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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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秦淩晗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初搬來這個宅院，在城中沒沒有什麽要好的相熟之人。在加上最近城裏情況大亂，眼下敲門的人多數不是什麽善茬，因此誰都沒有開門的打算。
外頭之人敲了一會兒門, 見裏面沒有動靜, 便愈發用力拍打起門來。
大門被拍打得砰砰作響。
外頭響起了一個響亮的男音：“開門, 快開門！我剛剛在門口都已經聽到你們說話了，我知道你們家裏有人，快開門！”
玉露走到門口，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去，門口一共站了四個人, 一對夫妻帶了他們的兒子和娘，正是住在對門的一戶人家。
玉露還未說話, 外頭的小孩子就大喊了起來：“娘！娘！我聞到肉味了, 是肉味準沒錯！娘她們有肉吃！”
一聽到有肉吃, 另一個女聲也響了起來：“現在世道這麽苦，到處都買不到糧食, 我們家裏的糧前幾日都吃完了, 我們都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你們有存糧可不能這麽自私。也分我們一些。等度過這一陣的難關，我再還給你們便是。”
一聽是來要糧的, 秦淩晗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沖著外頭說道：“我們院內人多, 吃的也多，就算我們手頭還剩下一點糧食, 我們自己都不夠吃, 哪來多餘的勻給你們。”
“怎麽可能沒有！”聽出了秦淩晗話語中的拒絕之意，胖婦人尖聲說道, “我之前還看到你運了好多肉在自己的院子裏面！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吃完了。”
玉露說道：“我們之前是囤了肉沒錯，可是那些肉早就在宴請客人的時候就吃得差不多了。”
胖婦人卻不相信秦淩晗這番說辭，繼續對秦淩晗胡攪蠻纏地說道：“我就不信你們一點存糧都沒有了，除非你們開門讓我們進去確認。”
玉露狠狠啐了對方一口，不屑道：“我呸！你哪來這麽大臉想進我們家裏確認我們有多少糧食啊？我還覺得你們家糧食多呢，怎麽不見你打開家門，讓我去你們家確認一下你家有多少糧食！”
胖婦人當即反駁道：“我們家這麽多口人，糧食早就吃完了，倒是你們一直閉門不出，一定是心虛！”
旁邊的老太太也附和道：“對啊，你看看你們屋裏的，都是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少吃一兩頓飯也不打緊，可我們家孫子才五歲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挨不得餓啊，你們就不能發發善心，把你們的吃食分給我們嗎？”
玉露被這群人的無恥行徑給氣到了，當即罵道：“我呸，你們算是什麽東西？我們有再多的存糧，和你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勻給你們？”
“你們這人心壞透了，你們快點開門，這糧食說什麽都要勻一些出來給我們！”老太太扯著嗓子嚷嚷道。
老太太的兒子見狀道：“娘，別跟他們廢話了，他們這種人就是喪良心了，自己躲在家裏吃香喝辣，全然不顧鄰裏鄉親的死活。和這種人客氣什麽，咱們撞門進去！”
胖婦人也在這個時候應和道：“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分點糧食，我就把你們的門給砸了！”
玉露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隔門高聲怒斥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秋蟬聽不下去了，她從院子裏抽出一根用來挑水的扁擔，走到門口，不等外面的人開始撞門，便拉住門栓，一把將大門拉開，扁擔往地上狠狠一豎。
她冷冷瞅著準備砸門的胖婦人，冷聲說道：“你今天砸一個我看看。”
林秋蟬的身材相較於一般女子來說要高大不少，此刻站在門前，足足比門口的胖婦人高出一頭。再加上她常年跟隨江岳烽外出打獵，膚色曬得略黑，給人的壓迫感十足。
此刻她表情嚴肅，目光冷冷瞧著站在門口的幾人，狠聲道：“不是說要砸門嗎？我今天就站在這裏，看看你們誰敢動手！”
林秋蟬氣勢十足，再加上嚷嚷要砸門的這一戶人，原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看著林秋蟬拿著扁擔站在門口，絲毫不懼的樣子，頓時就有些慫了，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
秦淩晗家一看就是有糧的，讓他們什麽便宜都沒撈到就這麽認慫退回去，他們很不甘心。
想著秦淩晗幾人畢竟剛搬來不久，鄰裏關系不熟，如果多些人威逼他們交糧，他們雙拳難敵四手，未必還敢這麽囂張。
這樣想著，胖婦人當即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大家快出來看看啊。這戶新搬來的殺千刀的，外面亂起來之前，我都看見他們一車一車往家裏拉糧食了。結果現在大家遭難，他們卻一點糧食都不肯拿出來接濟一下我們啊！”
“我們這一家老小的為了一口糧食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們卻還逍遙快活地在家裏吃肉！這人心都壞透了啊！”
“我家孩子實在餓急眼了，我想到他家有糧，好言好語上門想求一點點糧食果腹，又說了等這熱勁過去就出門買了還給他們，結果他們這戶人一點糧食都不肯給我不說，還拿起棍子就要打人啊！”
“真是沒王法了，誰能給我們做主啊！”
胖婦人坐在地上大嚷大叫地顛倒黑白，又口口聲聲嚷嚷著秦淩晗家裏有糧。
她嗓門很大，這話音傳出，當即引得附近居住的鄰居紛紛從家中走出來查探情況。
他們仔細打量了秦淩晗幾人一番，發現秦淩晗等人面色紅潤，氣色很好，一看就是吃得不錯，當即確認了的胖婦人說的是真話。
其中不少人看向秦淩晗的眼神也湧上了些許的貪婪。
有一個書生樣貌的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秦淩晗說道：“現在世道這麽艱難，我們鄰裏應該互相幫助。你們若是真的有糧，不如拿出來幫大家度過難關，大家一定會很感激你們的。”
“是啊，看你們面色這般紅潤，便可知道你們生活滋潤。若是家裏真的還有很多存糧，就拿出來幫一幫大家唄。”
“對啊，我們也不會白要你的，我們可以拿銀兩買的。”
“我家是真的沒糧了，也沒錢了。你有什麽需要的，我拿東西和你換也成，只求你勻一點糧食給我，我娘子已經餓病了。”
大家都是普通百姓，雖然有些人心懷鬼胎，讓秦淩晗送糧，但是其中說要拿銀錢買糧的一些人還是講理的。
“你們都在說什麽呢，現在糧價那麽高，你們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宰嗎？”
“他們明明是之前低價囤的糧，就算要賣，也得按當初買入的價格賣給我們！”
她這話一出，有些不願意掏銀子的人立馬幫腔：“沒錯，都是鄰裏鄉親的，遇到困難互相幫助本就是應該的。如今你勻了糧食給我們，你先記賬。等這熱勁兒過去，我們再悉數還給你就是。”
眾人你一眼我一語開始出言附和。
秦淩晗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冷笑道：“你們現在應該都知道外頭的糧食是什麽價格。這一波糧荒指不定要持續多久，我把糧食都勻給你們，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玉露柳眉一豎，冷冷看著眾人道：“說的沒錯，難道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們眼下所作所為，不就看我們是新搬來的住戶，孤立無援的。所以就逮著我們一家欺負嗎？”
