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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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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伊萊亞的護戒隊日志(三)

經過幾日艱苦卓絕的山區跋涉,護戒隊終於走入一片相對平坦的凍土荒原。而這裏雖然不用艱難攀爬,卻是大大有可能暴露在某些不友好的視線中。他們每走一段路,就會當頭遇到一群黑漆漆的烏鴉掠過,嘶啞地叫著,幹枯的翅膀扇動抖落飛灰一樣的東西,沒頭沒腦地落在人們頭上和肩上。甘道夫說,那應該也是一群暗黑哨探。

再往前走上一陣子就到了霍林地界,小矮人吉穆利突然興奮起來,他為再次來到闊別多年的小矮人之地而感到十分激動,據他說遠處幾座大山中最高的一座是‘紅角峰’,山的另一面便是吉穆利的表哥莫瑞亞之王巴林的領地。

紅角峰果然名副其實。山體巨大,巖壁陡峭,最高處向外伸出尖尖一角,其下的巖壁向內陡然傾斜,遠看仿如一只倒放的號角。走進看時,只見山體的上半部覆蓋白雪,下半部則呈現鮮艷的紅色,奇異至極。其實山坡本來並不算十分難爬,但巖石表面卻覆蓋上一層霜雪,腳下極易打滑;天空中也開始飄起雪片,紛紛揚揚,大大加劇了眾人攀爬的難度。幾個高大身材的男子不得不拉著推著小個子少年們在冰凍溜滑的山坡上緩慢行進;同樣矮小的吉穆利卻拒絕別人幫忙,他憑著一只大板斧奮力向前。

可是,他們還是大大低估了這場暴風雪的威力。等到他們爬至半山腰,天色已經暗沈下來,那風雪交加的勢頭卻有增無減,鵝毛般的雪片沒頭沒腦地打在眾人身上,甚至硬是鉆進兜帽裏來,弄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除了不怎麽怕雪的小精靈萊戈拉斯,其他人都已經又餓又累,困倦已極。

弗拉多的情況最糟糕,剛開始登山時就已經精神萎頓,呼吸困難,越往上走越感虛弱。然而他只是隱忍掙紮著,不願在這樣艱難的境地中再成為大家的負擔。可是,他感覺自己的脖頸被他戴著的那枚戒指直往下墜,仿佛那東西竟有千斤重。他的頭越垂越低,面無血色,渾身麻木,眼看就要在嚴寒中昏厥過去。阿拉貢一直不離少年左右,半托半抱地攙扶著他。如今見此情形,心中焦急,索性將他整個人抱起來繼續趕路。弗拉多被人抱著,不禁羞愧難當,卻也無力改變什麽。

正如老巫師所言,這場暴風雪實屬異常,好像是紅角峰在故意難為遠行的人,降下陰險無比的詛咒。風愈刮愈猛烈,不停歇地呼嘯著從四面八方卷著雪片向眾人襲來,上方的巖壁竟然還時不時滾落一些大小不一的雪球和雪塊。他們勉強爬至一處巖肩,那處巖壁之上的山體向前凸伸出去,形成一個天然棚蓋,至少可以暫時擋風阻雪。大家一字排開,勉強靠著身後的巖壁坐下來,盡量朝著這處巖縫的最裏面蜷縮起身體,一動也不能再動。

甘道夫不禁心頭火起,他念動咒語,朗聲大喊,如若洪鐘的聲音引得山體震動,積雪大片飛落。少頃,風漸漸停了,那種詭異的怪聲也消失了,只有雪花還在靜靜地散落。

(四)

夜裏的積雪竟然把所有人全部埋了起來。翌日天晴,眾人紛紛從一片銀白中掙脫出來。其實也多虧了這皚皚雪被的覆蓋,反倒讓大家得以保存體內的一點兒熱量。甘道夫拿出埃爾隆德王贈予他的一小瓶特釀美酒,慷慨邀請每人分享一小口。這林谷的美酒果然十分甘醇清冽,只是抿上一小口就讓人周身暖熱起來,並且精神瞬間大振。

