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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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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二更

雲棠雖然沒有參與這場紛爭, 卻一直在跟進網上的動靜。

顧瑤被全網黑的結局看似是咎由自取,雲棠卻覺得,背後隱約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縱著事態發展。

從沈家散財到顧瑤星途盡毀,頃刻之間大廈分崩離析, 幕後主導一切的人究竟想幹什麽?

懷著謹慎的心態, 雲棠給孟澤瀾發了一條信息, 提醒特調局重點關註顧瑤接下來的舉動。

三天後,特調局傳來了消息。

“顧瑤通過宋懷川助理,拿到了被宋懷川藏在老家的閻浮真君像。”孟澤瀾在電話中說道:“抓捕宋懷川的時候,我們調查過這名助理,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社會關系簡單,當時並沒有找到他與邪修勾結的痕跡。”

“邪修伎倆多端, 只怕這個助理根本不是你們之前調查過的人, 而是邪修偽裝的。”

對方處心積慮籌劃了這麽久, 眼看到了最後關頭,當然不會只有一手準備。就算顧瑤不找上門, 他們也會安排其他人引誘她供奉閻浮真君。

這些日子以來, 特調局線上線下全面宣傳閻浮真君的危害,顧瑤沒理由不清楚這並非正經神明, 她願意與虎謀皮, 不管什麽結局都是她應得的。

雲棠在意的是, 顧瑤究竟有什麽東西是閻浮真君所圖謀的,才不惜一步步設套, 引著顧瑤與它做交易。

她閉目思索片刻, 腦海中掠過一道靈光。

顧瑤身上最為特殊的東西,當屬她的錦鯉運!

如此一來, 一切就說得通了。

邪修頭目在顧瑤剛出生時,故意將她與原主調換,又在她嬌生慣養二十二年後,讓顧家發現了親生女兒的存在。

真千金回歸,硬生生奪走了顧瑤的父母親人,以及豪門千金的身份,這對顧瑤而言已是天大的打擊。

緊接著,幕後之人又破壞了封魂陣,使得沈家長房在谷美茵的報覆下意外頻發,沈氏傾頹,沈奕病危,顧瑤喪失了她所有的倚仗。

此時,網絡出現了第一波嘲諷她失勢的言論,迫使顧瑤的粉絲不得不以顧家千金作為反黑的憑據。

這一操作正中幕後之人下懷,於是真假千金的內幕旋即曝光,顧瑤遭到全網封殺,事業陷入了絕境。

在此情境下,顧瑤想依靠自己翻身已然不可能,閻浮真君便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從顧瑤找上閻浮真君的時候,就已經失了主動權,只能聽憑對方擺布。

若她猜得沒錯的話,就連顧瑤與沈奕的婚約,恐怕也有幕後之人的手筆。

沈家夫婦既然能因為谷美茵的旺夫命格,就將其鎖困在封魂陣中,永世不得超生,當察覺到顧瑤運氣極佳時,自然不會無動於衷。

雲棠搜索了下原主的記憶,發現沈顧兩家兒女聯姻,是沈家率先提起的,當時沈家在上流圈層的地位遠遠高於顧家,這樁婚事是顧家想都不敢想的,顧瑤也因此成為了諸多豪門千金嫉妒的存在。

登高必跌重,顧瑤二十二歲前享盡世間所有的美好,卻在她最得意之時一步步跌落深淵,前後落差越懸殊,越能將她逼得失去理智,為了回到原來的生活,甘願與魔鬼交易。

“顧瑤……大氣運者?”雲棠低喃了聲,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一旁的鏡澄聽見她的自言自語,笑著搖了搖頭:“我倒不認為顧瑤會是大氣運者。”

雲棠從思緒中回神:“為什麽?”