說完像是還沒過癮，玉露又冷冷冷瞪著最早挑起這事兒的胖婦人道：“而且就你們家眼尖，看到我們有糧。之前我還看到你們買了不少糧食放院子裏，怎麽不見你們勻給我們？”
說著打量那肥胖胖婦人的身子，說道：“要說夥食好，試問咱們周圍這鄰裏鄉親，有誰吃得比你更珠圓玉潤？想必你們家存糧只會比我們更多，否則怎麽不見你餓瘦？”
周圍鄰裏聞言，小聲嘀咕：“說起來他們家好像是有親戚在城裏做糧食生意。誰家沒糧，他家都不可能沒糧。”
“對啊，我之前也聽她自己說過來著。”
秦淩晗聽到了這些話，知道這些人裏面還有明理之人，當即對胖婦人說道：“你們自己有糧，還來我這邊哭窮想要搶我家的糧。你們是何居心？”
胖婦人聞言，眼底流露出來了幾分驚慌，著急忙慌地打斷了秦淩晗的話：“你個小丫頭片子少胡扯！誰給你說我們家親戚有糧鋪了，我們家壓根就沒有什麽存糧！”
“再說了，我們家裏這麽多口子人，就算有糧也早吃完了。哪像你們家這麽富裕，竟然還有肉吃。”
隨後沖著周圍的鄰裏道：“別聽他們胡言亂語，我看他們家的糧食最多！咱們進屋去一搜，到時候再把他們家的糧食分了。”
聞言，人群中有人附和道：“對啊。和他們廢話什麽，他們就這麽點人，我們直接進去搜！”
接連有人煽動著進秦淩晗宅院中搜糧，有些人當即躍躍欲試，想往前湊。
不過一個人剛上前一步，隨著一聲破空聲，一支利箭飛射到那人腳前半掌不到的地方，直直紮進了土裏。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那人毫無準備之下經歷了這麽一遭，當即被嚇得坐倒在地上。目光驚惶地看著秦淩晗幾人道：“你們……你們這是要殺人啊……”
江岳烽拿著弓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眾人高聲厲喝道：“你們要是再敢上前一步，下一支箭瞄準的位置可就不止是地面了。”
江岳烽常年上山打獵，就算之前遭遇狼群，江岳烽都不曾位居過，此刻面對一群地痞無賴的普通居民，他氣勢一出，下面的人甚至都不再敢跟他繼續對視。
二樓有江岳烽盯著，周圍原本哄鬧的人，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一步。
秦淩晗知道眼下只是暫時威懾住他們，今日若不將這件事情解決，他們難保明日不會再來鬧這麽一場。
思及此，秦淩晗看了眾人一眼，說道：“要我將存糧勻給大家夥，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世道艱難，都是鄰裏鄉親，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
眾人原本覺得秦淩晗這塊硬茬今日是難啃下來了，卻沒想到秦淩晗竟然自己提出要勻糧，眼眸頓時就亮了起來。
秦淩晗看著眾人貪婪的眼神，眼含嘲諷，繼續說道：“只是現在缺糧的人家實在是太多了，而我們僅存的餘糧其實也並沒有多少，就算全部拿出來，能分到你們每戶手裏的也不多。”
“眼下，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一聽？”
“什麽辦法？”一聽說是讓所有人吃飽的辦法，眾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秦淩晗說了。
秦淩晗環視了一圈，視線在幾個商戶樣子的人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開口道：“既然要勻糧食，那便不能只有我一家勻。應當是在場的所有人將家裏的存糧全部拿出來，然後按人頭進行均分，這樣不僅公平，大家真正能拿到的糧食能夠多支撐些日子了。”
秦淩晗的提議一出，在場的眾人頓時神色各異了起來。
家裏沒有存糧的人，喜上眉梢。
他們本來就已經餓肚子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心理也知道，秦淩晗家裏的餘糧再多，眾人一瓜分，落到自己手裏的也沒多少了。
但若是大家的糧食平攤，就不一樣了，在場這麽多人，總有一些人家囤了不少糧食，真平分到自己頭上，省著點吃，應該能多熬些日子。
而那些個家裏囤了不少糧食的人，在聽到秦淩晗的話後，面色則是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
讓秦淩晗出糧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到輪到自己了，他們就不樂意了。
現在這個世道糧食這麽珍貴，誰不是守著自己的那一點存糧過日子。瓜分別人的糧食還可以，誰願意將自己家裏的存糧拿出來。
幫助別人，讓自己生活變得艱難的這種蠢事，他們才不會做。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家中沒糧的人開始附和秦淩晗的提議。
其中住在對門的一對走鏢的兄弟魏龍和魏虎主動站出來道：“我讚成這位姑娘的提議。”
“既然大家口口聲聲說要鄰裏鄉親互幫互助，共渡難關，也不能逮著人家新來的一家謔謔。我看他們這提議就挺合理，咱們周圍在場的所有人，將自家糧食都拿出來聚集到一起，然後大家按人頭平均分配。”
“這樣家家戶戶都有糧了，大家也能在這熱浪退去之前多熬些日子了。”
“解決了暫時的溫飽問題，各家各戶再派家裏的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外出搶購糧食。”
“到時候搶到的糧食，帶回來鄰裏鄉親的一起分配著吃，也算是能幫襯一下周圍的老弱婦孺。”
周圍幾個家中確實無糧，孩子又在外沒能及時趕回來的婦人們立即附和他們道：“我們同意，而且我們也不占你們便宜。等我們的孩子從外面回來，有了糧食，我們會還給你們的。”
大家這麽七嘴八舌一鬧，原本吵嚷著讓秦淩晗交糧食的那幾戶反倒安靜下來，一言不發。
秦淩晗沖著那幾戶人家說道：“我的提議公平公正，你們覺得如何？”
胖婦人一聽要將自己家裏的存糧拿出來，當即大喊道：“反正我們家沒糧了，你們要分就分！”
另一個戶人也應和道：“對啊，我們家也沒有糧了。”
她旁邊跟著的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聞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婦人，說道：“娘，咱家床底下不是還有……”
婦人聽著女兒的話，表情一變，馬上堵住了她的嘴巴，呵斥道：“瞎說什麽瞎說，我們家哪裏來的糧。”
秦淩晗淡淡瞥了婦人一眼，說道：“有沒有糧，你說了不算，得大家檢查過以後才算。”
“既然要平均分配糧食，便要杜絕一些偷奸耍滑的行為。”
“為了避免有人私藏糧食，趁機渾水摸魚。我提議大家夥一起一家一家開始盤查，然後將從各戶收集出來的糧食匯總到一起，再進行按人頭和勞動力進行分配。”
秦淩晗這番話直接打翻了胖婦人的小算盤。
一開始鬧事的胖婦人一家沒想到這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聽著秦淩晗這番話，立刻急了起來，說道：“不行！你們有什麽資格搜我們家！這事兒我不同意。你們自己
願意交糧就交，別把主意打到我們家頭上。”
秦淩晗好笑地看著胖婦人，說道：“我這也是在為大家考慮，方才你口口聲聲說家裏沒糧了，找上我家要糧。現在這麽好的分糧的機會你卻不同意，我看你家壓根就不像沒有糧的樣子。”
“你這小賤人胡說什麽……我懶得跟你在這兒掰扯這有的沒的……”胖胖婦人明顯心虛了，拉著家裏人就準備離開。
她本來就是個小氣又貪小便宜的性子，今日跳出來也是打著占秦淩晗便宜的主意。她家裏的存糧還有不少，真拿出來勻，那得損失多少？
胖婦人這著急回去的樣子瞬間讓大家明白了她家肯定有糧，而且還不少。
有兩個婦人走出來攔住了胖婦人，說道：“你們家既然有糧，那就勻給大家，我看這小姑娘的提議就很好。我家是真沒糧了，你們家既然有，就拿出來勻一下救急一下。鄰裏鄉親的，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