擡頭仰視紅角峰陡峭又積雪覆蓋的頂部,大家頗有些望而生畏,躲過了昨日的暴風雪不能不說是一大僥幸。雖然阿拉貢明知山谷底下的另一條路處處暗藏殺機,也只能決定還是原路折返回到山下,總好過凍死在山頂。然而,那地面上的積雪已經十分厚重,足以讓隊裏的小矮個子們沒頂,根本無法通過。

於是,就由阿拉貢開路。人皇是整支隊伍中身材最頎長高大的一個,博羅米爾僅次之,只是更加魁梧健壯。兩位人族男子向前邁開長腿,大力揮舞雙臂,竟然邊移動邊在那雪地中開出一條窄窄的通道來,眾人看了嘆為觀止,讚不絕口。精靈王子萊格拉斯身輕如燕,縱身浮空踏雪,幾個跳躍便跑到兩個人族男子的前面探路。

過不了多久,阿拉貢和博羅米爾折返,他們每人左右挾持兩位霍比特小矮個,將四人運過這段雪道,甘道夫和吉穆利則緊隨其後。但他們全部穿過一道雪墻之後,發現前方直至山下都不再有積雪的痕跡,而身後的雪堆雪頂轟然倒塌,封死了他們的後路。大家對這種邪魔妖法無不感到毛骨悚然,也暗自慶幸能夠及時脫困。

所幸甘道夫記起了一條通往山谷地下城的捷徑,為大家節省不少腳力。眾人整飭隊形,一路跟隨著老巫師走上另一條蜿蜒山道。山道在前方轉彎,紅角峰的雪頂漸漸消失在遠征隊人們的視線中。

拍攝的間歇,演員們放假三天。多日的‘野外生存’的確讓人疲憊不堪,現在則可以睡到自然醒,享受酒店房間裏的安寧,大家終於放松了下來。伊恩爵士也終於有機會邀請伊萊亞和他一起在酒店的陽光咖啡吧喝上一杯下午茶。

其實,老巫師甘道夫對青年最近的狀態早已看在眼裏,憂心不已了。每次伊萊亞‘靈穿’,他都能從自己的法戒那裏感應得到。他發現青年穿越的次數越來越多,而他也察覺到青年時而精神恍惚、時而食欲不振的日常生活狀態。他很為伊萊亞的身體狀況擔憂,今天約他喝茶,也是想提醒勸慰一番。

“伊萊亞,小朋友,你要當心啊!想必你已經感受到了,弗拉多最後的這段人生十分艱難坎坷,雖然每次穿越的只是你的靈魂,然而,如果你在中土那邊跟著弗拉多遭受了太多的身心創傷,這會對你的大腦產生很大的影響,長此以往,也會波及你的身體。當初,我只是一門心思想通過法戒找到你,卻並不希望因為它而影響危害到你的人生。所以,是否還要繼續持有它,還請你務必三思!” 老巫師語重心長地對伊萊亞說。

他早已十分喜愛青年,從他的身上,甘道夫仿佛看到了逝去小友的影子,他無比欣慰,也希望伊萊亞這位陽光青年好好地活著,平安幸福。

伊萊亞十分感激老人對他的關切,讓他想起已經去世多年的善良的院長嬤嬤;他也完全理解甘道夫的擔心,自己的‘PTSD’癥狀的確是越來越嚴重,他也確實感覺到身心的極度疲憊。然而,如今他已經欲罷不能。弗拉多、阿拉貢,乃至每個中土夥伴無不牽動著他的心。他最為弗拉多擔憂,因為他最能體會那柔弱單薄的少年是如何掙紮在早已超越他身體極限的歷練中的。一想到他那年輕鮮活的生命即將在那邊的世界永遠消逝,他就心痛不已,簡直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甘道夫大師,我能冒昧地問您幾個關於弗拉多的問題嗎?”

青年此時沒有回應老巫師剛才所說的那番話,反而忍不住發問。

“當然,年輕人。我非常樂意解答你的任何疑問。”老人和藹回答。

“弗拉多他在末日山峰銷毀魔戒之後已經生命垂危了嗎?我能問問他最後的情形嗎?”

