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停課

關燈
停課

梁辰煙正在百無聊賴地上課。

身體在課堂上,心卻飛向了窗戶外面。遠處碧藍的天空和幾朵形狀各異的白雲被窗戶暗灰的鋁合金邊框框住,是一幅明信片一般的風景畫。

她思緒隨著雲朵被風吹走,離課堂十萬八千裏。

姜愈今天情緒不知道好點沒有。那天從圖書館回來以後,她表現一切正常。梁辰煙問她有沒有什麽進展,她說暫時還沒有太大進展,但有些思路在跟進,而且表現得有些期待。

這種精神狀態最好了,因為她有了一個努力的目標。有了目標,她就不會再生出頹喪和抑郁的情緒。梁辰煙覺得自己可以暫時放心幾天。

其實她覺得,姜愈的心病就是梁甫森。有了梁甫森的消息或者找到了梁甫森的話,說不定姜愈就可以徹底好轉。

但是,退一萬步講,如果真的再也找不到梁甫森……

“不可能”,梁辰煙在心裏給這三個字後面打了三個大大感嘆號。她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就算讓她放棄高考她也會去掘地三尺找梁甫森。

要是梁甫森聽見了她的心聲,一定要嘲笑她,高考本來就是你想要放棄的東西吧。

唉,說到高考,梁辰煙又郁悶了幾分。雖然每天都在這裏,但隨著這些年成績的退步,這課堂上的知識對她來說越來越陌生。她坐在這裏,真的是有些浪費生命,毫無用處。

文科的科目勉強還算中等,理科類自從某一年脫節,便節節後退,現在慘不忍睹。要不是擔心自己不去上學姜愈要生氣,情緒爆發,她早就去某一個運動俱樂部當教練去了。

要是,突然發生一件什麽事,全市人民皆受影響,全部學校要停課,那該多好。最近也是奇怪,怎麽連臺風都沒有呢,他們學生黨可是最盼臺風紅暴那些任何一種氣象臺掛的全員停工停課的預警信號了。

“梁辰煙!梁辰煙!”梁辰煙發小兼同桌楊奕喊了她好幾遍,還用手肘蹭了她幾下,她終於清醒了,數學老師在講臺上看著她,帶著點慍怒。

雖然老師們知道她家裏的情況,對她的成績非常寬容,但在課堂上開小差笑出聲了總歸是影響了其他人。

這小孩真是可惜了,數學老師想,父母親多好的基因啊,到她這裏全都神奇失蹤了。

梁辰煙回過神來,也覺得有些對不住老師,剛要開口道歉,他們班主任卻在此時風風火火沖進了教室。班主任都沒跟數學老師打招呼,讓那老師張著的嘴都沒來得及優雅地閉上,就聲色俱厲地對著全班同學說:“區裏剛剛發了緊急通知,我們和這附近的企業和學校要停工停課,現在馬上收拾東西回家。”

梁辰煙心裏大喜,這是什麽心想事成的好日子。全班同學已經炸開了鍋,鬧哄哄的叫好聲充斥在教室裏。

班主任搶過數學老師手裏的話筒,說:“我說的話沒聽到嗎?現在,馬上,收拾東西回家,還在這裏喊什麽?對了,回到家如果你們父母忘記了的話,記得關閉門窗,家裏多買點菜,關註新聞。”

她的話裏透露著一絲焦急,仿佛這裏是個災難現場,如果這些人再不走,留在這裏就要被火苗或者地震吞噬。而且她說的這些,似乎把情況的緊急程度上升到了戰爭時期。

同學們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開始拿東西,動作快的人已經沖出了教室。而班主任還在點名那些動作慢的同學:“劉宇軒,你還在楞著幹什麽?石迅捷,還能再慢點嗎?名字一點都不靈是吧?後面幾個人,對,說的就是你們,少說點話,要是火災地震要來的話,你們這時候已經喪生了!”