胖婦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惡狠狠看向眾人，說道：“你們幹嘛攔著我！我都說了家裏沒有糧了！你們快點讓開！我要回家了！”
在胖胖婦人的帶頭之下，一些家裏還有存糧的紛紛見機要離開。
“這些糧食是我用家裏的全部積蓄換來的，要勻你們自己娶勻，我不參與！”
“是啊，勻糧，嘴上說得倒是容易，這些糧食都是我們辛辛苦苦早出晚歸搶來的，憑什麽要勻給那些只知道躲在家裏的人。”
“就是就是，自己都快吃不飽了，誰還有心思想著別人？要幫別人你們自己幫去，我才不參與。”
玉露看著這些人逃避的樣子，不屑地嘲諷道：“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說的，世道這麽艱難，都是鄰裏鄉親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糧多的就應該拿出來勻給大家，幫助大家夥度過這個難關。”
“怎麽的，逼我們拿餘糧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那麽起勁，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輪到自己拿家裏的存糧出來就不行了？”
這些人被玉露一通嘲諷，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們一個個剛才不是能說會道的嗎，怎麽這會兒都啞巴了？”玉露看著眾人的樣子，忍不住嘲諷道。
秦淩晗看著沈默的眾人，淡淡說道：“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裏，要勻，就大家一起勻，我立即將家裏全部的餘糧都拿出來，絕對沒有二話。若是不勻，大家就繼續各管各的，你們也別想只打我一家餘糧的主意。”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不願意勻糧的人占了大半。那些人紛紛轉身回家，關上了大門，並且給自己的大門落了鎖，明顯是不想參與這件事情，也不願意將家裏的存糧拿出來。
聚集而來的人一下子就散掉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便鬧不起來了，見再待下去也討不到什麽便宜了，便也紛紛離開了。
等眾人離去以後，秦淩晗等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裏面。
玉露還想著剛才的事情，憤憤不平地對秦淩晗說道：“小姐，這些人太可惡了，強迫小姐拿糧食出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有理，輪到自己了，就支支吾吾不肯拿出來。就知道欺負我們新來的。”
“門口那胖婦人一家實在是太可恨了，明明自己家裏有糧，還想著要占我們的便宜。要不是小姐聰明，提出了勻糧將她家裏有糧的事情曝出來，還不知道她要怎麽逼迫小姐呢。”
隨即，玉露惡狠狠地說道：“這家人家這麽可惡，遲早要遭報應的。我咒他家裏的糧被偷光！”
秦淩晗好笑地看著玉露詛咒對面，聽著玉露的話，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看向幾人，說道：“說起偷盜，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說。”
“不知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江岳烽問道。
秦淩晗說道：“現在蒼州越來越亂，偷盜搶劫的現象屢禁不止。現在我們有糧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難保不會有人打歪主意。保險起見，你每日早上還是像之前一樣，在糧鋪開門的時候，出去兜一圈再回來就行。”
秦淩晗一家若是一直閉門不出，不參與搶糧，難保不會被人懷疑家裏的餘糧足夠，所以她便安排江岳烽裝模作樣出去逛一圈。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江岳烽點頭應道。
“還有，安全起見，從今日開始，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盡量少出門，反正家裏的存糧還有很多。”
“每天晚上再留一個人在院子裏守夜吧。”
秦淩晗說著，看了江林一眼，說道：“林子年紀還小，就不要安排守夜了。”
江岳烽聞言馬上說道：“小姐，這種粗活交給我們就行了，您晚上就安心休息吧。”
見江岳烽堅持，秦淩晗便也不再推辭。
*
這極熱雖說來得措手不及，不過所幸朝廷也很快做了對策，開國庫派了糧食下來。
家家戶戶都勻到了一袋糧食。雖說不多，但是也能勉強撐上一段日子。
有了這一袋糧食，鄰裏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到秦淩晗的門口作鬧了。
柳氏一家雖說住進了侯府，然而侯府不重視他們，分配給他們的只有一間客房，每日也只給他們殘羹冷炙，只能勉強果腹。
柳姨娘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可現在畢竟寄人籬下，只能硬生生忍了。
不過糧食本就不足，柳姨娘便偷偷克扣了秦遠德的夥食。
秦遠德本就病重虛弱，現在又吃不飽，身子越來越虛，最後竟直接發了熱病。柳姨娘又照顧不佳，秦遠德病了幾日，竟然就這麽去了。
柳氏連安葬秦遠德的銀子都沒有，還是秦雲嫣哭求了小侯爺好一陣子，小侯爺才找了個下人隨便找了個竹席將秦遠德一包，扔到了外頭。
可憐秦遠德作威作福了大半輩子，臨死的時候竟這般淒慘。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侯府苛待親家，硬生生餓死秦遠德的消息不多時候便傳遍了大街小巷，侯府一下子就成了城中百姓口中的談資。
玉露將這件事情講給了秦淩晗聽時，忍不住唏噓道：“姨娘他們可真夠狠的，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老爺病死。”
“小姐，我聽人說。老爺死的時候，骨瘦如柴，身上長滿褥瘡。他雙目大張，明顯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說著，玉露搖頭道：“老爺在世的時候，對姨娘他們那麽好，卻沒想到最後落得這麽一個淒慘的下場。”
秦淩晗聽了內心沒有太多的波瀾。
在秦遠德被氣得中風癱瘓的時候，便已經可以預見到這種結果了。
前世她身患重病，被秦家拋棄，現在輪到秦遠德了，真是報應。
*
天氣越來越熱，就連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炙熱，仿佛能將人的臟器灼燒，這種天氣下，城中百姓白日裏更出不了門了。
黃昏時分，太陽剛落下，天氣總算稍微轉涼了些。
用過晚飯，秦淩晗點了燭火，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休息。
秦淩晗的面前擺放著一個裝滿了冰塊的冰盆，相較於外面，房間裏的溫度明顯舒服很多。
秦淩晗斜倚在竹塌上，一手拿著扇子扇風，一手拿著話本看著。
玉露推門而入，雙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一小碟切好的西瓜。
玉露說道：“小姐，這冰楊梅是我從冰窖裏面拿出來的，現在還凍著氣，正適合清熱解暑。”
秦淩晗拿起一顆冰楊梅。
楊梅口味酸甜，一口咬下去，冰涼的口感縈繞喉間。
秦淩晗頓覺暑氣被驅散了不少，她對玉露說道：“這麽好的楊梅，你也坐下來吃些。一會兒給江岳烽他們也送去一份吧，大家都解解暑。”
玉露點了點頭，坐在了秦淩晗的身邊，與她一同吃起了楊梅：“這個熱度，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幸虧他們不知道小姐還囤了冰，不然早就搶上門來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玉露看向秦淩晗說道：“對了小姐，今早我外出的時候，聽鄰居說，昨天夜裏，蒼州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侯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報應，竟然走水了！”