“天地造物向來公平,享受了氣運帶來的好處,必然也肩負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責任。”鏡澄自己便是大氣運者,比雲棠更清楚其中的內情。

“顧瑤身無寸功,如今甚至與邪修勾結到了一起,比起她——”他側首看向身邊的人,斟酌著說道:“雲棠,你更像身負大氣運的那一個。”

“啊?”雲棠眨了眨眼,有些驚訝:“為什麽這麽說?”

“我雖不知你堅持直播算命的目的是什麽,但你在網上扶危濟困,積累下來的粉絲對你信若神明,況且你還端掉了邪修組織的拐賣集團和煉魂池。”

細數完雲棠的作為,鏡澄溫和地問道:“你應該沒有註意過自己的魂魄吧?”

他有幸見過一次,在雲棠走陰將被凈化的厲鬼送入地府時。

鏡澄並不能百分百確認雲棠是大氣運者,但她魂魄中所蘊含的魂力世所罕見,即便不是氣運之子,她的身份也絕不簡單。

雲棠總算想起來自己忽略了什麽。

當初特調局審訊拐賣團夥,黃袍天師曾透露過,他在二十多年前接到了一樁印象深刻的任務,由最上面的大人物親自委派,要求他們用一個剛出生的女嬰與顧家女兒進行調包。

所以顧雲棠才是幕後之人指定的對象,真正特殊的是她!

“假如我真的身負大氣運,那顧瑤擁有的錦鯉運,應該是從我這裏偷走的吧?”雲棠若有所思地看著鏡澄。

二十四年前鏡澄一舉摧毀了煉魂池,使得邪修頭目對大氣運者生出了忌憚,他不知通過什麽方式找到了下一任氣運之子,為了防止這個人威脅到自己的大業,他必須將其除去,卻又舍不得這份滔天氣運。

奪取他人氣運易遭天譴,幕後之人想成神,不敢冒著風險強取豪奪,只能讓持有者自願獻祭。

但他深知大氣運者意志堅定,常人難以動搖,於是鉆了空子,將本屬於原主的氣運轉移給了顧瑤,這才是他調換真假千金的原因。

一方面他無法確定氣運是否會隨著原主的死亡而消散,另一方面又不能任由原主在優越的環境中得到成長,因此,他選擇將原主投放到孤兒院中,令其掙紮在溫飽線上,無暇顧及其他。

等到原主與顧瑤之間的差距足夠大時,才放心地讓她回到顧家,成為促使顧瑤自願獻祭的一柄利器。

覆盤了的整個布局,雲棠只有一個感想:“幕後主使這麽怕我的嗎?”

鏡澄笑了笑:“吃一塹長一智,謹慎點總沒錯。”

下午的時候,孟澤瀾到別墅拜訪,帶來了顧瑤的審訊記錄。

是的,顧瑤被逮捕了。

得知她擅自供奉閻浮真君,並與之進行交易,特調局果斷出手,將她抓回局裏審問。

“顧瑤親口供述,祭拜過閻浮真君後,當天夜裏她便做了夢,她本想用其他東西作籌碼,但閻浮真君指明要她身上的錦鯉運。”

聽完孟澤瀾的介紹,雲棠與鏡澄對視一眼。

這個結果和他們先前的推測對應上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孟澤瀾說著,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鏡澄:“技術部門將曹震弟子用來聯系上級的手機號碼破譯出來了,號碼歸屬地在京市,實名信息是一個叫高強的人。

我們申請了京市特調局的協助,根據那邊傳過來的調查結果,高強常年住在京市的北庭別墅莊園,就任管家一職。”

鏡澄眉心一跳,反問道:“確定嗎?”

他的反應有些過激,引得雲棠好奇地望了過來。

“北庭別墅莊園……是明鴻師叔的房子。”鏡澄解釋道。

“京市特調局多次上門試圖帶走高強,均被拒絕,對待特調員的傳喚,高強表現得十分淡定,顯然背後有人在替他撐腰。”

“那明鴻道長呢?”雲棠問道。

“據說在閉關修煉,特調員到北庭別墅去了幾次,他都沒有露面。”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若高強問心無虧,又怎麽會拒絕接受調查。普通民眾在面對官方公職人員時,態度一定不敢這麽強硬。

而作為北庭別墅的主人,家中發生了大事,怎麽可能真的一無所知?

