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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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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其中一人身穿道袍, 手持拂塵,留著銀絲摻雜的山羊胡子,看著十分眼熟。

不等雲棠有所反應,對方率先走了過來, 視線卻是緊盯著她身旁的鏡澄。

系統想起來了:【這不是玄陽道長嗎?】

玄陽道長看著前方熟悉的身影, 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識疾走了幾步, 目光怔楞地落在鏡澄臉上,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鏡澄朝他溫和一笑:“師弟。”

玄陽道長眼眶微微泛紅,顫抖著聲音確認道:“你是鏡澄師兄?”

“是我。”

話音落地,玄陽道長倏然回神。

二十四年前,鏡澄離京追蹤邪修的線索, 自此失去了音訊。玄清觀曾多次向玄門發出尋人懸賞,卻依舊找不到一絲下落。

久而久之, 玄清觀的年輕一輩都已經不知道, 道觀曾經有過這麽一位驚才絕艷, 天賦極高的修士。

萬萬沒想到,時隔二十餘年, 就在他好不容易接受師兄身死道消的結局時, 鏡澄會以意料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玄陽是道名遠揚的玄清觀觀主,自然分得清活人和鬼體的區別。

眼見他魂體內壓抑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玄陽道長心中滋味難辨。

反倒是鏡澄早已看開, 寒暄道:“你們怎麽在這兒?”

“京泉村被屠, 村民屍骨無存,玄門陸續接到周邊百姓的委托, 我們意識到事態嚴重, 便過來查探一番。”

思及在村子中見到的情景,玄陽臉色嚴峻, 他回頭看了眼同行的人,提醒道:“明鴻師叔也來了。”

鏡澄微微頷首,移步到一位須發皆白的清臒道人跟前,行了道家禮儀。

“鏡澄?”明鴻道長看清他的面容,吃驚不已:“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與此同時,玄門眾人感應到他身上的煞氣,目露戒備:“這位是?”

明鴻道長只得暫且壓下滿腹疑慮,向眾人介紹道:“他是玄清觀前任觀主明虛道人的親傳弟子,也是貧道的師侄,。”

他深知玄門中人對待陰魂的態度,於是擡出明虛道人的名號,有意替鏡澄作保。

聽到明鴻道長的話,大部分修行者收回了戒備,只有為首的老者不假辭色,語氣嚴厲道:“你身為修行之人,當知生死有命,陰陽有別,死後為何不去地府輪回,反而在陽間徘徊?”

系統聞言氣得嘀嘀咕咕:【關他屁事,他家住太平洋的吧?管這麽寬!】

鏡澄神色稍斂,不疾不徐地回道:“ 前輩諸事繁忙,還要調查京泉村的慘案,晚輩就不勞您操心了,請便。”

“你!”老者勃然色變。

還沒等他再次開口,雲棠揚聲喚了句:“道長,我們走吧。”

鏡澄順勢與明鴻道長道別,跟著特調局的隊伍揚長而去。

老者一口氣梗在胸前,憋得臉色鐵青,將矛頭轉向明鴻道長:“你的這位師侄,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他違反陰陽戒律,明鴻兄還是不要包庇縱容為好。”

面對老者的火氣,明鴻道長笑呵呵道:“鏡澄失蹤多年,他的事我也不清不楚的,何談包庇?不過有句話他說得沒錯,當務之急,還是先查出屠村的兇手要緊。”

* * *

另一邊,雲棠一眾在蔡雯的帶領下,最終駐足在一棟小樓前。

望著洞開的大門,蔡雯腳步凝滯,驀地生出了近鄉情怯的畏縮。

這是父母出事後,她第一次回到這裏。

明知爸媽的屍身就在家中,距離她只有一墻之隔,她的雙腿卻如同被灌了鉛,完全擡不起來。

進村的一路她看過很多人家裏的情形,已經能想象得到裏面會是什麽樣子,她根本不敢踏入,直面滿地都是爸媽鮮血和碎皮爛肉的場景。

雲棠見她滿臉淒惶,知道裏頭的慘境對她過於殘忍,提議道:“要麽你在門外等著吧。”