“這天本就炎熱幹燥，火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蒼州河道和井水枯竭，能用來救火的水根本不夠，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侯府被大火吞沒。”
“聽說侯府老夫人和老侯爺都葬身於這場大火中。只有小侯爺、兩個姨娘和柳氏一家子帶了一些細軟，從大火中逃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令人心寒，侯府著火，小侯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而是安排下人先去了侯府的庫房，搶救出了一批侯府的財物。”
“因為此事，我聽說侯府原本可以幸免於難的下人，在搶救財物的過程中，有好幾個都葬身火海了。”
玉露說著搖著頭唏噓不已：“沒想到小侯爺為人竟如此冷血。幸虧小姐沒有嫁入侯府，不然也得跟著他們一起倒黴。”
玉露的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了動靜，因為動靜實在是太大，住在這裏的住戶都紛紛打開了大門往外瞅。
秦淩晗原是不想去看的，不過見玉露實在好奇，又想著都是鄰裏鄉親，知道搬來的是什麽人也好，便跟著玉露一同出門查看。
火把掩映間，好幾輛馬車緩緩行駛到了大宅子的前面。
最前面的馬車，是官府的馬車，從上面走下來了一個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
秦淩晗從衣服上的紋樣判斷出，這是蒼州知府。
秦淩晗微挑了下眉，連蒼州知府都出動了，看來住進這宅子的人來頭不小啊。
周圍看著這排場的街坊鄰居也都探著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後面的馬車。
馬車緩緩停在了宅子門口，車上的下人將車上裝載的綢緞金銀的箱子搬入了院子裏面。
這麽多箱的金銀珠寶，看得人眼熱不已。
緊接著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車簾掀開，從裏面走下來了三道身影。
借著火把的光亮，秦淩晗一眼便認出了這三個人正是小侯爺和齊嬌嬌以及秦雲嫣。
後面一輛馬車上也下來了三個人，柳氏、秦宇宸和秦稀寶。
小侯爺肥膩的手攬著齊嬌嬌的肩頭，一邊命下人給自己扇風，一邊不耐煩地催促道：“熱死人了，我的房間收拾好了沒有？你們這麽慢吞吞的，是想把我熱死在外頭嗎？”
“侯爺，這些人辦事就是這樣，侯爺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一會兒進屋了，妾身好好給你捏捏肩。”齊嬌嬌白嫩的小手拿著帕子，替小侯爺不停擦拭著額頭滲出的汗水。
小侯爺掐了一把齊嬌嬌的臉蛋，看起來對她的頗為寵溺。
齊嬌嬌討好地靠在小侯爺的胸膛上，嬌聲說道：“侯爺，這麽多人看著呢。”
小侯爺卻不在意地在齊嬌嬌的翹臀上輕拍了一下，說道：“怕什麽，誰敢議論本侯爺的寵妾？”
齊嬌嬌頗為得意地瞥了一眼跟在後面出馬車秦雲嫣。
秦雲嫣因為秦遠德的事情，被小侯爺冷落了好一陣子，此刻看著齊嬌嬌在自己面前示威，擰著手裏的帕子，氣得牙癢癢。
柳氏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了秦雲嫣的身邊，說道：“沒用的東西，瞧你那點出息。”
“看看人家齊嬌嬌，只用了幾日，就籠絡了小侯爺的心。你倒好，連給你爹娘弄口熱飯都弄不到。”
秦雲嫣反駁道：“娘，女兒落到如今這個境地，還不是你們害的。”
“小侯爺原本很寵我，若不是你們跑到侯府門口鬧，讓小侯爺顏面盡失，對我生了嫌隙，冷落於我，才讓齊嬌嬌那個賤人鉆了空子。”
“我當初給你寄了幾封書信，讓你接濟一下我和你哥哥。你卻什麽東西都沒有給家裏。我苦心將你嫁入侯府，結果你嫁入侯府，連點銀子都討不回來，真是白養你這麽些年了！”
秦雲嫣聞言，頓時就委屈了起來：“娘，你這麽說話可就不講理了。你也不想想，我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因為誰？”
“要不是你當初拿了我的嫁妝去買珍珠，害得我出嫁連份像樣的嫁妝都沒有，我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嗎？”
柳氏被秦雲嫣這麽懟了一番，扯著嗓子罵秦雲嫣道：“你這個死丫頭，怎麽和你娘說話的！娘若不是為了你考慮，當時會去買珍珠嗎？你還真是和你死鬼爹一個德行，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應該生你這個賠錢貨。”
秦稀寶跟在柳氏的旁邊，對著秦雲嫣做了個鬼臉，說道：“賠錢貨，你這個賠錢貨！”
秦雲嫣氣得就要打秦稀寶。
柳氏二話不說就擋在了秦稀寶的面前。
小侯爺站在前頭，本就因為天氣炎熱而煩躁，此刻又聽著秦雲嫣和柳氏的動靜，頓時沖秦雲嫣他們怒道：“都給我閉嘴！煩死人了。”
“再吵就給我滾去宅子外面吵夠了再回來。”
秦雲嫣現在仰仗侯府的鼻息過日子，聽到小侯爺不悅的聲音，心中哪怕再有不快，也只能馬上噤聲。
柳氏也不再說話，跟在小侯爺的後頭走入了院子裏。
宅子雖大，但是因為許久沒有人住，看起來有些破舊，小侯爺看著這個院子，狠狠皺起了眉頭。不過想著如今形勢不好，也只能先忍耐一陣。
蒼州知府引著小侯爺走到一間房子前面，諂媚道：“這間屋子是專門為小侯爺收拾出來的，小侯爺看看可還滿意？若是需要添置什麽東西，你盡管吩咐，我去找人給您辦。”
小侯爺隨意點頭應了一聲，一旁的下人將房門打開，一股熱浪席卷而來。
齊嬌嬌拿帕子捂著鼻子，蹙眉道：“好重的黴味兒。”
“小侯爺這麽尊貴的身份，你們就給他準備這樣的屋子？”
蒼州知府苦著臉說道：“如今蒼州大亂，其他地方的宅子都不安全。這間宅子靠近衙門，若發生危險，衙役隨時都能趕到，而且這宅子地方還大。”
“至於您說的黴味兒，只要通風幾日，就會消散的。”
齊嬌嬌隨即又道：“那冰塊呢？怎麽也不知道提前準備著。小侯爺最怕熱了，這麽熱的天，沒有冰塊，你們是想熱死小侯爺嗎？你們都是怎麽辦事的！”
在侯府的時候，小侯爺房間裏的冰塊就沒斷過，齊嬌嬌受寵，自然跟著享受了好些日子。現在驟然沒了冰塊，齊嬌嬌也受不了。
蒼州知府沒想到小侯爺這麽難伺候，嫌這嫌那，還要冰塊，頓時就犯了難了，說道：“小侯爺，現在這天，連河道都枯竭了，下官屬實弄不到冰塊。”
小侯爺聞言，命人將一沓銀票遞給蒼州知府，說道：“拿著這些銀子去給我買。本侯爺就不信了，這麽些銀子下去，還買不到冰塊。”
“今日晚上之前，我若是看不到冰塊，小心我寫信給我京城的皇妃姑母，讓她稟明了皇上，罷了你的官！”
“另外，再給我帶一批豬肉糧食和瓜果蔬菜回來。”
蒼州知府收下銀票，心知小侯爺說的事情不好辦，卻也只能點頭應下。
齊嬌嬌替小侯爺順著氣，小手在小侯爺的胸膛上輕輕撫摸著：“小侯爺，眼下安頓下來最重要。”
“嗯，還是嬌嬌會說話。”小侯爺掐了一把齊嬌嬌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入了房間裏。
秦雲嫣忙問小侯爺道：“侯爺，那妾身呢？”
小侯爺看了秦雲嫣一眼，不耐煩道：“這裏這麽多間屋子，你們不會自己找一間收拾了住下嗎，這麽點小事兒都辦不好，還要本侯爺替你安排？”
被小侯爺訓斥了一頓，秦雲嫣低著頭不敢多言，只能看著小侯爺摟著齊嬌嬌關上房門。
柳氏瞪了秦雲嫣一眼，說道：“我們秦家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
說完便挑了一間屋子，帶著秦稀寶和秦宇宸進了屋，將秦雲嫣一個人晾在了外頭。
秦雲嫣想著以前秦淩晗還在秦府的時候，處處受欺負的明明是秦淩晗，怎麽秦淩晗一走，她就這般淒慘受人欺負。