孟澤瀾轉向鏡澄道:“早先雲顧問跟我探討過,閻浮真君極有可能不是人,而是陰邪之物,道長對明鴻道人的人際情況了解多少?聽說過他與誰有不同尋常的來往嗎?”

鏡澄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一凜,當即站起身:“我去一趟京市。”

“我和你一起吧。”雲棠只見過明鴻道長兩面,並不清楚他究竟在邪修組織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唯一確定的是,以明鴻道長的修為,他的地位絕對不低。

她打算親自會會明鴻道長,查出閻浮真君的線索。

正準備回屋收拾行李,手機突然響了。

雲棠掃了眼來電顯示,一見是特調總局的電話,立馬按了免提。

下一秒,鄭磊渾厚的嗓音從聽筒中傳來:“雲顧問,之前您處理京泉村屠村慘案時,囑咐過特調員可以在呂曉卿重新下葬後,招魂確認一下她的情況。

第一次招魂時,呂曉卿確實如您所說已經魂歸地府,然而剛才特調局在整理屠村案件過程中,發現有些疑點需要詢問她本人,便進行了第二次招魂,卻到處找不到她的魂魄。我們擔心其中出了變故,您有辦法找到呂曉卿的去向嗎?”

雲棠皺了下眉:“我試試。”

客廳裏其餘兩人也聽到了鄭磊的話,連線掛斷後,孟澤瀾心情凝重:“屠村案件不會還有後續吧?”

“我懷疑,對方是想覆刻出另一個應蓁蓁。”

誣告強.奸案中,應蓁蓁背負滿身汙名慘烈自殺,與呂曉卿生前境遇可以說一模一樣。

幕後之人向來所圖甚大,意外煉化出應蓁蓁後,怎麽舍得放棄這條煉魂捷徑?

雲棠還記得呂曉卿的生辰八字,當場以奇門遁甲排盤,根據六儀、三奇、八門、九星的排布情形,定下了具體方位。

又找鄭磊要來京市的詳細地圖,進一步圈定了位置。

看清她所標記的地點,孟澤瀾陡然一驚:“又是北庭別墅?”

“這回不必去京市了,”雲棠目帶關切地望向鏡澄:“明鴻道長修為高深,不可能察覺不到別墅中藏了陰物。”

鏡澄低頭坐在沙發上,眼底眸光明滅不定,沈默良久,才開口提起了一個他從前未曾留意的信息:“當年我之所以追尋邪修的蹤跡來到東淮,那個邪修的消息,正是明鴻師叔提供的。”

“看來幕後之人很在乎這份滔天氣運啊。”雲棠挑了挑眉:“現在他如願以償得到了,應該快要有大動作了。”

不得不說,雲棠的預料十分準確。

孟澤瀾剛從半山別墅回到特調局,段穎便迎了上來:“孟隊,各地特調局發來了內部消息,他們在西山、北湖、西淮等市陸續檢測出了小型煉魂池。”

聞言,孟澤瀾腳步一頓。

先前雲棠提醒過可能還有其他煉魂池的存在,他們也專程派了特調員到各處搜尋。

但由於地點不明,又有隱匿陣法的幹擾,探測工作的進展並不順利。

此刻一下子找出這麽多,過分順遂反而激起了孟澤瀾的警惕。

她思忖兩秒,將這件事匯報給了雲棠。

“距離閻浮真君成神只差臨門一腳,它驟然暴露煉魂池的方位,難道是想讓我們把精力花在這上面,無暇顧及它接下來的大動作?”

雲棠卻不這麽認為。

閻浮真君藏得極深,至今沒人知道它究竟是誰,煉魂池在此時顯露蹤影,反倒不利於它藏形。

“或許,我們陷入了一個誤區。”

“什麽?”