楊奕和梁辰煙都在收拾書包,楊奕低聲對梁辰煙說:“不對勁,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一定出大事了。”

梁辰煙何嘗不知道,但她也想不到是什麽情況,不過她反正不怕挨罵,便提著書包走到班主任前面問:“文老師,發生什麽事了?”

“不要瞎打聽,有這個時間趕快走!”班主任對梁辰煙照顧有加,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或者班裏的任何同學說過話。

梁辰煙閉嘴了,她知道班主任肯定不會說什麽了,楊奕也看出來了,兩個人出了教室,看到其他班的人也在陸續往外走,一時間人頭攢動,好像平時出操一樣。只不過這時候每個班都有幾個老師在催同學快走,比催他們出操還著急。

他們在熙攘的人群中邊走邊交頭接耳分析情況。

肯定不是極端天氣預警,因為天氣預報什麽也沒提,就算它再不準確,也不可能一點兒也預測不到。

“你覺得是要來地震了嗎?”梁辰煙。

“來地震了有什麽不能說的?再說地震了讓我們回去合適嗎?應該讓大家都到空地上去吧?”

梁辰煙點頭:“有道理。”

出了學校,他們自然要拿出手機來查消息,可笑的是,網絡上一點兒官方的通知也沒有,全都是社交網絡上各種帖子,裏面寫著五花八門的各種猜測。

街上的人群密密麻麻如同蟻群,從沒有見過這樣兵荒馬亂四處奔忙的場景,仿佛電影裏的末世。饒是梁辰煙和楊奕兩個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少年,也開始有了一點懼意。

有疑問的自然也不止他們兩人,路邊能傳來其他人的討論和猜測。

“會不會是世界末日來了?上帝終於要懲罰人類了?”

“少看點無腦的電視好嗎?”

這是兩個低年級的學弟學妹,梁辰煙和楊奕對看一眼,不禁莞爾。

另外一邊傳來兩個白領模樣的人的聲音。

“聽說是化學品洩漏。”

“哪裏的化學品?”

“廣勝港。”

“廣勝港不是號稱生物高科技嗎?還有化學品?”

“誰知道呢,要不然還有什麽可能?”

接著後面傳來另一個聲音:“俄羅斯和美國佬開戰了,殃及池魚,在我們上空投原子彈,所以我們要趕快撤離!”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樣貌普通,像是工廠的員工,穿著灰色的凈化服和白色的防塵鞋。

“原子彈現在都無色無味無聲音了?”有人帶著諷刺質疑他的說法。

“我說的是還沒投,可能要投,國家可能預測到了,所以要先保證我們的安全。”

“好像就只是廣勝港周圍十公裏停工停課,其它地方都沒有要求,畢竟也就是我們這些沒錢的可憐人要住得離垃圾處理站那麽近了。難道原子彈就這麽點威力?”

“也許只是我們區反應快點?畢竟是一線大都市。”

“……”

大家都對他的見解嗤之以鼻,沒人再聽。

聊天和猜測也許只是人們緩解對未知情況產生的焦慮和不安的一種反應方式,不一定要有個結果。但說話可以轉移人們的註意力,驅散一些心底的恐懼,能夠得到一種有人站在自己身邊的確認,從而獲得一定量的安全感。

梁辰煙和楊奕走著走著到了公交站臺,搭車的人太多,還有些人被這無端的恐慌嚇得失去了理智,幾乎沒有人再排隊上車,都是在擠。

憑梁辰煙和楊奕常年鍛煉的體格想要擠上車自然是沒有問題,但他們不願意。

“走回家吧,也就三十五分鐘。”梁辰煙提議。

楊奕晃一晃他抱在胸前的滑板,笑得賤兮兮:“你走吧,我有交通工具。”

梁辰煙一把奪過他的滑板放在地上,一只腳踩了上去,另一只腳助跑兩下蹬了上去,一秒鐘就甩開楊奕好幾米了。

“哎,等我,你這個女土匪!”楊奕喊著跑步跟了上去,恨自己對發小總是掉以輕心。

梁辰煙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大喊:“你快點,下一個公交站換給你!”