想到自己娘和小侯爺對自己的態度，秦雲嫣心中悲涼，蹲在門口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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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淩晗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初搬來這個宅院，在城中沒沒有什麽要好的相熟之人。在加上最近城裏情況大亂，眼下敲門的人多數不是什麽善茬，因此誰都沒有開門的打算。
外頭之人敲了一會兒門, 見裏面沒有動靜, 便愈發用力拍打起門來。
大門被拍打得砰砰作響。
外頭響起了一個響亮的男音：“開門, 快開門！我剛剛在門口都已經聽到你們說話了，我知道你們家裏有人，快開門！”
玉露走到門口，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去，門口一共站了四個人, 一對夫妻帶了他們的兒子和娘，正是住在對門的一戶人家。
玉露還未說話, 外頭的小孩子就大喊了起來：“娘！娘！我聞到肉味了, 是肉味準沒錯！娘她們有肉吃！”
一聽到有肉吃, 另一個女聲也響了起來：“現在世道這麽苦，到處都買不到糧食, 我們家裏的糧前幾日都吃完了, 我們都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你們有存糧可不能這麽自私。也分我們一些。等度過這一陣的難關，我再還給你們便是。”
一聽是來要糧的, 秦淩晗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沖著外頭說道：“我們院內人多, 吃的也多，就算我們手頭還剩下一點糧食, 我們自己都不夠吃, 哪來多餘的勻給你們。”
“怎麽可能沒有！”聽出了秦淩晗話語中的拒絕之意，胖婦人尖聲說道, “我之前還看到你運了好多肉在自己的院子裏面！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吃完了。”
玉露說道：“我們之前是囤了肉沒錯，可是那些肉早就在宴請客人的時候就吃得差不多了。”
胖婦人卻不相信秦淩晗這番說辭，繼續對秦淩晗胡攪蠻纏地說道：“我就不信你們一點存糧都沒有了，除非你們開門讓我們進去確認。”
玉露狠狠啐了對方一口，不屑道：“我呸！你哪來這麽大臉想進我們家裏確認我們有多少糧食啊？我還覺得你們家糧食多呢，怎麽不見你打開家門，讓我去你們家確認一下你家有多少糧食！”
胖婦人當即反駁道：“我們家這麽多口人，糧食早就吃完了，倒是你們一直閉門不出，一定是心虛！”
旁邊的老太太也附和道：“對啊，你看看你們屋裏的，都是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少吃一兩頓飯也不打緊，可我們家孫子才五歲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挨不得餓啊，你們就不能發發善心，把你們的吃食分給我們嗎？”
玉露被這群人的無恥行徑給氣到了，當即罵道：“我呸，你們算是什麽東西？我們有再多的存糧，和你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勻給你們？”
“你們這人心壞透了，你們快點開門，這糧食說什麽都要勻一些出來給我們！”老太太扯著嗓子嚷嚷道。
老太太的兒子見狀道：“娘，別跟他們廢話了，他們這種人就是喪良心了，自己躲在家裏吃香喝辣，全然不顧鄰裏鄉親的死活。和這種人客氣什麽，咱們撞門進去！”
胖婦人也在這個時候應和道：“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分點糧食，我就把你們的門給砸了！”
玉露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隔門高聲怒斥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秋蟬聽不下去了，她從院子裏抽出一根用來挑水的扁擔，走到門口，不等外面的人開始撞門，便拉住門栓，一把將大門拉開，扁擔往地上狠狠一豎。
她冷冷瞅著準備砸門的胖婦人，冷聲說道：“你今天砸一個我看看。”
林秋蟬的身材相較於一般女子來說要高大不少，此刻站在門前，足足比門口的胖婦人高出一頭。再加上她常年跟隨江岳烽外出打獵，膚色曬得略黑，給人的壓迫感十足。
此刻她表情嚴肅，目光冷冷瞧著站在門口的幾人，狠聲道：“不是說要砸門嗎？我今天就站在這裏，看看你們誰敢動手！”
林秋蟬氣勢十足，再加上嚷嚷要砸門的這一戶人，原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看著林秋蟬拿著扁擔站在門口，絲毫不懼的樣子，頓時就有些慫了，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
秦淩晗家一看就是有糧的，讓他們什麽便宜都沒撈到就這麽認慫退回去，他們很不甘心。
想著秦淩晗幾人畢竟剛搬來不久，鄰裏關系不熟，如果多些人威逼他們交糧，他們雙拳難敵四手，未必還敢這麽囂張。
這樣想著，胖婦人當即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大家快出來看看啊。這戶新搬來的殺千刀的，外面亂起來之前，我都看見他們一車一車往家裏拉糧食了。結果現在大家遭難，他們卻一點糧食都不肯拿出來接濟一下我們啊！”
“我們這一家老小的為了一口糧食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們卻還逍遙快活地在家裏吃肉！這人心都壞透了啊！”
“我家孩子實在餓急眼了，我想到他家有糧，好言好語上門想求一點點糧食果腹，又說了等這熱勁過去就出門買了還給他們，結果他們這戶人一點糧食都不肯給我不說，還拿起棍子就要打人啊！”
“真是沒王法了，誰能給我們做主啊！”
胖婦人坐在地上大嚷大叫地顛倒黑白，又口口聲聲嚷嚷著秦淩晗家裏有糧。
她嗓門很大，這話音傳出，當即引得附近居住的鄰居紛紛從家中走出來查探情況。
他們仔細打量了秦淩晗幾人一番，發現秦淩晗等人面色紅潤，氣色很好，一看就是吃得不錯，當即確認了的胖婦人說的是真話。
其中不少人看向秦淩晗的眼神也湧上了些許的貪婪。
有一個書生樣貌的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秦淩晗說道：“現在世道這麽艱難，我們鄰裏應該互相幫助。你們若是真的有糧，不如拿出來幫大家度過難關，大家一定會很感激你們的。”
“是啊，看你們面色這般紅潤，便可知道你們生活滋潤。若是家裏真的還有很多存糧，就拿出來幫一幫大家唄。”
“對啊，我們也不會白要你的，我們可以拿銀兩買的。”
“我家是真的沒糧了，也沒錢了。你有什麽需要的，我拿東西和你換也成，只求你勻一點糧食給我，我娘子已經餓病了。”
大家都是普通百姓，雖然有些人心懷鬼胎，讓秦淩晗送糧，但是其中說要拿銀錢買糧的一些人還是講理的。
“你們都在說什麽呢，現在糧價那麽高，你們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宰嗎？”
“他們明明是之前低價囤的糧，就算要賣，也得按當初買入的價格賣給我們！”
她這話一出，有些不願意掏銀子的人立馬幫腔：“沒錯，都是鄰裏鄉親的，遇到困難互相幫助本就是應該的。如今你勻了糧食給我們，你先記賬。等這熱勁兒過去，我們再悉數還給你就是。”
眾人你一眼我一語開始出言附和。
秦淩晗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冷笑道：“你們現在應該都知道外頭的糧食是什麽價格。這一波糧荒指不定要持續多久，我把糧食都勻給你們，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玉露柳眉一豎，冷冷看著眾人道：“說的沒錯，難道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們眼下所作所為，不就看我們是新搬來的住戶，孤立無援的。所以就逮著我們一家欺負嗎？”
