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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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一九七九年秋季開學之前，藍蘭和她曾經同桌的那個學霸男同學，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另外一個學霸女同學卻因為她的身體殘疾被留在了大學門外。
兩年高中畢業的楊蘭，卻大學落榜。在她阿爹的關系網裏，她順利的進了一個鄉村的小學當了民辦教師。
一個小小的縣城，一瞬間人人皆知：“天才就是天才嘛，這兩個娃娃都沒有讀過高中，還被大學錄取了，那些讀了高中的娃娃還只考了一個中專，連中專都考不起的娃娃就大有人在了。”
“太神奇了，藍蘭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女子，她咋個也和那個書香門第家的娃娃一起考上了呢？”
“哎，老藍這個老幺女兒還真是給他臉上貼金了。”
“哎喲，是不是她們家走了後門了哦？”
“不要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們家的子女沒有考上，你就說別人走後門。”
“是啊，不要亂說，那麽多當官的子女都沒有考上，他們都沒有走後門，老藍家祖祖輩輩挖泥巴，他們去找那個後門走哦。”
“……”
……
亂七八糟一大片，藍家沒有給任何人解釋，藍蘭更是默不作聲，相反她的心情是非常的沈重。
她好像有未蔔先知的功能。
一開始就努力的在掙工分，想方設法找錢。
她參加高考的事情，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就連她的家人，她都只字不提，直到生產隊長把錄取通知書送到了她家裏的這一天。
……
這一天既是藍蘭幸福的一天，也是面臨藍蘭困惑的一天。
她的阿哥、阿姐們都各自一個家。
就她跟著二老一個家，她們一家三口相依為命。
她怎能舍得離開她的阿爹、阿媽，一個人去讀大學呢。
藍蘭是真的茫然了。
吃了晚飯，二老並排坐在竈臺下的一根兩米長的五腳木板凳上。
藍蘭主動洗碗，打掃竈臺。
老藍忍不住了：“幺女兒你不搞了，過來和我們說說話。”
藍蘭快速應道：“好的，阿爹這就好了”。
收拾好廚房的藍蘭，有些尷尬的走到二老的面前，委屈的說道：“阿爹，阿媽我錯了，我不去讀大學的，我去考試是整起好耍的，你們就不要生氣了嘛，我明天還要去出工的。”
兩個老人流淚了，他們是激動，他們是高興，他們沒有富麗堂皇的語言，他們只想說，他們的幺女兒有出息了，就是他們的希望。
老藍舉起他那滿手老繭的手掌，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
語重心長的說道：“幺女兒，我們就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你能考上大學是我們一家人的光榮，你一定要去讀書，我這一把老骨頭還可以做幾年，我們一定要供你讀完大學。”
藍蘭感動得哭了出來，一下撲到二老的懷裏：“阿爹、阿媽不要說了，我不去讀大學的，你們年齡大了，我要在家陪你們的，嗚嗚……”
藍蘭自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兩個老人，就她讀書的時候去同學家住一個晚上，第二天都會急急忙忙趕回家，生怕二老給她生氣。
如果藍蘭真是去讀大學了，那就不是一個晚上的事情了，要差不多半年才能回家來一次了，她們相互都不舍得離開。
突然，藍清和藍林出現在門口，看見這一幕，他們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藍清曾經也是班上的優等生，他高中畢業，可他偏偏趕上了大學停考。
他沒有了考大學的機會，只能乖乖的回家娶妻生子，過上了農村的田園生活。
藍林去部隊鍛煉了兩年，依然回家和藍清走同樣的道路。
藍蘭今天出乎意料的考上大學，藍清打心底裏為她高興，眼面前的這種場面讓藍清也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藍林打破僵局，他慢慢走到藍蘭的背後，輕輕地在藍蘭的肩膀上拍了拍：“阿妹，今天應該是你高興的日子，不要哭了，趕快起來，阿爹、阿媽有我們在家照顧的嘛，你明天就不去出工了，好好在家準備去讀大學的事情吧。”
藍清也趁機會補充道：“就是、就是，阿爹、阿媽有我們，你就放心去讀書吧。”
藍蘭從二老的懷裏起來，看著兩個阿哥那兩張真誠的臉，忍不住說道：“謝謝阿哥，我考大學真是去整起好耍的，我不會去讀的。”