“是啊,那時我帶著風王格威赫兄弟將昏倒在山脊上的弗拉多和山姆救下來,山姆只是疲勞饑餓過度,休養幾日之後並無大礙;而弗拉多當時已經是命在旦夕,昏迷不醒,我和阿拉貢陛下雖然竭盡全力救治他,也沒能挽留住我們的小朋友!唉,可嘆吶,弗拉多竟然沒能看到中土重現光明!”甘道夫緩緩說道。老人的臉上此刻布滿滄桑哀傷,眼中泛起淚花。

“大師,很抱歉又讓您回想起這些傷心事!但是,我想知道真相。”伊萊亞難過地說,他低了低頭,強自抑制想要哭泣的沖動。

“弗拉多……是死在人皇陛下眼前嗎?”

“阿拉貢陛下始終不肯放棄,他沒日沒夜地守著弗拉多,不斷地為他註入能量,但是……唉,弗拉多還是長眠在他的懷抱中!”

“……甘道夫大師,送走了弗拉多,你們大家想必都十分悲傷難過吧?山姆他們後來怎麽樣了?人皇陛下他……還好嗎?”

“的確如此啊,伊萊亞!那段時間大家的心都碎了!山姆他們回家鄉夏爾去了,山姆實在是無法接受弗拉多已經不在的事實,他獨自一人種花種樹,兩年後才和羅絲結婚,過上正常的生活;人皇陛下悲傷落寞,一再推遲登基,直到一年後才舉行加冕典禮以及和阿爾文王後的婚禮。他在剛鐸都城的山頂為弗拉多修築了紀念碑,永久緬懷逝去的英靈。人皇陛下執掌中土大權之後,我便不問世事,獨自雲游四方,在一次渡劫時卻是來到了這裏。弗拉多的遺體裝載在水晶棺中,由撤離中土的精靈們送往海上佳離之地,在那裏安息。”

逝者已逝,願小友在那精靈仙境安息!老巫師深情長嘆,心情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伊萊亞心中大慟,他沈默良久,忽然擡起頭正視對面坐著的老人,在透過巨大玻璃窗幕照射進來的陽光下,他的碧藍雙眸此時此刻正閃著異樣的光輝。

“甘道夫大師,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健康如此關心,感謝您對我的愛護!但是我不後悔知道自己就是弗拉多的轉世之身,我也不後悔返回中土!我心甘情願忍受這種穿越之苦,請您讓我繼續保留法戒吧,我想在這最後的日子裏盡可能地陪在弗拉多身邊,守護著他,送他最後一程!請不要為我擔心,我會努力活下去,完成這部偉大巨制的拍攝,親眼鑒證中土英雄創造的輝煌奇跡!”青年無比堅定鎮靜地說道。

“伊萊亞,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多說什麽。但是,請你務必愛護自己的身體,遇到任何困難,一定要找我商量!”

老巫師見那青年如此固執堅決,一如從前那個攜帶萬惡魔戒的少年,他便決定遵從他的意志,不再有所阻攔。

此後,伊萊亞依然過著他的雙重人生,拍戲的間歇他便返回中土,跟隨護戒隊一路來至山谷中的莫瑞亞地宮。在那裏,弗拉多他們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歷險和艱苦卓絕的戰鬥。伊萊亞的穿越日志也不停歇地記錄下那些驚天動地的事件。他也發現,《魔戒》原著和劇本都對實際發生的一切有著大體相同的描述,卻也有許多細節上的差異。如今,伊萊亞已經對這種差異見怪不怪,真實發生在弗拉多身邊的一切似乎已經逐漸刻印在他的腦中,變成了他自己的永恒記憶。

伊萊亞的護戒隊日志(五)

越往東南方向走,天氣越暖和一些,即使是在十二月,也覺得距離冬寒尚遠。沒有了那些鬼祟的狼群鴉眾和邪門兒的風雪,護戒隊行動迅速起來,他們已經進入谷底,兜兜繞繞,輾轉來到一處草木茂盛、溪水流淌的地方。甘道夫念動咒語開啟‘莫瑞亞墻’(地宮的一側大門),帶領大家進入這座宏偉的小矮人地下宮殿。地宮中分布著大大小小無數石窟,由拱形門和數條石道連接起來,地形錯綜覆雜。