說完像是還沒過癮，玉露又冷冷冷瞪著最早挑起這事兒的胖婦人道：“而且就你們家眼尖，看到我們有糧。之前我還看到你們買了不少糧食放院子裏，怎麽不見你們勻給我們？”
說著打量那肥胖胖婦人的身子，說道：“要說夥食好，試問咱們周圍這鄰裏鄉親，有誰吃得比你更珠圓玉潤？想必你們家存糧只會比我們更多，否則怎麽不見你餓瘦？”
周圍鄰裏聞言，小聲嘀咕：“說起來他們家好像是有親戚在城裏做糧食生意。誰家沒糧，他家都不可能沒糧。”
“對啊，我之前也聽她自己說過來著。”
秦淩晗聽到了這些話，知道這些人裏面還有明理之人，當即對胖婦人說道：“你們自己有糧，還來我這邊哭窮想要搶我家的糧。你們是何居心？”
胖婦人聞言，眼底流露出來了幾分驚慌，著急忙慌地打斷了秦淩晗的話：“你個小丫頭片子少胡扯！誰給你說我們家親戚有糧鋪了，我們家壓根就沒有什麽存糧！”
“再說了，我們家裏這麽多口子人，就算有糧也早吃完了。哪像你們家這麽富裕，竟然還有肉吃。”
隨後沖著周圍的鄰裏道：“別聽他們胡言亂語，我看他們家的糧食最多！咱們進屋去一搜，到時候再把他們家的糧食分了。”
聞言，人群中有人附和道：“對啊。和他們廢話什麽，他們就這麽點人，我們直接進去搜！”
接連有人煽動著進秦淩晗宅院中搜糧，有些人當即躍躍欲試，想往前湊。
不過一個人剛上前一步，隨著一聲破空聲，一支利箭飛射到那人腳前半掌不到的地方，直直紮進了土裏。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那人毫無準備之下經歷了這麽一遭，當即被嚇得坐倒在地上。目光驚惶地看著秦淩晗幾人道：“你們……你們這是要殺人啊……”
江岳烽拿著弓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眾人高聲厲喝道：“你們要是再敢上前一步，下一支箭瞄準的位置可就不止是地面了。”
江岳烽常年上山打獵，就算之前遭遇狼群，江岳烽都不曾位居過，此刻面對一群地痞無賴的普通居民，他氣勢一出，下面的人甚至都不再敢跟他繼續對視。
二樓有江岳烽盯著，周圍原本哄鬧的人，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一步。
秦淩晗知道眼下只是暫時威懾住他們，今日若不將這件事情解決，他們難保明日不會再來鬧這麽一場。
思及此，秦淩晗看了眾人一眼，說道：“要我將存糧勻給大家夥，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世道艱難，都是鄰裏鄉親，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
眾人原本覺得秦淩晗這塊硬茬今日是難啃下來了，卻沒想到秦淩晗竟然自己提出要勻糧，眼眸頓時就亮了起來。
秦淩晗看著眾人貪婪的眼神，眼含嘲諷，繼續說道：“只是現在缺糧的人家實在是太多了，而我們僅存的餘糧其實也並沒有多少，就算全部拿出來，能分到你們每戶手裏的也不多。”
“眼下，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一聽？”
“什麽辦法？”一聽說是讓所有人吃飽的辦法，眾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秦淩晗說了。
秦淩晗環視了一圈，視線在幾個商戶樣子的人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開口道：“既然要勻糧食，那便不能只有我一家勻。應當是在場的所有人將家裏的存糧全部拿出來，然後按人頭進行均分，這樣不僅公平，大家真正能拿到的糧食能夠多支撐些日子了。”
秦淩晗的提議一出，在場的眾人頓時神色各異了起來。
家裏沒有存糧的人，喜上眉梢。
他們本來就已經餓肚子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心理也知道，秦淩晗家裏的餘糧再多，眾人一瓜分，落到自己手裏的也沒多少了。
但若是大家的糧食平攤，就不一樣了，在場這麽多人，總有一些人家囤了不少糧食，真平分到自己頭上，省著點吃，應該能多熬些日子。
而那些個家裏囤了不少糧食的人，在聽到秦淩晗的話後，面色則是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
讓秦淩晗出糧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到輪到自己了，他們就不樂意了。
現在這個世道糧食這麽珍貴，誰不是守著自己的那一點存糧過日子。瓜分別人的糧食還可以，誰願意將自己家裏的存糧拿出來。
幫助別人，讓自己生活變得艱難的這種蠢事，他們才不會做。
在場眾人各懷心思，家中沒糧的人開始附和秦淩晗的提議。
其中住在對門的一對走鏢的兄弟魏龍和魏虎主動站出來道：“我讚成這位姑娘的提議。”
“既然大家口口聲聲說要鄰裏鄉親互幫互助，共渡難關，也不能逮著人家新來的一家謔謔。我看他們這提議就挺合理，咱們周圍在場的所有人，將自家糧食都拿出來聚集到一起，然後大家按人頭平均分配。”
“這樣家家戶戶都有糧了，大家也能在這熱浪退去之前多熬些日子了。”
“解決了暫時的溫飽問題，各家各戶再派家裏的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外出搶購糧食。”
“到時候搶到的糧食，帶回來鄰裏鄉親的一起分配著吃，也算是能幫襯一下周圍的老弱婦孺。”
周圍幾個家中確實無糧，孩子又在外沒能及時趕回來的婦人們立即附和他們道：“我們同意，而且我們也不占你們便宜。等我們的孩子從外面回來，有了糧食，我們會還給你們的。”
大家這麽七嘴八舌一鬧，原本吵嚷著讓秦淩晗交糧食的那幾戶反倒安靜下來，一言不發。
秦淩晗沖著那幾戶人家說道：“我的提議公平公正，你們覺得如何？”
胖婦人一聽要將自己家裏的存糧拿出來，當即大喊道：“反正我們家沒糧了，你們要分就分！”
另一個戶人也應和道：“對啊，我們家也沒有糧了。”
她旁邊跟著的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聞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婦人，說道：“娘，咱家床底下不是還有……”
婦人聽著女兒的話，表情一變，馬上堵住了她的嘴巴，呵斥道：“瞎說什麽瞎說，我們家哪裏來的糧。”
秦淩晗淡淡瞥了婦人一眼，說道：“有沒有糧，你說了不算，得大家檢查過以後才算。”
“既然要平均分配糧食，便要杜絕一些偷奸耍滑的行為。”
“為了避免有人私藏糧食，趁機渾水摸魚。我提議大家夥一起一家一家開始盤查，然後將從各戶收集出來的糧食匯總到一起，再進行按人頭和勞動力進行分配。”
秦淩晗這番話直接打翻了胖婦人的小算盤。
一開始鬧事的胖婦人一家沒想到這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聽著秦淩晗這番話，立刻急了起來，說道：“不行！你們有什麽資格搜我們家！這事兒我不同意。你們自己
願意交糧就交，別把主意打到我們家頭上。”
秦淩晗好笑地看著胖婦人，說道：“我這也是在為大家考慮，方才你口口聲聲說家裏沒糧了，找上我家要糧。現在這麽好的分糧的機會你卻不同意，我看你家壓根就不像沒有糧的樣子。”
“你這小賤人胡說什麽……我懶得跟你在這兒掰扯這有的沒的……”胖胖婦人明顯心虛了，拉著家裏人就準備離開。
她本來就是個小氣又貪小便宜的性子，今日跳出來也是打著占秦淩晗便宜的主意。她家裏的存糧還有不少，真拿出來勻，那得損失多少？
胖婦人這著急回去的樣子瞬間讓大家明白了她家肯定有糧，而且還不少。
有兩個婦人走出來攔住了胖婦人，說道：“你們家既然有糧，那就勻給大家，我看這小姑娘的提議就很好。我家是真沒糧了，你們家既然有，就拿出來勻一下救急一下。鄰裏鄉親的，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
胖婦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惡狠狠看向眾人，說道：“你們幹嘛攔著我！我都說了家裏沒有糧了！你們快點讓開！我要回家了！”