雲棠問道:“在原有規則健全的基礎上,你想創建一個新的法則,用以取代原來的規則,應該怎麽做?”

孟澤瀾想了想:“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沒錯。”雲棠目光幽遠,嘗試著將自己代入閻浮真君的立場:“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閻浮真君是陰邪之物,它不會相信人類真心實意的供奉。”

從閻浮真君在人間搞出這麽多事可以看出,它依賴於人皮傀儡、煉魂池和鬼嬰,相比之下,邪修組織最大的作用是造鬼,更像閻浮真君用得趁手的一把工具。

按照這個邏輯,前期它通過信眾的供奉吸收願力,不過是將人類當作晉升的踏板,真正被他所接納的,必定只能是同類。

孟澤瀾被這個瘋狂的計劃驚得駭然色變,不敢置信地問道:“它想把人間變成……變成第二個地獄?”

“通知各地特調局召開聯合會議吧,我馬上過去。”雲棠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帶著鏡澄和梁姝乘車趕往特調局。

孟澤瀾深知事態嚴峻,一點兒也沒敢耽擱,雲棠一行人抵達時,各地特調局負責人已經通過視頻齊聚會議室。

落座後,鄭磊率先出聲:“雲顧問,你覺得幕後主謀的最終的目的,是想將人間改造為陰鬼國度,那人類的處境呢?”

“煉魂池一破,活人淪為厲鬼的盤中餐,要麽魂飛魄散,要麽被煉化為新的厲鬼。”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鄭磊呼吸微促,心底生出了不詳的預感:“難道邪修組織不再隱瞞煉魂池的蹤跡,是為了釋放池中厲鬼和煞氣?”

“這麽多煉魂池同時暴露,對方該不會是想同時釋放吧?”視頻中一位特調局長接話道。

雲棠點了點頭。

見到她肯定的動作,眾人咋舌

:“這……這太喪心病狂了!”

孟澤瀾擰眉問道:“對方並沒有輕舉妄動,是在等待什麽時機嗎?”

“世上有一類氣運昌盛的人,擔負著匡扶天道的職責。”隨著雲棠的訴說,眾人不禁把視線投向鏡澄身上,心知他便是雲棠所說的這類氣運之子。

雲棠覺察到大家的目光,臉不紅心不跳地介紹道:“幕後之人從前顧忌的是鏡澄道長,現在卻是我。而眾所周知,近期我恰好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行程。”

鄭磊迅速反應過來:“烈士招魂法事?”

雲棠輕輕頷首:“沒錯。”

“這是對方的可趁之機,但對我們而言,時間太緊迫了。”特調總局定下的法會日期在半個月後,短短十幾天,既要消除煉魂池的煞氣,又要揪出幕後主使,任務的艱辛程度簡直難以想象。

眾人心頭仿佛墜著千斤重石,憋悶得說不出話來。

沈寂中,鄭磊又拋下了一個難題:“煉魂池數量太多,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只能一次性解決,以目前特調局的實力來看,形勢不容樂觀。”

煉魂池可以用天罡五雷法破解,但特調局只有雲棠能召喚出天雷,她一個人分身乏術,壓根無法兼顧所有的煉魂池。

會議室氣氛再次陷入凝滯。

雲棠絞盡腦汁思索了半天,忽然來了靈感:“天罡五雷法是借用天雷至剛至陽的強勁力量,制陰克邪,我記得特調局有玄學結合科技的先例,能不能請科研部門改造出一種熱武器,輔以真陽符和五雷符,達到與天雷相似的殺傷力”

孟澤瀾眼前一亮:“好辦法!我這就去聯系相關人員。”

商議完煉魂池的處理方案,雲棠又道:“至於人手問題……”

鄭磊當機立斷地拍板:“非常時期,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各地特調局以烈士招魂法事為由,號召玄門有識之士參與進來。”