正當大家討論進一步前行的路徑時,一旁波瀾不驚、死氣沈沈的黑水潭中驟然升起一只張牙舞爪的龐大水怪。大概是因為受到弗拉多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魔物的無形吸引,那烏黑滑膩的水怪向四面八方伸出多條又長又粗的腕足,其中一只牢牢卷裹住弗拉多的腰部及腿腳,將他倒吊在半空中。少年毫無辦法掙脫,只來得及失聲大喊阿拉貢的名字。

眾人皆驚。阿拉貢的高大身影早已躍至水潭邊,揮劍瞬間斬斷水怪的一只腕足。接著,幾位大人族與那水怪展開纏鬥,怪物受了小精靈的箭傷之後便激烈掙紮扭動,卻始終不肯放開弗拉多的身體。那枚戒指的魔力讓它為之瘋狂。

阿拉貢怒從心中來,橫眉厲聲斷喝,展臂向上挺起劍身,朝著纏裹弗拉多身體的腕足傾力一斫,腕足即刻斷為兩節,弗拉多的身體脫離束縛。這邊廂阿拉貢早已迅即搶上前去,雙臂穩穩接住跌落的少年,倒退兩步便已站穩腳跟。所幸的是,弗拉多除了受到過度驚嚇之外倒也沒什麽大礙。

甘道夫再高擎法杖朝狂舞的水怪頭部一揮,法杖頂部的白晶石發出耀眼寒光。水怪對那白光十分懼怕,雖然心有不甘,卻只得收回斷臂殘肢,迅速隱沒在潭中,身後黑水湧現巨大漩渦,稍頃又回覆死寂。

阿拉貢明白那些危險之物皆是沖著魔戒攜帶者而來,自此時刻留意弗拉多,寸步不離他左右。

(六)

護戒隊一行穿過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無數洞窟,來至一塊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型大坑,隱約可辨下面縱橫交錯地矗立著開采礦石所用的腳手架、爬梯等裝置,眼下卻是蛛網密布連結、破舊不堪,好像已經廢棄多時。吉穆利看罷心中淒惶不安,想當年莫瑞亞之王巴林的礦井是如何繁忙之地,小矮人工匠們夜以繼日勤勤懇懇地工作,幹得熱火朝天,一派繁榮景象。如今看這礦井,竟然如此蕭索頹然,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一路並不好走。大部分走道狹窄又濕滑,四周漆黑一片。甘道夫點亮法杖上的白晶石,閃亮的銀色光芒照亮前方的道路。終於,在長達一個小時的摸索之後,他們來在一座寬闊的廳堂當中。大廳裏空蕩蕩的,到處蒙塵,大廳後部的密室顯然已經被洗劫一空,正中央則擺放著莫瑞亞之王巴林的石棺。吉穆利悲痛萬分,眾人皆垂首默哀。甘道夫翻閱一本用精靈語寫成的日志,其中記載了近來霍林地區奧克斯魔怪出沒的情形,還有莫瑞亞國王巴林在外出巡察時遭毒手身亡的事跡。而如今看來,莫瑞亞地宮也已遭到奧克斯魔怪的入侵。

(七)

空曠廣大的地宮中忽聞鼓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靠近大廳,眾人腳下的地面也震動起來。阿拉貢立即招呼所有人進入密室躲避。久經戰事打鬥的阿拉貢和博羅米爾即刻把密室的大門閉攏閂死。兩位偉岸戰士手持長劍,各自把守一邊,神情凜然,配合極為默契。阿拉貢決定和博羅米爾打頭陣,又安排甘道夫、萊格拉斯和吉穆利形成第二道防線,最後囑咐弗拉多他們幾位少年呆在最後方,盡量保護自己不要受傷。他的作戰部署簡潔明了,護戒隊所有成員毫不怠慢遲疑,紛紛嚴陣以待。

片刻之後,雜沓的腳步聲和怪叫聲已至近前。弗拉多手中的‘刺叮’驟然發出幽藍寒光,最先感應出魔怪的氣息。俄頃,大門遭到猛烈撞擊。萊戈拉斯的神箭首先發難,從門縫中飛略而出,博羅米爾與阿拉貢則拼命抵住大門。怎奈敵人眾多,不一會兒功夫大門終於被攻破,一群奧克斯魔怪企圖蜂擁而入。

