會兒,我回來就換你。”說完就一級一蹦地往下跑了。

可憐的周一清一手拿書一手拿牌,還沒反應過來就莫名其妙地就被拉進了坑裏。他訥訥地張了張嘴,半天才自言自語:“可我不會啊……”

“出牌啊。”一個男生催他,“羅念那小子抽什麽風,說跑就跑了。”

“是不是去看紀芫跳高啊。”另一個男生說,“我好像聽見跳高第一輪比賽開始了,是不是快要到紀芫了?”

“這倆也太膩歪了吧。”

“哈哈哈哈哈,人家好基友嘛。”

他們討論了一會兒,終於發現周一清還呆呆地攥著牌不知所措,又催他:“周一清,你出牌沒啊。”

周一清無措地看著他們,弱弱地說:“我、我沒玩過這個……”

“……”

幾人正大眼瞪小眼,紀芫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回來了,一屁股坐在周一清旁邊,搭著他的肩膀,看大家都看著他,笑了笑說:“怎麽了?都看著我幹嗎?我很帥嗎?”

周一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把手裏的牌轉交:“給你玩。”

紀芫接過牌,問:“羅念呢?”

周一清搖頭:“不知道,剛剛突然跑了,他們還以為是去找你了。”

“找我?”紀芫歪頭,“沒看到啊。”

羅念當然不是找他,他只是想到跑道邊,能更清楚地看江安白的比賽而已。總有很多同學不老老實實坐在看臺上,非要到跑道邊轉來轉去,維持秩序的老師們趕也趕不完,一趕就理直氣壯地扯謊說是班主任派來接比賽完的運動員的。老師們分不清真假,有些運動員也確實需要人來接一下,所以也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在有進行跑步項目的時候才把人往邊上趕。

江安白站在跑道邊,看著遠處籃球場正在檢錄中的運動員,一扭臉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詫異地問:“夏顏熙,你怎麽也跑到下面來了?”

“那你呢?”夏顏熙反問,“你又跑下來做什麽?”

“我——”羅念低頭看到夏顏熙手裏的礦泉水,轉念一想,便清楚了夏顏熙肯定也是來看江安白的,自己可沒什麽義務跟她匯報行動,於是便沒說下去,只說,“下來轉轉。”

夏顏熙只是笑了一笑,並不在意。

在跑道邊無聊地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四百米開始,好在江安白是第一組,不用等很久。羅念打起精神,緊盯著已經在準備的江安白。

江安白跑第一道,他站在起跑線後,正在垂著頭活動踝關節,羅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裏猜測是不是就像他考試時一樣淡然。

他身後的兩個男生似乎是江安白班上的,他聽到他們提到了江安白,才要豎起耳朵仔細聽,就聽到發令槍“砰”的一聲打響了。

隨著發令槍響,頭頂的看臺上立馬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加油聲,名字和口號夾雜在一起,什麽也聽不清。羅念看了一眼夏顏熙,只見她正緊緊握著手裏的礦泉水,緊張地盯著跑道上已經分出次序的運動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