肯無償為英烈亡魂盡一份力的人,品性至少不壞,大難當頭,哪怕為了自救,也會願意加入對抗邪修的戰鬥中。

會議結束,鄭磊立刻將情況上報到最高層。

在民眾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國家已經悄然開啟一級戰備狀態,官方各處緊鑼密鼓地部署著作戰計劃。

與此同時,那些有意報名參加招魂法會的玄門人士,一到特調局,就被秘密招待起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成為抵抗邪修的中堅力量。

* * *

半個月後,東淮市已進入深秋。

雲棠埋首在一堆地圖之中,神情專註地做著記號。

國內所有煉魂池的位置,以及供奉有閻浮真君神像的廟宇都被細心標註了出來。

看著密密麻麻的標記,雲棠握筆在連線的交匯處畫了一個圈,這裏是距離所有邪修窩點最近的地方,玄清觀和北庭別墅便位於這個圈子之內。

她擡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畫符的鏡澄,抿了抿唇,輕聲問道:“如果……最終發現幕後之人是你所熟知的,你會怎麽辦?”

鏡澄眼底劃過一抹晦暗,又很快掩飾過去,笑著指了指桌上的符篆:“五雷符我畫了,真陽符我也畫了,再說什麽手下留情的話,就顯得虛偽了。”

聽出他話語裏故作輕松,雲棠配合地彎起嘴角:“還有兩天,一切快要結束了。”

在風雨欲來的緊張情勢下,時間稍縱即逝,眨眼便到了原定招魂法會的當天。

特調員和玄門人士已經秘密蹲守在各處煉魂池附近,蓄勢待發。

* * *

玄清山。

昨夜京市落了一場霜,將漫山紅葉染得更顯鮮妍,遠遠望去,鮮血一般絢爛。

明鴻道人踏著滿地落葉上了後山,立定在墓園的石砌牌坊下,理了理身上飄逸的道袍,才邁步入內。

跟在他身後一眾修士神情激動:“媽的!藏頭露尾這麽些年,總算熬出來了!”

“那幫自詡正義的玄門偽君子只怕還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麽吧?”

“被罵了這麽久的邪修,老子要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勝者為王!”

“行了,都放莊重點,少說幾句。”明鴻道人回頭輕斥了聲,領著隊伍走到一處規模質樸的陵墓前,屏息靜候。

不知等了多久,一股剛勁的威勢從墳塋中沖天而起,恍若一道擎天搫地的巨型光柱。滾滾密雲在晴空中急劇翻湧著,颶風裹挾著葉落和沙礫席卷墓園。

明鴻道人見狀,眼裏迸發出驚喜之色,畢恭畢敬地俯下身子:“恭迎尊上出關!”

天降異象的一瞬間,仿佛拉響了戰鬥的號角。

全國所有網絡、電視、廣播、手機等通訊設備,都被強制插播了一則信息。

【尊敬的華國公民,您好!近期特調局查到有□□勢力橫行無忌,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竟企圖獻祭無辜民眾,以達成晉升成神的妄念,國內所有民眾皆是□□選中的目標,特調局已決定對□□組織進行大規模清繳,我們需要您的助力,請點擊下方鏈接進入直播間,為自己,為同胞而戰!】

官方將邪修組織的陰謀詳盡擺在了公眾面前,因為過於聳人聽聞,民眾第一反應是不信,然而下一秒,他們便發現信息發送人那一欄寫著國家最高政府機關,再看電視新聞上,一個個熟悉的主持人神色嚴肅,反覆強調著此次行動的艱巨性,號召社會各界人士積極參與。

居然是真的?

這個世界魔幻了?

懷揣著強烈的好奇心,網友紛紛點進直播間,打算一看究竟。

隨著畫面切換,出現在屏幕上的居然雲棠的側臉!

【什麽情況?我是做夢還沒醒嗎?】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果然活久了什麽場面都能見到。】

【不是要我們來戰鬥的嗎?槍.支彈.藥不得來一發?】

雲棠站在玄清觀最高處的塔樓上,根本無暇顧及直播間網友的困惑。

觀測到風雲突變的一霎那,立即舉起對講機,鏗鏘有力地下了命令:“開始!”