……
不去讀書肯定不是藍蘭的本意，是因為她們家完全沒有能力支撐她去上大學的費用，她只能把考試說成整起好耍。
其中的原因也只有兩個老人最清楚，因為藍蘭從小聰明過人，她能想到的東西，不一定比她大的人能想到。
好多的事情在她沒有辦到之前，她不會輕易透露給任何人。
她擔心的不僅僅是父母年老體弱，最重要的是幾年大學下來，她們家一輩子的心血都不夠，何況家裏面現在就她這幾年裏面，東拼西湊的一點點碎銀子，她如果拿著這一點錢去讀書了，兩個老人在家有病有痛的都沒有錢去買藥。
她又怎麽能忍得下心呢……
藍蘭接到通知書的那些日子，是她十六年來最煎熬的日子，她身邊的所有環境都不利於她去讀大學，她如果一旦放棄這一次的機會，也許她這一輩子就真是步入了她阿哥、阿姐的後塵了。
機會就在她的眼前，何去何從她沒有辦法定奪，只有每天按部就班的去掙工分。
……
開學在即，眼看機會就要從身邊溜走，藍蘭依然沈默不語。
……
突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時刻。
那是一個星期天，她一個很要好的同學蔡琴，帶著她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來到了藍蘭家，懇求她一定要去讀書，一定要讓她們的班主任老師慚愧一輩子。
藍蘭受寵若驚：“蔡琴，你這錢是哪裏來的哦，你們家也不富裕，你還有一個阿妹，一個阿弟在讀書，你的阿爹阿媽也那麽大年齡，你千萬不要做讓我一輩子遺憾的事情哦。”
蔡琴苦笑著臉說道：“你知道我們家的阿哥阿姐多，我向阿哥阿姐們借的，你放心我都打了借條的，五年後歸還，不需要利息。”
藍蘭蒙了，我居然還有一個可以為我去求人的同學，我如果不去讀書肯定會傷透蔡琴的心。
這次藍蘭不再猶豫了，接過了蔡琴送來的錢，然後回屋拿出一個作業本，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寫上了借條，落款五年後連本帶息如數歸還。
藍蘭把借條遞給了蔡琴：“我保證五年後連本帶息歸還，請你一定要保管好。”
蔡琴接過借條，看也不看，就“刷刷刷”撕得粉碎。
藍蘭和她的一家人大吃一驚，蔡琴突然淚流滿面：“藍蘭，你不要嫌棄我，我這一輩子已經沒有機會讀書了，就算你是去幫我讀書的吧，你的學費就包在我的身上了，我比你大一歲多，我就是你的阿姐，我就當多供了一個阿妹。”
這一幕真是太振奮人心了，蔡琴的所作所為遠遠超過藍蘭的親情，藍蘭也哭了，和蔡琴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
蔡琴也是一個苦命人，她們家的親情關系也非常覆雜，她的阿哥、阿姐雖然多，可和她同父同母的也就只有她的一個阿妹、一個阿弟。
她的阿哥、阿姐們有些和她同母異父，有些和她同父異母，也是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兩個老人和一個阿弟、一個阿妹就毫無理由的丟在了她的手上。
她不任命又怎麽樣，現實生活擺在面前。
兩個老人和她的阿弟、阿妹都眼睛咕嚕的看著她，一個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女，被迫讓家庭環境籠罩得透不過氣來。
藍蘭就是她的發洩和傾訴的對象，可藍蘭這一走，她也只有埋頭苦幹了，後期她還要實現她給藍蘭的承諾，她肩膀上的重量是越來越重了。
她用自己的一生壓上了藍蘭這一只股，最後是否能有回報，她完全不需要答案，她就是想在她老師面前出一口氣，然後發洩一下她內心的委屈。
……
明天藍蘭就要奔赴省城讀書了，在藍蘭出發之前，藍蘭的姐夫哥周建軍，買了好多東西回家，都是她們平時沒有吃過的東西，在家裏面主廚搞了一頓歡送晚宴。
晚宴上，藍秀給藍蘭五塊錢，藍清和藍林一人給了藍蘭兩塊錢，二老把藍蘭這幾年來籌集的錢都拿了出來。
藍蘭毫不猶豫的一一接過，並禮貌的給大家鞠躬答謝：“藍蘭今天在這裏謝謝大家了，明天以後，阿爹、阿媽就麻煩阿哥、阿姐多照顧了。”
藍蘭說完這一番話，把所有的錢整整齊齊地整理起來，雙手捧著走到二老的面前，恭恭敬敬的遞給二老：“阿爹、阿媽我明天就要去省城讀書了，這錢你們留著，你們比我更需要這些錢，你們年齡大了，以後就少幹一些重活，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們就不要擔心了，你們也聽見了，蔡琴會幫我的。”
二老再三推辭：“幺女兒，這錢你一定要拿著，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啊，你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沒有出過遠門，你到了省城的學校一定要給我們寫信回來報個平安。”
