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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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羅念把車子放在墻邊,躡手躡腳地趴在墻邊觀察形勢。

大概是談崩了,領頭的黃毛神情不悅,頗具威脅性地把手放到了江安白的肩膀上。

羅念心裏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沖出去,嘴邊的那聲“住手”也還沒喊出來,就只見江安白毫不猶豫,利落的一個過肩摔,結結實實地把黃毛摔到了地上,淡定地拍了拍肩膀。

“我靠!”羅念脫口而出。

黃毛齜牙咧嘴地在同夥的攙扶下爬起來,惱羞成怒,指揮另外幾個人動手。

江安白大概是練過,出手幹凈利落,不過他下手有顧慮,更何況顯然沒有這方面的實戰經驗,再加上對方不講武德,下手毫不留情,很快就落了下風,應付起來有些吃力。

羅念實在看不下去了,抓著書包沖進去,一書包砸在其中一個的腦袋上,又奮力踹開另一個,從包圍圈裏把江安白拽了出來,大喊一聲:“快跑!”

江安白似乎還在狀況外,也不知道眼前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小個子是誰,只是下意識抓住了自己眼前那只細瘦的手,跟在他身後飛奔起來。

夜風涼爽,羅念的頭發被風吹起來,回頭沖江安白一笑,神采飛揚。江安白心裏一動,又把他的手握得緊了一些。

羅念小時候打架是家常便飯,打不過就跑,練得一身短跑的好功夫。他自信自己跑得很快,卻沒想到江安白竟然能緊跟住他,而且跑著跑著就成了江安白拉著他跑。

跑出很遠後,羅念漸漸有些體力不支,拽著江安白停下,彎下腰大口喘氣:“不行了不行了……應該追不上了,別跑了……”

“看不出來啊你……”羅念喘了一會兒,滿頭大汗地擡頭看江安白,“居然這麽能跑。”

“還好。”江安白的呼吸也有點亂,但聲音還算平穩。

這還是羅念第一次聽到江安白說話,他的聲音很好聽,如他的臉一樣,透著一股子清冷不可接近的味道。羅念看了江安白那麽多次,卻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心裏向往的人,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再轉開目光發現江安白仍舊緊緊抓著他的手,幸福得想昏厥過去。

江安白只覺得眼前這人看著自己的眼睛閃閃發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松開了手,淡淡地說:“謝謝你。”

羅念用力地搖了搖頭:“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同學,應該的!”

江安白這才註意到兩人的校服是一樣的,便問羅念:“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個班的?”

“我、我叫羅念,是七班的。”羅念開心地說,“我知道你叫江安白,是一班的。”

江安白詫異:“你認識我?”

“嗯……”羅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跑亂了的頭發,“剛開學的時候,你在迎新晚會上彈鋼琴來著。”

“哦。”

“你怎麽惹上他們了?”羅念好奇地問,“他們問你要錢啊。”

“嗯。”江安白說,“我沒有給。”

“你脾氣還挺剛。”羅念說,“好學生也喜歡學人打架啊。”

江安白大概不想理他,不答反問:“你還不回家嗎?”

羅念一拍腦袋,終於想起自己的自行車被孤零零地丟在巷口,“生死”未蔔。

不顧羅念的阻止,江安白執意跟著羅念回到了巷口,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仍然安安靜靜地停在原地,以破舊不堪的身軀沈默地指責著羅念的拋棄。

“車胎破了。”羅念不好意思地對江安白笑了笑,“本來想去找地方修車來著,結果看到你了。”

江安白沒說話。

“不過這個時間肯定也沒人了。”羅念自顧自地說,“明天再去吧,好在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學。”

江安白遲疑了一下,問:“你家遠不遠,我送你回去。”

羅念受寵若驚,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家很近的。”

“但你要推著它吧。”江安白看了一眼他的破自行車,說,“車胎破了不是嗎?”

“沒關系啦,我慢慢走回去就好。”

江安白堅持:“我送你吧,可以幫你推車。”

羅念便答應了。

江安白話少得可憐,兩個人沈默地並排走路,羅念很想開口說話,但又怕江安白嫌他聒噪,張了幾次嘴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只偷偷地看上江安白幾眼。

江安白個子比他高很多,他要擡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江安白註意到他看了自己幾次,問:“怎麽了?”

羅念臉紅了,撥浪鼓似地搖頭:“沒事沒事。”

江安白垂下眼去,氣氛又恢覆了尷尬的平靜。

又走了一段路,羅念忍不住問:“你學習那麽好怎麽來了我們學校啊,不應該去私立的重點高中嗎?”