守在門邊兩位人族戰士從兩邊猛烈夾擊敵人,劍光閃處一陣鬼哭狼嚎,頃刻之間滅敵無數。然而,依然無法抵擋為數眾多的魔怪沖破第一道防線闖進密室。老巫師法杖與寶劍齊揮舞,斬妖除魔再不停歇;小精靈的羽箭百發百中,吉穆利的板斧上下翻飛,他們二人一個空中騰躍,一個俯地擊殺,配合得天衣無縫,直令魔軍損兵折將。

弗拉多他們亦是拿出畢生所學,以短劍迎敵。他們憑借矮小靈巧的身體優勢,躲得開逃得快,弗拉多手中的寶劍藍光閃閃,只要沾到那些魔怪,就能予以重創,發揮了無窮威力。

眼看護戒隊已經將敵人消滅大半,門口卻突然闖進一只駭人巨怪。巨怪身形龐大無比,足足高出大人族一倍,渾身上下披著硬皮,刀槍不入。它手持鏈錘和長矛,雖然動作較為笨拙遲緩,卻力大無窮。它的意圖似是十分明確,一雙死魚眼鎖定弗拉多,直奔他而來。弗拉多大驚,急忙利用小巧的身材和他周旋,最後終是被它抓住空當。巨怪的長矛狠狠戳中少年的左肋下方,少年的身體猛得撞向一旁的巖壁,當場昏厥在地。

彼時阿拉貢正與兩只魔怪廝殺,擡眼一望自是驚怒交加,狠命揮出兩劍結果了擋在身前的魔怪,朝著弗拉多倒下的地方飛奔而來。與此同時,萊戈拉斯一連幾個跳躍,騎在了巨怪肩上,他引弓對準那顆腦袋的命門射入一箭。怪物當即癱倒在地,一命嗚呼。

第二波敵人眼看就要來到,阿拉貢抱起不省人事的弗拉多跟隨甘道夫沖出密室,其他人也相繼迅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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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道夫帶著大家沖出大廳向左側高處奔去,他故意選擇偏離正道的方向,因為他知道魔怪大軍正在大道上集結,如果走正道無異於自投羅網。他們一路沿小路狂奔,隱約看到下方火光閃動,聽到陣陣群魔的嘶喊聲和腳步雜沓的聲響。

阿拉貢邊跑邊不時看一眼懷抱中的少年,只見他依然雙目緊閉,面色如紙。伊萊亞看不見東西,只聽到眾人急促的腳步聲、阿拉貢強烈的心跳聲,還有跟在他身後的山姆的抽泣聲。

阿拉貢雙唇緊抿,抱緊那柔弱的身體,腳下的步伐不曾有一絲淩亂,心中卻是焦灼不堪,伊萊亞感覺得到男人強健雙臂的力量,也感覺得到弗拉多微弱的呼吸。

穿過幾處洞窟拱門,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小廳空地停了下來。這裏地面還算平坦幹爽,阿拉貢終於得以跪伏在地,慢慢放下懷中少年,細細察看他的傷勢。現在由萊戈拉斯擔任警戒,其他人都關切地圍攏過來。

阿拉貢先是俯身貼上弗拉多的胸口,傾聽他微弱的心音,再用左手手掌撫上弗拉多的額頭,右手握住少年的左手,為他體內註入暖熱的能量。伊萊亞只覺一陣暖熱在弗拉多周身滲透擴散,不一會兒功夫,弗拉多突然輕哼一聲,睜開了大大的碧藍眼睛。剛才差一點兒悲痛落淚的男人不由得既驚且喜。他連忙撩起弗拉多的上衣察看他的左側肋下,只見衣衫下露出銀光熠熠的貼身軟甲。

“秘銀鎧甲!這可是無價之寶啊!真有你的啊,霍比特小夥兒!”吉穆利興奮得直嚷嚷。他一眼認出這件早年由小矮人工匠制造的珍品,讚嘆不已。

“弗拉多,小朋友,你究竟還有多少驚喜要留給我們呢?!”阿拉貢不禁喜極,低沈的嗓音中滿是欣慰之情。

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山姆更是喜不自勝。

“弗拉多先生!我們剛才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呢!活活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激動地說。