藍蘭心知肚明，她打著蔡琴的幌子說話，是希望二老不用擔心她，其次就是間接性的告訴她的阿哥、阿姐，我不會帶走家裏面的一分錢，請你們相信我，我一定能完成我的夢想。
蔡琴給予的承諾，藍蘭是感激不盡的。
可她的心裏面知道，蔡琴這雪中送炭並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她絕不會讓蔡琴做無謂的犧牲，以及蔡琴給予她的希望。
……
藍蘭帶著她那些隨時都有可能打補丁的衣裳，穿著她阿媽給她把錢縫在上面的那一條內褲，背著藍林用他退伍回家時，用過的背帶打成的背包，後面有一個白色的瓷盆，旁邊有一個瓷杯，要不是粉紅色的被面，別人還以為是軍用背包呢。
藍秀趕工在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上，用絲線繡上“為人民服務”的字樣，在藍蘭出發前送到了她的手上。
……
藍蘭終於出發了，一家人陪著她走完了，家門口的那一段泥巴路。
一家人站在公路邊上圍著藍蘭問寒問暖，給她交代了很多的註意事項，藍蘭都差點就不想走了，難道出遠門就真有那麽多困難嗎？
……
此刻，天上太陽冉冉升起，藍蘭回頭望著那她曾經辛勤耕耘的田野，稻谷已經是金燦燦的了，看來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嘟嘟”，開往省城的班車停在了她們的面前：“你們去省城嗎？這裏還有座位。”售票員推開玻璃窗，伸出頭來對著藍蘭她們一家人問道。
藍秀急忙上前應道：“是的、是的，我阿妹去省城上大學，麻煩師傅幫忙放一下行李嘛……”
客車上的人們瞬間把視線透過了玻璃窗：“哦，就是那個我們縣今年考上的女大學生嘛。”
“哦，原來她的家就在這裏。”
“……”
售票員被藍蘭的家人交代得是雲裏霧裏的，連聲說道：“阿姐放心、大伯、大媽放心，我一定幫你們送到。”
客車發動緩緩駛出，藍蘭的家人順著客車出發的方向，追趕著：“藍蘭寫信回來，寫信回來……”
藍蘭終於踏上了去省城讀書的旅途，客車快速離開了藍蘭家人們的視線，藍蘭此刻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始終就是無法憋著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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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秋季開學之前，藍蘭和她曾經同桌的那個學霸男同學，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另外一個學霸女同學卻因為她的身體殘疾被留在了大學門外。
兩年高中畢業的楊蘭，卻大學落榜。在她阿爹的關系網裏，她順利的進了一個鄉村的小學當了民辦教師。
一個小小的縣城，一瞬間人人皆知：“天才就是天才嘛，這兩個娃娃都沒有讀過高中，還被大學錄取了，那些讀了高中的娃娃還只考了一個中專，連中專都考不起的娃娃就大有人在了。”
“太神奇了，藍蘭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女子，她咋個也和那個書香門第家的娃娃一起考上了呢？”
“哎，老藍這個老幺女兒還真是給他臉上貼金了。”
“哎喲，是不是她們家走了後門了哦？”
“不要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們家的子女沒有考上，你就說別人走後門。”
“是啊，不要亂說，那麽多當官的子女都沒有考上，他們都沒有走後門，老藍家祖祖輩輩挖泥巴，他們去找那個後門走哦。”
“……”
……
亂七八糟一大片，藍家沒有給任何人解釋，藍蘭更是默不作聲，相反她的心情是非常的沈重。
她好像有未蔔先知的功能。
一開始就努力的在掙工分，想方設法找錢。
她參加高考的事情，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就連她的家人，她都只字不提，直到生產隊長把錄取通知書送到了她家裏的這一天。
……
這一天既是藍蘭幸福的一天，也是面臨藍蘭困惑的一天。
她的阿哥、阿姐們都各自一個家。
就她跟著二老一個家，她們一家三口相依為命。
她怎能舍得離開她的阿爹、阿媽，一個人去讀大學呢。
藍蘭是真的茫然了。
吃了晚飯，二老並排坐在竈臺下的一根兩米長的五腳木板凳上。
藍蘭主動洗碗，打掃竈臺。
老藍忍不住了：“幺女兒你不搞了，過來和我們說說話。”
藍蘭快速應道：“好的，阿爹這就好了”。