在胖胖婦人的帶頭之下，一些家裏還有存糧的紛紛見機要離開。
“這些糧食是我用家裏的全部積蓄換來的，要勻你們自己娶勻，我不參與！”
“是啊，勻糧，嘴上說得倒是容易，這些糧食都是我們辛辛苦苦早出晚歸搶來的，憑什麽要勻給那些只知道躲在家裏的人。”
“就是就是，自己都快吃不飽了，誰還有心思想著別人？要幫別人你們自己幫去，我才不參與。”
玉露看著這些人逃避的樣子，不屑地嘲諷道：“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說的，世道這麽艱難，都是鄰裏鄉親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糧多的就應該拿出來勻給大家，幫助大家夥度過這個難關。”
“怎麽的，逼我們拿餘糧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那麽起勁，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輪到自己拿家裏的存糧出來就不行了？”
這些人被玉露一通嘲諷，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們一個個剛才不是能說會道的嗎，怎麽這會兒都啞巴了？”玉露看著眾人的樣子，忍不住嘲諷道。
秦淩晗看著沈默的眾人，淡淡說道：“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裏，要勻，就大家一起勻，我立即將家裏全部的餘糧都拿出來，絕對沒有二話。若是不勻，大家就繼續各管各的，你們也別想只打我一家餘糧的主意。”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不願意勻糧的人占了大半。那些人紛紛轉身回家，關上了大門，並且給自己的大門落了鎖，明顯是不想參與這件事情，也不願意將家裏的存糧拿出來。
聚集而來的人一下子就散掉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便鬧不起來了，見再待下去也討不到什麽便宜了，便也紛紛離開了。
等眾人離去以後，秦淩晗等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裏面。
玉露還想著剛才的事情，憤憤不平地對秦淩晗說道：“小姐，這些人太可惡了，強迫小姐拿糧食出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有理，輪到自己了，就支支吾吾不肯拿出來。就知道欺負我們新來的。”
“門口那胖婦人一家實在是太可恨了，明明自己家裏有糧，還想著要占我們的便宜。要不是小姐聰明，提出了勻糧將她家裏有糧的事情曝出來，還不知道她要怎麽逼迫小姐呢。”
隨即，玉露惡狠狠地說道：“這家人家這麽可惡，遲早要遭報應的。我咒他家裏的糧被偷光！”
秦淩晗好笑地看著玉露詛咒對面，聽著玉露的話，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看向幾人，說道：“說起偷盜，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說。”
“不知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江岳烽問道。
秦淩晗說道：“現在蒼州越來越亂，偷盜搶劫的現象屢禁不止。現在我們有糧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難保不會有人打歪主意。保險起見，你每日早上還是像之前一樣，在糧鋪開門的時候，出去兜一圈再回來就行。”
秦淩晗一家若是一直閉門不出，不參與搶糧，難保不會被人懷疑家裏的餘糧足夠，所以她便安排江岳烽裝模作樣出去逛一圈。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江岳烽點頭應道。
“還有，安全起見，從今日開始，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盡量少出門，反正家裏的存糧還有很多。”
“每天晚上再留一個人在院子裏守夜吧。”
秦淩晗說著，看了江林一眼，說道：“林子年紀還小，就不要安排守夜了。”
江岳烽聞言馬上說道：“小姐，這種粗活交給我們就行了，您晚上就安心休息吧。”
見江岳烽堅持，秦淩晗便也不再推辭。
*
這極熱雖說來得措手不及，不過所幸朝廷也很快做了對策，開國庫派了糧食下來。
家家戶戶都勻到了一袋糧食。雖說不多，但是也能勉強撐上一段日子。
有了這一袋糧食，鄰裏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到秦淩晗的門口作鬧了。
柳氏一家雖說住進了侯府，然而侯府不重視他們，分配給他們的只有一間客房，每日也只給他們殘羹冷炙，只能勉強果腹。
柳姨娘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可現在畢竟寄人籬下，只能硬生生忍了。
不過糧食本就不足，柳姨娘便偷偷克扣了秦遠德的夥食。
秦遠德本就病重虛弱，現在又吃不飽，身子越來越虛，最後竟直接發了熱病。柳姨娘又照顧不佳，秦遠德病了幾日，竟然就這麽去了。
柳氏連安葬秦遠德的銀子都沒有，還是秦雲嫣哭求了小侯爺好一陣子，小侯爺才找了個下人隨便找了個竹席將秦遠德一包，扔到了外頭。
可憐秦遠德作威作福了大半輩子，臨死的時候竟這般淒慘。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侯府苛待親家，硬生生餓死秦遠德的消息不多時候便傳遍了大街小巷，侯府一下子就成了城中百姓口中的談資。
玉露將這件事情講給了秦淩晗聽時，忍不住唏噓道：“姨娘他們可真夠狠的，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老爺病死。”
“小姐，我聽人說。老爺死的時候，骨瘦如柴，身上長滿褥瘡。他雙目大張，明顯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說著，玉露搖頭道：“老爺在世的時候，對姨娘他們那麽好，卻沒想到最後落得這麽一個淒慘的下場。”
秦淩晗聽了內心沒有太多的波瀾。
在秦遠德被氣得中風癱瘓的時候，便已經可以預見到這種結果了。
前世她身患重病，被秦家拋棄，現在輪到秦遠德了，真是報應。
*
天氣越來越熱，就連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炙熱，仿佛能將人的臟器灼燒，這種天氣下，城中百姓白日裏更出不了門了。
黃昏時分，太陽剛落下，天氣總算稍微轉涼了些。
用過晚飯，秦淩晗點了燭火，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休息。
秦淩晗的面前擺放著一個裝滿了冰塊的冰盆，相較於外面，房間裏的溫度明顯舒服很多。
秦淩晗斜倚在竹塌上，一手拿著扇子扇風，一手拿著話本看著。
玉露推門而入，雙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一小碟切好的西瓜。
玉露說道：“小姐，這冰楊梅是我從冰窖裏面拿出來的，現在還凍著氣，正適合清熱解暑。”
秦淩晗拿起一顆冰楊梅。
楊梅口味酸甜，一口咬下去，冰涼的口感縈繞喉間。
秦淩晗頓覺暑氣被驅散了不少，她對玉露說道：“這麽好的楊梅，你也坐下來吃些。一會兒給江岳烽他們也送去一份吧，大家都解解暑。”
玉露點了點頭，坐在了秦淩晗的身邊，與她一同吃起了楊梅：“這個熱度，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幸虧他們不知道小姐還囤了冰，不然早就搶上門來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玉露看向秦淩晗說道：“對了小姐，今早我外出的時候，聽鄰居說，昨天夜裏，蒼州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侯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報應，竟然走水了！”