他本以為江安白不願意回答這種問題,不料江安白很坦白,隨口解釋說:“中考時生病了,缺考一科。”

“啊……好可惜。”

江安白不置可否。

“你練過跆拳道嗎?還是空手道什麽的?”羅念又忍不住問,“你剛剛那個過肩摔好厲害好標準。”

“初中時跟著學長隨便練過幾天散打。”

“哦……這樣。”羅念訕訕。

江安白完全沒有主動和自己交談的意願啊,他失落地想著,識趣地不再問問題了。

“我幫你推一會兒。”又走了一段,江安白主動開口。

癟了的輪子推起來是很累,羅念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幹脆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江安白的好意,兩手空空地繼續往前走。

街道安安靜靜的,羅念看看他們在路燈下投下的長長的影子,和諧無比地靠在一起,心想這條路即使再長一點也不要緊。

但路總有要走完的時候,到了羅念家的小區外面,他停下來,試探地問:“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我讓奶奶做夜宵給你吃。”

江安白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小區名字,搖頭:“不了。”

羅念本就不抱希望,也就沒什麽失落,沖他笑了笑:“那你路上小心呀,謝謝你送我回來。”想想又說,“周一見。”

江安白出乎意料地“嗯”了聲,也說:“周一見。”

羅念開心得飛起,明知他是出於禮貌,還是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他到家時羅奶奶果然還沒睡,焦灼地在客廳等他,一聽見鑰匙的嘩啦聲就趕緊迎了上來先把門打開,一面絮絮叨叨地問:“小念你是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給小芫打電話,他說今天沒和你一起走,出什麽事了?”

羅念這時候才愧疚起來:“對不起,奶奶,我自行車壞了。”

羅奶奶這才舒了口氣:“這樣啊,害我擔心半天。——自行車怎麽又壞了。”

“大概是不小心壓到碎玻璃了,我也不知道。”

“你這孩子,一點也不小心。”羅奶奶責怪他,“走路時也這麽不當心的話,踩在釘子上怎麽辦?”

羅念乖乖地聽著,一句話也不解釋。

“唉,行了,快洗洗臉去睡吧。”羅奶奶看他乖乖巧巧的,也不忍再苛責了,“明天是周末,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奶奶給你做。”

羅念想了想:“要吃餃子!”

羅奶奶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正要回自己屋裏時,羅奶奶又叫住羅念:“小芫說讓你到家了給他回個電話。”

“他怎麽這麽多事。”羅念嘟囔,把書包丟到沙發上,坐下來給紀芫打電話。

“餵?”

“羅念!你跑哪裏去了,你不是乖乖地在上晚自習嗎?你奶奶的電話都打到我們家了,急得不得了。”電話剛一接通,羅念才說了一個字,紀芫就先連珠炮似的突突突說了一通,聽得羅念頭都大了。

“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羅念捂著自己的額頭,找機會打斷了他,“你有話慢慢說行不行?”

紀芫深吸了一口氣:“那你老老實實給我交代,下課不回家,哪裏去了?”

羅念翻了個白眼:“你審犯人啊。”又趕緊在紀芫再次開火之前解釋,“我真的下課就回家了,我第一個沖出教室的。”

紀芫冷哼一聲:“那你很驕傲嘛。”

羅念嘿嘿傻笑,又接著說:“然而——魯迅先生說過,不幸的事情像鳥屎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在你頭上——我自行車的車胎不知道怎麽回事又破了,所以我就辛辛苦苦跑去修車了。”

“所以修好了?”

“沒有。”羅念老老實實地回答,“魯迅先生還說過——”

“你可別糟踐魯迅先生了。”紀芫啐他,“就你,還有臉提魯迅先生呢,也不怕魯迅先生跳起來抽你。”

羅念也不氣,笑呵呵地說:“你明天跟著我去修自行車唄。”

紀芫斬釘截鐵一口回絕:“不去。”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一點同情心也沒得。”

紀芫冷哼:“同情心是什麽?可以吃嗎?”

“是美德啊!”

紀芫反問:“那你有嗎?”

羅念理直氣壯:“美德這東西不就是用來要求別人的嗎?”

“滾滾滾。”

羅念無言以對,半晌又沒骨氣地哀求:“哎呀求你了,我跟你講個秘密還不行嗎?”

紀芫馬上來了興趣:“什麽秘密?快講。”

羅念講條件:“你明天陪我去,我就給你講。”

“呸。”紀芫說,“這麽大了,修個自行車還要人陪。”

他嘴上說得很不樂意,第二天吃過午飯還是來找羅念了,兩人跟羅奶奶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紀芫對羅念的秘密念念不忘:“你到底有什麽秘密啊,快講。”

羅念吃力地推著車胎癟了的自行車:“你就不能善良點幫我推車,這覺悟比起人家江安白真是差得遠了。”

“江安白?”紀芫敏感地捕捉到一個陌生又莫名有點熟悉的名字,“誰?聽起來怎麽這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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