收拾好廚房的藍蘭，有些尷尬的走到二老的面前，委屈的說道：“阿爹，阿媽我錯了，我不去讀大學的，我去考試是整起好耍的，你們就不要生氣了嘛，我明天還要去出工的。”
兩個老人流淚了，他們是激動，他們是高興，他們沒有富麗堂皇的語言，他們只想說，他們的幺女兒有出息了，就是他們的希望。
老藍舉起他那滿手老繭的手掌，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
語重心長的說道：“幺女兒，我們就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你能考上大學是我們一家人的光榮，你一定要去讀書，我這一把老骨頭還可以做幾年，我們一定要供你讀完大學。”
藍蘭感動得哭了出來，一下撲到二老的懷裏：“阿爹、阿媽不要說了，我不去讀大學的，你們年齡大了，我要在家陪你們的，嗚嗚……”
藍蘭自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兩個老人，就她讀書的時候去同學家住一個晚上，第二天都會急急忙忙趕回家，生怕二老給她生氣。
如果藍蘭真是去讀大學了，那就不是一個晚上的事情了，要差不多半年才能回家來一次了，她們相互都不舍得離開。
突然，藍清和藍林出現在門口，看見這一幕，他們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藍清曾經也是班上的優等生，他高中畢業，可他偏偏趕上了大學停考。
他沒有了考大學的機會，只能乖乖的回家娶妻生子，過上了農村的田園生活。
藍林去部隊鍛煉了兩年，依然回家和藍清走同樣的道路。
藍蘭今天出乎意料的考上大學，藍清打心底裏為她高興，眼面前的這種場面讓藍清也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藍林打破僵局，他慢慢走到藍蘭的背後，輕輕地在藍蘭的肩膀上拍了拍：“阿妹，今天應該是你高興的日子，不要哭了，趕快起來，阿爹、阿媽有我們在家照顧的嘛，你明天就不去出工了，好好在家準備去讀大學的事情吧。”
藍清也趁機會補充道：“就是、就是，阿爹、阿媽有我們，你就放心去讀書吧。”
藍蘭從二老的懷裏起來，看著兩個阿哥那兩張真誠的臉，忍不住說道：“謝謝阿哥，我考大學真是去整起好耍的，我不會去讀的。”
……
不去讀書肯定不是藍蘭的本意，是因為她們家完全沒有能力支撐她去上大學的費用，她只能把考試說成整起好耍。
其中的原因也只有兩個老人最清楚，因為藍蘭從小聰明過人，她能想到的東西，不一定比她大的人能想到。
好多的事情在她沒有辦到之前，她不會輕易透露給任何人。
她擔心的不僅僅是父母年老體弱，最重要的是幾年大學下來，她們家一輩子的心血都不夠，何況家裏面現在就她這幾年裏面，東拼西湊的一點點碎銀子，她如果拿著這一點錢去讀書了，兩個老人在家有病有痛的都沒有錢去買藥。
她又怎麽能忍得下心呢……
藍蘭接到通知書的那些日子，是她十六年來最煎熬的日子，她身邊的所有環境都不利於她去讀大學，她如果一旦放棄這一次的機會，也許她這一輩子就真是步入了她阿哥、阿姐的後塵了。
機會就在她的眼前，何去何從她沒有辦法定奪，只有每天按部就班的去掙工分。
……
開學在即，眼看機會就要從身邊溜走，藍蘭依然沈默不語。
……
突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時刻。
那是一個星期天，她一個很要好的同學蔡琴，帶著她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來到了藍蘭家，懇求她一定要去讀書，一定要讓她們的班主任老師慚愧一輩子。
藍蘭受寵若驚：“蔡琴，你這錢是哪裏來的哦，你們家也不富裕，你還有一個阿妹，一個阿弟在讀書，你的阿爹阿媽也那麽大年齡，你千萬不要做讓我一輩子遺憾的事情哦。”
蔡琴苦笑著臉說道：“你知道我們家的阿哥阿姐多，我向阿哥阿姐們借的，你放心我都打了借條的，五年後歸還，不需要利息。”
藍蘭蒙了，我居然還有一個可以為我去求人的同學，我如果不去讀書肯定會傷透蔡琴的心。
這次藍蘭不再猶豫了，接過了蔡琴送來的錢，然後回屋拿出一個作業本，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寫上了借條，落款五年後連本帶息如數歸還。
藍蘭把借條遞給了蔡琴：“我保證五年後連本帶息歸還，請你一定要保管好。”
蔡琴接過借條，看也不看，就“刷刷刷”撕得粉碎。
藍蘭和她的一家人大吃一驚，蔡琴突然淚流滿面：“藍蘭，你不要嫌棄我，我這一輩子已經沒有機會讀書了，就算你是去幫我讀書的吧，你的學費就包在我的身上了，我比你大一歲多，我就是你的阿姐，我就當多供了一個阿妹。”
這一幕真是太振奮人心了，蔡琴的所作所為遠遠超過藍蘭的親情，藍蘭也哭了，和蔡琴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