“這天本就炎熱幹燥，火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蒼州河道和井水枯竭，能用來救火的水根本不夠，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侯府被大火吞沒。”
“聽說侯府老夫人和老侯爺都葬身於這場大火中。只有小侯爺、兩個姨娘和柳氏一家子帶了一些細軟，從大火中逃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令人心寒，侯府著火，小侯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而是安排下人先去了侯府的庫房，搶救出了一批侯府的財物。”
“因為此事，我聽說侯府原本可以幸免於難的下人，在搶救財物的過程中，有好幾個都葬身火海了。”
玉露說著搖著頭唏噓不已：“沒想到小侯爺為人竟如此冷血。幸虧小姐沒有嫁入侯府，不然也得跟著他們一起倒黴。”
玉露的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了動靜，因為動靜實在是太大，住在這裏的住戶都紛紛打開了大門往外瞅。
秦淩晗原是不想去看的，不過見玉露實在好奇，又想著都是鄰裏鄉親，知道搬來的是什麽人也好，便跟著玉露一同出門查看。
火把掩映間，好幾輛馬車緩緩行駛到了大宅子的前面。
最前面的馬車，是官府的馬車，從上面走下來了一個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
秦淩晗從衣服上的紋樣判斷出，這是蒼州知府。
秦淩晗微挑了下眉，連蒼州知府都出動了，看來住進這宅子的人來頭不小啊。
周圍看著這排場的街坊鄰居也都探著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後面的馬車。
馬車緩緩停在了宅子門口，車上的下人將車上裝載的綢緞金銀的箱子搬入了院子裏面。
這麽多箱的金銀珠寶，看得人眼熱不已。
緊接著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車簾掀開，從裏面走下來了三道身影。
借著火把的光亮，秦淩晗一眼便認出了這三個人正是小侯爺和齊嬌嬌以及秦雲嫣。
後面一輛馬車上也下來了三個人，柳氏、秦宇宸和秦稀寶。
小侯爺肥膩的手攬著齊嬌嬌的肩頭，一邊命下人給自己扇風，一邊不耐煩地催促道：“熱死人了，我的房間收拾好了沒有？你們這麽慢吞吞的，是想把我熱死在外頭嗎？”
“侯爺，這些人辦事就是這樣，侯爺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一會兒進屋了，妾身好好給你捏捏肩。”齊嬌嬌白嫩的小手拿著帕子，替小侯爺不停擦拭著額頭滲出的汗水。
小侯爺掐了一把齊嬌嬌的臉蛋，看起來對她的頗為寵溺。
齊嬌嬌討好地靠在小侯爺的胸膛上，嬌聲說道：“侯爺，這麽多人看著呢。”
小侯爺卻不在意地在齊嬌嬌的翹臀上輕拍了一下，說道：“怕什麽，誰敢議論本侯爺的寵妾？”
齊嬌嬌頗為得意地瞥了一眼跟在後面出馬車秦雲嫣。
秦雲嫣因為秦遠德的事情，被小侯爺冷落了好一陣子，此刻看著齊嬌嬌在自己面前示威，擰著手裏的帕子，氣得牙癢癢。
柳氏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了秦雲嫣的身邊，說道：“沒用的東西，瞧你那點出息。”
“看看人家齊嬌嬌，只用了幾日，就籠絡了小侯爺的心。你倒好，連給你爹娘弄口熱飯都弄不到。”
秦雲嫣反駁道：“娘，女兒落到如今這個境地，還不是你們害的。”
“小侯爺原本很寵我，若不是你們跑到侯府門口鬧，讓小侯爺顏面盡失，對我生了嫌隙，冷落於我，才讓齊嬌嬌那個賤人鉆了空子。”
“我當初給你寄了幾封書信，讓你接濟一下我和你哥哥。你卻什麽東西都沒有給家裏。我苦心將你嫁入侯府，結果你嫁入侯府，連點銀子都討不回來，真是白養你這麽些年了！”
秦雲嫣聞言，頓時就委屈了起來：“娘，你這麽說話可就不講理了。你也不想想，我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因為誰？”
“要不是你當初拿了我的嫁妝去買珍珠，害得我出嫁連份像樣的嫁妝都沒有，我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嗎？”
柳氏被秦雲嫣這麽懟了一番，扯著嗓子罵秦雲嫣道：“你這個死丫頭，怎麽和你娘說話的！娘若不是為了你考慮，當時會去買珍珠嗎？你還真是和你死鬼爹一個德行，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應該生你這個賠錢貨。”
秦稀寶跟在柳氏的旁邊，對著秦雲嫣做了個鬼臉，說道：“賠錢貨，你這個賠錢貨！”
秦雲嫣氣得就要打秦稀寶。
柳氏二話不說就擋在了秦稀寶的面前。
小侯爺站在前頭，本就因為天氣炎熱而煩躁，此刻又聽著秦雲嫣和柳氏的動靜，頓時沖秦雲嫣他們怒道：“都給我閉嘴！煩死人了。”
“再吵就給我滾去宅子外面吵夠了再回來。”
秦雲嫣現在仰仗侯府的鼻息過日子，聽到小侯爺不悅的聲音，心中哪怕再有不快，也只能馬上噤聲。
柳氏也不再說話，跟在小侯爺的後頭走入了院子裏。
宅子雖大，但是因為許久沒有人住，看起來有些破舊，小侯爺看著這個院子，狠狠皺起了眉頭。不過想著如今形勢不好，也只能先忍耐一陣。
蒼州知府引著小侯爺走到一間房子前面，諂媚道：“這間屋子是專門為小侯爺收拾出來的，小侯爺看看可還滿意？若是需要添置什麽東西，你盡管吩咐，我去找人給您辦。”
小侯爺隨意點頭應了一聲，一旁的下人將房門打開，一股熱浪席卷而來。
齊嬌嬌拿帕子捂著鼻子，蹙眉道：“好重的黴味兒。”
“小侯爺這麽尊貴的身份，你們就給他準備這樣的屋子？”
蒼州知府苦著臉說道：“如今蒼州大亂，其他地方的宅子都不安全。這間宅子靠近衙門，若發生危險，衙役隨時都能趕到，而且這宅子地方還大。”
“至於您說的黴味兒，只要通風幾日，就會消散的。”
齊嬌嬌隨即又道：“那冰塊呢？怎麽也不知道提前準備著。小侯爺最怕熱了，這麽熱的天，沒有冰塊，你們是想熱死小侯爺嗎？你們都是怎麽辦事的！”
在侯府的時候，小侯爺房間裏的冰塊就沒斷過，齊嬌嬌受寵，自然跟著享受了好些日子。現在驟然沒了冰塊，齊嬌嬌也受不了。
蒼州知府沒想到小侯爺這麽難伺候，嫌這嫌那，還要冰塊，頓時就犯了難了，說道：“小侯爺，現在這天，連河道都枯竭了，下官屬實弄不到冰塊。”
小侯爺聞言，命人將一沓銀票遞給蒼州知府，說道：“拿著這些銀子去給我買。本侯爺就不信了，這麽些銀子下去，還買不到冰塊。”
“今日晚上之前，我若是看不到冰塊，小心我寫信給我京城的皇妃姑母，讓她稟明了皇上，罷了你的官！”
“另外，再給我帶一批豬肉糧食和瓜果蔬菜回來。”
蒼州知府收下銀票，心知小侯爺說的事情不好辦，卻也只能點頭應下。
齊嬌嬌替小侯爺順著氣，小手在小侯爺的胸膛上輕輕撫摸著：“小侯爺，眼下安頓下來最重要。”
“嗯，還是嬌嬌會說話。”小侯爺掐了一把齊嬌嬌纖細的腰肢，將她帶入了房間裏。
秦雲嫣忙問小侯爺道：“侯爺，那妾身呢？”
小侯爺看了秦雲嫣一眼，不耐煩道：“這裏這麽多間屋子，你們不會自己找一間收拾了住下嗎，這麽點小事兒都辦不好，還要本侯爺替你安排？”
被小侯爺訓斥了一頓，秦雲嫣低著頭不敢多言，只能看著小侯爺摟著齊嬌嬌關上房門。
柳氏瞪了秦雲嫣一眼，說道：“我們秦家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
說完便挑了一間屋子，帶著秦稀寶和秦宇宸進了屋，將秦雲嫣一個人晾在了外頭。
秦雲嫣想著以前秦淩晗還在秦府的時候，處處受欺負的明明是秦淩晗，怎麽秦淩晗一走，她就這般淒慘受人欺負。
想到自己娘和小侯爺對自己的態度，秦雲嫣心中悲涼，蹲在門口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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