一聲令下,全國各個煉魂池所在地,同一時間響起了激烈的炮.彈聲。

經過改造的榴.彈.槍發射出帶有道法之力的榴.彈,爆炸的同時催動五雷符,攜雷霆之威擊中了煉魂池。

雷聲震耳,炮聲不絕,浩然正氣摧毀了每一處邪惡。

對講機不斷傳來欣喜的匯報聲,接二連三的捷報讓備戰在玄清觀的特調員和修士熱血澎湃。

等到雲棠揮臂直指玄清山墓園,眾人頓時如箭離弦般沖了出去,氣勢洶洶撲向後山。

京市煉魂池被毀,布下防禦陣法的邪修隱有所覺,猛地看向山下的路。

有人註意到他的異樣,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

“煉魂池出事了!”

“嗐!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邪修不以為意道:“全國總共七十七處煉魂池,損失一個而已,又影響不了大局。”

陣法師想想也是,如今尊上大功將成,他們也要追隨尊上統治這大好河山,何必把一個小小的煉魂池放在眼裏。

然而念頭剛落,雷鳴一樣的喊殺聲突然在耳邊炸響。

陣法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望過去。

遠處人頭攢動,潮水般盡數往墓園湧來。

其餘邪修也發現了動靜,張望了片刻,當看清對面那群人的身份時,神情立馬亢奮了起來。

雙方積怨已久,邪修作為被打壓嘲諷的對象,早就想酣暢淋漓地與所謂的正道人士打一場,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血脈裏的好戰因子被激發,無需上級吩咐,邪修們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沖殺上前,與對面混戰成一堆。

刀劍拳腳相擊的嘈雜聲響中,雲棠長身而立,與陵墓上方的一道身影遙遙相望。

他須發皆白,低眉垂眼,穿一身銀白色道袍,頗有幾分慈眉善目的悲憫神性。

雲棠並不認識此人,站在她身旁的鏡澄卻陡然色變,仿佛墜入了荒唐至極的夢魘,大腦驟失一切功能,木頭一般僵站在原地。

似是察覺到他的驚駭,老者微微一笑,臉上盡顯慈和:“鏡澄徒兒,你不認得為師了嗎?”

話音未落,特調員和玄門人士不由露出見鬼的表情。

雲棠也有些驚訝。

她雖早已猜到能讓明鴻道人甘為驅使的人,身份應該挺特殊的,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鏡澄的師父——明虛道長。

明虛道人與鏡澄打完招呼,轉而看向雲棠,目帶讚賞地捋了捋長須:“不愧是被天道選中的大氣運者,這麽快便找到這裏來。”

雲棠懶得理會這種高高在上的誇讚,單刀直入地問道:“你想成為鬼物的主宰神?”

明虛道人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依舊維持著年長者的風度,一團和氣地說道:“神博愛而無私,無論是陽人還是陰鬼,都應該得到一視同仁的對待。”

系統忍不住吐槽:【嘔!這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人。】

直到現在,明虛道人還不願扯下光冕堂皇的面具,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雲棠靈力化劍,急掠著朝他飛了過去。

“年輕人,還是太沖動了。”明虛道人無奈嘆息一聲,掌心煞氣翻騰,五只鬼王級別的厲鬼憑空顯現。

鬼王渾身纏繞著森森可怖的濃黑煞氣,所到之處草木枯萎,楓葉雕零。

雲棠被鬼王包圍在內,不得不暫緩了攻勢。

見此情形,鏡澄也顧不得修覆那些崩塌的信念,斂住心神急忙沖向包圍圈。

戰場之外,梁姝緊緊握住手機支架,眼睛黏著戰鬥,嘴上還不忘履行自己的職責:“看到沒有?就是那個白袍老道,看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黑心爛腸,為了得道成神,不惜要我們所有人的命給他陪葬。”