蔡琴也是一個苦命人，她們家的親情關系也非常覆雜，她的阿哥、阿姐雖然多，可和她同父同母的也就只有她的一個阿妹、一個阿弟。
她的阿哥、阿姐們有些和她同母異父，有些和她同父異母，也是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兩個老人和一個阿弟、一個阿妹就毫無理由的丟在了她的手上。
她不任命又怎麽樣，現實生活擺在面前。
兩個老人和她的阿弟、阿妹都眼睛咕嚕的看著她，一個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女，被迫讓家庭環境籠罩得透不過氣來。
藍蘭就是她的發洩和傾訴的對象，可藍蘭這一走，她也只有埋頭苦幹了，後期她還要實現她給藍蘭的承諾，她肩膀上的重量是越來越重了。
她用自己的一生壓上了藍蘭這一只股，最後是否能有回報，她完全不需要答案，她就是想在她老師面前出一口氣，然後發洩一下她內心的委屈。
……
明天藍蘭就要奔赴省城讀書了，在藍蘭出發之前，藍蘭的姐夫哥周建軍，買了好多東西回家，都是她們平時沒有吃過的東西，在家裏面主廚搞了一頓歡送晚宴。
晚宴上，藍秀給藍蘭五塊錢，藍清和藍林一人給了藍蘭兩塊錢，二老把藍蘭這幾年來籌集的錢都拿了出來。
藍蘭毫不猶豫的一一接過，並禮貌的給大家鞠躬答謝：“藍蘭今天在這裏謝謝大家了，明天以後，阿爹、阿媽就麻煩阿哥、阿姐多照顧了。”
藍蘭說完這一番話，把所有的錢整整齊齊地整理起來，雙手捧著走到二老的面前，恭恭敬敬的遞給二老：“阿爹、阿媽我明天就要去省城讀書了，這錢你們留著，你們比我更需要這些錢，你們年齡大了，以後就少幹一些重活，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們就不要擔心了，你們也聽見了，蔡琴會幫我的。”
二老再三推辭：“幺女兒，這錢你一定要拿著，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啊，你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沒有出過遠門，你到了省城的學校一定要給我們寫信回來報個平安。”
藍蘭心知肚明，她打著蔡琴的幌子說話，是希望二老不用擔心她，其次就是間接性的告訴她的阿哥、阿姐，我不會帶走家裏面的一分錢，請你們相信我，我一定能完成我的夢想。
蔡琴給予的承諾，藍蘭是感激不盡的。
可她的心裏面知道，蔡琴這雪中送炭並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她絕不會讓蔡琴做無謂的犧牲，以及蔡琴給予她的希望。
……
藍蘭帶著她那些隨時都有可能打補丁的衣裳，穿著她阿媽給她把錢縫在上面的那一條內褲，背著藍林用他退伍回家時，用過的背帶打成的背包，後面有一個白色的瓷盆，旁邊有一個瓷杯，要不是粉紅色的被面，別人還以為是軍用背包呢。
藍秀趕工在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上，用絲線繡上“為人民服務”的字樣，在藍蘭出發前送到了她的手上。
……
藍蘭終於出發了，一家人陪著她走完了，家門口的那一段泥巴路。
一家人站在公路邊上圍著藍蘭問寒問暖，給她交代了很多的註意事項，藍蘭都差點就不想走了，難道出遠門就真有那麽多困難嗎？
……
此刻，天上太陽冉冉升起，藍蘭回頭望著那她曾經辛勤耕耘的田野，稻谷已經是金燦燦的了，看來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嘟嘟”，開往省城的班車停在了她們的面前：“你們去省城嗎？這裏還有座位。”售票員推開玻璃窗，伸出頭來對著藍蘭她們一家人問道。
藍秀急忙上前應道：“是的、是的，我阿妹去省城上大學，麻煩師傅幫忙放一下行李嘛……”
客車上的人們瞬間把視線透過了玻璃窗：“哦，就是那個我們縣今年考上的女大學生嘛。”
“哦，原來她的家就在這裏。”
“……”
售票員被藍蘭的家人交代得是雲裏霧裏的，連聲說道：“阿姐放心、大伯、大媽放心，我一定幫你們送到。”
客車發動緩緩駛出，藍蘭的家人順著客車出發的方向，追趕著：“藍蘭寫信回來，寫信回來……”
藍蘭終於踏上了去省城讀書的旅途，客車快速離開了藍蘭家人們的視線，藍蘭此刻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始終就是無法憋著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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