“……”

弗拉多張了張口,卻引來一陣嗆咳,他的左肋處痛得厲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阿拉貢小心掀開那層雖然遭到長矛戳刺也不留一絲痕跡的軟甲,只見那軟甲下墊襯的單衣已成裂帛,但並無血跡;左肋下被刺中的肌膚呈現出一大片烏紫淤青,慘不忍睹;右肋下則因撞擊石壁也有好幾塊兒烏青傷痕。眾人看了皆覺萬幸,若不是有這軟甲防身,只怕少年早已命不存矣。

阿拉貢似是早有準備,自懷中取出一包藥膏,為弗拉多輕輕敷在傷處。少年覺得清涼一片,疼痛立時緩解了不少。

原來他們呆在林谷期間,阿拉貢特意在野外尋來有著神奇藥效的‘國王草’,並親手制成藥膏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甘道夫也再次拿出埃爾隆德王饋贈的精靈佳釀與眾人分享。這神奇的美酒只要啜飲一小口就能讓人精神百倍,心曠神怡,小小的地宮廳堂裏頓時洋溢著暖融融的氣氛。

弗拉多半躺著休息,看著身邊這些苦中作樂的人們,他的內心充滿了幸福的感覺。經過一場惡戰的洗禮,眾人皆是頭發蓬亂,渾身臟汙,臉上和手上到處沾著泥漿與血跡,然而他們心中卻豪情萬丈,亦對彼此無比敬愛。同仇敵愾的激情讓他們相互支撐著,忘卻個人死生,也不惜為同伴拋灑熱血。弗拉多此刻竟然為命運對自己遠離家鄉夏爾的安排懷著一種感恩之情,他很榮幸結識了這些熱血男兒,並和他們並肩冒險戰鬥。至少在此刻,他不再覺得孤單,也絲毫不會受到魔戒的陰險蠱惑。連博羅米爾此刻也為弗拉多脫險而感到欣慰,臉上露出少有的溫暖笑意。

弗拉多再望望眼前衣衫淩亂又沾染血汙的阿拉貢。男人正在用軟布為他包紮敷過藥膏的傷處,動作嫻熟又極其輕柔。男人那激戰後略顯疲憊卻依然剛毅的面龐,剛才因為看到自己轉危為安而綻放出喜悅,此刻又因為用心照料著自己而流露出如水的溫柔。弗拉多覺得,對他來說,阿拉貢就是這世間最可親的人,也是他眼中最美的一道風景!弗拉多怎麽也看不夠,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陶醉!

阿拉貢由衷感到喜悅。在密室裏親眼目睹少年受傷倒地的一霎那,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他以為永遠失去了他。當他抱起少年撤退狂奔時,發現他一息尚存,心中雖然焦躁,但至少抱有一絲希望。如今見他已無生命之虞,失而覆得的欣喜充盈於心。曾幾何時,弗拉多的命運仿佛就和他自己的命運連結在一起,到如今他似乎已經無法想象失去他將會怎樣。而這逃亡中的片刻安寧,也讓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

阿拉貢仔細替弗拉多整理好身上的軟甲和衣襟,擡起頭來,恰恰對上那雙碧藍眼眸。那少年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凝望著他,流轉的眼波幻化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光異彩,竟然讓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動了一下,胸中漾起一陣漣漪。

阿拉貢欽佩弗拉多,從在躍馬客棧和他相識,到風雲頂遇險;從在林谷和他暢談,再到踏上護戒之旅,他目睹少年的堅韌頑強,佩服他勇挑重擔、超越自我極限的精神,連自己也仿佛被他感染,受他鼓舞。他喜愛少年,愛看他那雙碧藍眼眸閃耀著純真無邪的光華,愛看他恬靜中又帶著一點兒憂郁的神情,也愛看他羞澀甜美的笑容;無論是牽著他的手,還是懷抱著他的身體,都讓他胸中燃起一團火。

八十八歲歷盡滄桑的他心中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熱情。

男人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怔然回望少年的美目,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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