觀眾的視線卻被鬼王所吸引。

到了紅衣厲鬼以上,鬼物便能具備實體,因此五只鬼王的模樣毫無遺漏地通過鏡頭投映到了直播間。

【臥槽!五團黑漆漆的是什麽?】

【啊啊啊啊有鬼啊!我看到它的獠牙了,好可怕!】

【所以都是真的,真的有人要獻祭我們的命!】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來個人告訴我怎麽參與戰爭,老子要削了他!】

瞥見這條彈幕,梁姝口齒清晰地解釋道:“願力。願力能生發出無窮無盡的力量,請大家誠心祈禱我們能贏。”

【祈禱!】

【祈禱!邪不勝正!】

【特調局加油!主播加油!】

另一邊,雲棠奮力斬殺了兩個鬼王,將殘局交給鏡澄,自己再次舉身掠向明虛道人。

見她輕而易舉擺脫了鬼王的圍攻,明虛道人一貫和藹的神情隱約出現了龜裂。

雲棠面露嘲諷,繼續刺激他:“你還不知道吧?你們布下的七十七個煉魂池,全部夷為平地了,想成為人間界唯一的神明,下輩子投胎再來做夢吧!不過你做了這麽多孽,下輩子肯定當不成人了,真可惜。”

尖酸刻薄的話語比刀子還鋒利,直接紮在明虛道人的痛處,他淡然鎮定的面具終於裂了。

雲棠不了解他,他卻時刻關註著氣運之子的動向,自然知道雲棠沒有說假話。

正因如此,心中才更加惱怒。

他布局二十餘年,卻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不費吹灰之力摧毀殆盡。

難道天道寵兒的運勢便這麽好?哪怕氣運被奪,也無人能與爭鋒?

上天何其不公!

磅礴如山岳的威壓隨著翻滾的怒火噴湧而出,以毀天滅地之勢向雲棠傾軋。

半神修為的威壓足以令天地變色,漫天烏雲受到感召,急速往雲棠頭頂聚集,似要將她壓扁。

高壓之下,周圍空氣被抽空,雲棠已然無法呼吸,渾身經脈鼓脹變形,似乎下一瞬便要爆裂開來。

她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打算,戰意愈燃愈烈。

她很久沒遇見過這麽大的挑戰了!

強忍著威壓帶來的種種不適,雲棠手持靈劍,再度出手。

“強弩之末,不自量力!”明虛道人嗤笑了聲,雄渾的威壓指揮著烏雲幻化為一只巨獸,頃刻間將她淹沒。

眼看著她瘦削的身體陷落入獸首大張的巨口中,鏡澄瞠目欲裂,匆忙撲身相救,卻慢了一步,跟著她一起被吞噬。

戰況急轉直下,梁姝險些把掌心掐出了血,觀眾的精神也繃得死緊。

【怎麽會這樣,主播不會就這麽死了吧?不要啊!】

【靠!這牛鼻子道士這麽牛逼的嗎?我們是不是要被獻祭了?】

【嗚嗚嗚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活夠呢!】

【啊啊啊啊信女願把棠棠為我積攢的功德送給她,老天爺你讓棠棠贏吧,求你了!】

【我也捐功德!棠棠那麽好的人,不該落得這個結局!】

雲棠不知道直播間的觀眾都在為她祈禱,她置身於迷霧之中,正在經歷另一個人的人生。

偏遠小鎮的孤兒院,早些年制度並不完善,孩子們為一顆糖,一碗飯大打出手的情形時有發生。

即便不爭不搶,也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

沒有大人管束的孩童世界,是不具備道德的,這裏遵守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為了不被欺負,雲棠不得不學會用野蠻武裝自己。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七歲那年,孤兒院換了一位新院長,邱媽媽睿智且有魄力,廢了一番功夫將孤兒院整頓一新,雲棠才終於收獲了一絲童年的快樂。

之後她在好心人的資助下開始上學讀書,也是這時候,她深刻體會到了自己的特殊。

因為沒有爸爸媽媽,所有同學都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班裏丟了經費,她便理所當然成了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不管她如何努力奔跑,原生家庭的陰影依舊對著她窮追猛趕。

可雲棠怎麽也想不到,這竟是上天跟她開的玩笑,她本身父母俱全,還是豪門顧家的千金,只不過有人取代了她的生活!