“我……”蔡雯本想強撐著進去,話剛出口,一股濃烈的腐臭氣味隨風撲來,她胃部立刻一陣翻騰,煞白著臉倚靠在外墻上,不再堅持。

雲棠留下段穎照看她,帶著其餘人踏進了蔡家。

蔡雯父母的遇害地點在二樓臥室,木質地板被大片的血跡洇成褐色,細碎的皮肉噴濺四方,隨處可見凝固的血塊。

雲棠環顧了一圈,找到飄蕩在房間中的魂魄碎片,殘魂圍繞著幹涸的血肉久久不願離去。

毋庸置疑,這是蔡父蔡母的魂魄,被暴力攪得稀碎,拼都拼不起來。雲棠看了眼便收回視線,不打算做無用功。

臥室裏沒有更多發現,她利落抽身,沿著樓梯繼續往上。

據蔡雯所說,三樓是蔡大哥和呂曉卿的住處。

她推開樓梯間的進戶門,“吱呀”一聲,屋裏的陳設透過門縫緩緩顯露在眼前。

客廳裝修得簡約溫馨,整體呈灰色調,中間用博古架做了隔斷,往裏便是開放式廚房。

角落設了一張供桌,桌上依次擺放著水果、點心、茶酒,供品之後是蔡大哥的牌位和遺照。

雲棠目光在遺像上停留了一會,沒看出什麽不妥,正準備離開時,眼睛不經意從供品上掠過,她腳步遽然一頓。

只見供桌上擺著花生、紅棗、桂圓、蓮子、瓜子五樣幹果。

祭祖酬神的供品向來有三牲、四果、五齋、五子之分,供奉蔡大哥的這五樣幹果就屬於‘五子’,但同時這些東西也是婚慶最常用的果品。

蔡家選擇這五樣供品,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雲棠想了想,捧起蔡大哥的靈牌仔細端詳,牌位正面刻著牌主的姓名籍貫。

翻過背面,黑色木牌上赫然用紅油漆寫了另一個人姓名八字——

呂曉卿,戊寅庚申壬辰戊申。

往生牌位寫著活人的名字,顯然不合常理。

結合供桌上‘早生貴子’的供品,以及夫妻兩人共用一塊牌位的現象,大概可以推測出這是結陰婚的儀式。

有人給蔡大哥和呂曉卿結了冥婚。

至於是呂曉卿自願,還是蔡家父母瞞著呂曉卿偷偷進行的,暫時不得而知。

但雲棠根據呂曉卿的生辰八字,以及蔡大哥的面相推算,並沒有算出兩人之間有姻緣線的存在。

也就是說,從蔡大哥身亡,夫妻二人的姻緣線隨之斷裂以後,再未被重新連接。

“蔡家既然有了為兒子結陰婚的念頭,想必這些一定請玄師布置的。”鏡澄推斷道:“只是不知這個玄師是騙子,還是另有所圖,才導致陰婚沒能締結成功。”

雲棠拿出手機,將供桌連同牌位拍了照片,說道:“蔡雯是蔡家僅剩的人了,她或許知道內情。”

兩人分頭行動,將三樓完完整整檢查了一遍,才回到樓下。

蔡雯還在門口站著,時不時伸長了脖子往裏張望。

見雲棠和鏡澄出現,她連忙迎了上來,表情忐忑:“大師,我爸媽……怎麽樣了?”

“和其他村民差不多。”

甚至更慘。

起碼別人的魂魄是完整的。

蔡雯閉了閉眼,淚水猛然決堤,大顆大顆往下滾落。

盡管理智上清醒地知道父母沒有生還的可能,在得到確切消息之前,總有種不真實感,她還沒做好父母亡故的心理準備,連悲傷都是滯後的。

雲棠的回覆打碎了她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蔡雯身體癱軟,胸腔發出了一聲悲鳴。

等她哭過一場,情緒平覆下來,雲棠才溫聲說道:“我在你家發現了一些問題,想請教一下你。”

蔡雯用紙巾擦了擦眼淚,甕聲甕氣道:“你問吧。”

雲棠調出蔡大哥的靈牌照片,“你們是不是給你哥哥結了陰婚?”

聽到她的問話,蔡雯陡然一驚,不由擡頭看了過去。

雲棠眼神深幽,帶著洞察人心的魔力,蔡雯頓時生出一絲被扒光了衣服的錯覺。

她咬了咬唇,勉強點頭道:“是。”

話一旦開了頭,剩下的就流暢多了:“我哥哥去世後,我經常夢到他放不下呂曉卿,反覆囑咐我對她好點,說很害怕呂曉卿會改嫁。

他們小兩口感情確實非常好,我想安我哥的心,所以就找了大師替他們兩個結陰婚,這樣呂曉卿生生死死都得和我哥在一起,再也不可能改嫁了。

因為擔心呂曉卿反對,我們沒操辦儀式,只請大師合算八字,在兩人的魂魄上綁定了契約。

大師幫我們作了法,又在哥哥的靈位背面寫下呂曉卿的信息,陰婚就算結成了。”

雲棠靜靜聽著她的講述,迅速捕捉到她話裏的違和之處:“你是外嫁女,平時跟呂曉卿相處最多的應該是你爸媽,與她矛盾最深的也是你爸媽,為什麽你哥哥會舍本逐末,不直接向父母托夢,反而找上你?”

蔡雯卡頓了一下,猜測道:“可能是我跟嫂子向來不對付,雖然出嫁了,但回娘家的次數不少,我哥擔心我像以前一樣,幫著媽媽欺負她吧。”

聞言,雲棠與鏡澄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懷疑之色。

鏡澄問道:“蔡女士回娘家很勤?”

想到自己剛剛的辯解,為了增強可信度,蔡雯忙不疊點頭:“畢竟都在同一座城市。”

“不對吧?”雲棠慢悠悠打斷了她的話。

不知為何,聽到她略帶玩味的語氣,蔡雯一顆心忽然懸了起來。

下一秒,耳邊響起雲棠鋒芒畢露的質問:“我記得在特調局的會議室,你說的是,兩地往返費時,你和父母主要靠電話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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