但她沒得意多久。因為,路上人實在太多了,她的滑板根本沒滑多遠就無法擠進人群了,楊奕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了上來。

他苦笑著說:“到下一個公交站的距離,我們也就走了二十分之一而已。”

兩個人只好還是走路,幸好他們都身形靈活,在人群中可以見縫插針,倒也沒比往常走得慢多少。

楊奕家在梁辰煙家隔兩個路口的小區,他先拐進了自己家小區揮手跟梁辰煙道別。

這裏終於人少了些,梁辰煙這才想起來還沒問問姜愈上班那裏的情況,但想著馬上就到家了,也就懶得再打電話了。

突然,她聽到有摩托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還有點熟悉。

梁辰煙擡頭看向馬路,果然,是那輛綠色的川崎。帶著頭盔的騎手沒有露出臉來,雖然身段也頗高大健壯,但衣服並不是梁辰煙看過的背心工裝褲或者T恤牛仔褲,而是一身看不出所屬單位的藍色工作服,好像哪裏的清潔工。

梁辰煙本來想沖過去打招呼的,但看到這身打扮又猶豫了,曹聞道怎麽看也不像會穿這種衣服的人啊。況且,這衣服和這摩托車是不是太有點不相稱了?這城市裏擁有川崎的人應該也不會只有一個吧?

梁辰煙猶豫著,那摩托在下一個綠燈的時候又發出一聲轟鳴,絕塵而去,瀟灑的拐彎跟那拘謹的藍色清潔工制服格格不入。

梁辰煙放棄了繼續追他,百無聊賴地走到自己家樓下,按了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裏急匆匆走出來一個穿黃色衣服的外賣小哥,背上還背著一個似乎昏迷了的人。

他滿臉汗水,神色焦急,只知道有人堵在電梯門口,也不看人,嘴裏大喊:“讓讓,讓讓!”

但是梁辰煙看了人,那個外賣小哥,正是那天把姜愈嚇到跌進了下水道然後送她去醫院的外賣小哥。

而他背上的人,不是姜愈是誰!

外賣小哥背著姜愈繼續往外沖,梁辰煙大喊:“媽!你怎麽了?大哥,我媽怎麽了?”

外賣小哥這才擡起頭來看梁辰煙,他停下來說:“我也不知道,她點了外賣,我遞給她,她突然好像看見了什麽,被嚇到了,一下就暈了過去,幸好我還沒走進電梯,就趕緊把她背出來了。”

梁辰煙摸了摸姜愈的呼吸和頸動脈,都還正常,應該只是昏迷,但到底被什麽嚇到了?最近姜愈可真是命運多舛啊。光暈過去都好幾次了。

雖然姜愈有時候在家暈倒梁辰煙也沒覺得需要送醫院,但是今天她沒在身邊,不知道具體情況,還是去一下醫院比較保險。

她示意小哥腳步別停,兩個人走到他的電動車前面犯了難。看起來不像能坐三個人的樣子,但是現在估計公交地鐵都是人滿為患,出租車在路上也跟烏龜爬差不多,反而電動車會快捷得多。

“管不了了,擠一下吧,況且我媽一個人在後面人事不省的你也扶不住。”

小哥也覺得只能這樣了,便盡量往前坐了坐,兩人合力把姜愈扶上車,趴在小哥背上,梁辰煙在後面扶著她。

“你叫什麽名字?”梁辰煙隔著一個人大聲問小哥。

“我叫……曉斌……”

“啊?什麽小彬?”

“唐曉斌!”

“巧了,我前幾天還認識一個叫宋小彬的,最近認識的人都叫xiaobin呢!我叫你曉斌哥吧!”

認真騎車的小哥手抖了兩下,然後使勁穩住了把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