那個女孩明艷漂亮,見多識廣,雲棠被襯托成了灰頭土臉的鄉巴佬。

假千金奪走了本屬於自己的一切,可所有人都視若無睹,甚至要求她包容假千金。

雲棠不信邪,不斷與顧瑤針鋒相對,她試圖用孤兒院學來的叢林法則捍衛自己的權利,卻不知道高貴的上流圈層最鄙視野蠻人。

她死在了二十三歲,眾叛親離,到死也沒有擺脫孤兒的身份……

從迷夢中抽身,雲棠猶如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夢境裏的畫面在眼前反覆閃現,腦海中出現了一道聲音:【看吧,這就是你所維護的天道!】

【你和顧雲棠本就是一個人啊!天道既想利用你除邪驅魔,拯救蒼生,卻又舍不得為你冒險,故將你的主體留在此間,用以迷惑邪修,只抽了你一魂三魄放入異世界中試煉。】

【不如你來猜一猜,假如你沒有修煉出這一身本事,天道還會多此一舉,讓你回歸本體嗎?】

【這種冰冷無情的玩意兒,值得你用生命去維護嗎?】

帶著魔力的聲音不斷鉆入耳膜,雲棠僅恍惚了一瞬,便冷靜而堅定地穩住了心神。

她淡漠地勾了勾唇角:“我心即我道,我維護的從不是什麽天道正義,而是心之所向!”

鏗鏘有力的話音落地,周圍雲霧盡散。

明虛道人重新出現在視野中,雲棠毫不猶豫地釋放出魂力,一柄閃著熾烈金光的長劍刺破黑雲,承載著華夏大地無數民眾的虔誠願力,轟然朝明虛道人砍去。

巨大的威勢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下,明虛道人再也維持不住仙風道骨的高人之姿,神情陰鷙地瞪視著雲棠:“你進階了?”

雲棠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在迷霧中突破心魔,她已步入天級,是名副其實的人仙。

“還要謝謝你呀!”若非明虛道人召喚烏雲吞噬了她,她還不一定有進階的機遇。

親手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不好受,明虛道人怒火中燒,再次施展威壓。

雲棠挺身迎了上去,悍然無匹的劍勢與威壓相撞,耀眼的光芒沖破雲霄,天地為之一振。

見她與自己僵持不下,明虛道人狂笑起來:“人仙的修為也不過如此嘛,哈哈哈——”

笑聲未歇,明虛道人卻已然僵住,他餘光瞥見雲棠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神情。

下一秒,凝聚了魂力的長劍光芒大盛,照得明虛道人睜不開眼睛。

如虹劍勢沖破阻礙,狠狠地貫穿了他的魂體,繼而爆裂開來,將明虛道人的魂體炸得稀碎。

玄清山歸於寧靜。

觀戰的眾人怔楞了一會,才意識到戰鬥結束了,山林間驀地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雲棠緩緩走到人群之中。

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察出她的變化。

明明還是那個人,卻多了一絲聖潔高貴,凜然不可侵犯。

原來這就是人仙境嗎?

眾人心裏無不拜服。

雲棠神色如常,卻在腦海中質問系統:【剛才那些聲音,是你搞的鬼吧?】

【啊?宿主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雲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無論系統怎麽裝傻,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 * *

翌日,一場舉國矚目的法事在綠江邊上舉行。

北方第一場雪翩然而至,像極了當年志願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綠江的場景。

無數華夏兒女通過網絡直播參與進來,在彈幕訴說著對烈士殷殷期盼。

國內隱患平息,山河無恙,英魂歸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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