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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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從福利院回到半山別墅, 遠遠便看見院門前停了一輛車。

梁姝好奇:“那是誰的?”

雲棠也不認識,下車往庭院走過去,視線正好對上了車後座的徐慧。

徐慧臉色微妙,推開車門邁步下來, 帶著點忐忑說道:“雲棠, 我過來看看你。”

“不用。”雲棠語氣無悲無喜:“沒什麽事我先進去了。”

“等一下!”徐慧下意識想拉住她, 觸及雲棠平淡的神情,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我是陪你王蓉阿姨一起來的,她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這時,另一側車門開了,一個與徐慧年齡相仿的富家太太從車裏下來, 神色恭敬地立在雲棠面前:“雲大師,我是來求卦的。”

之前在直播間, 雲棠確實說過有事可以到別墅找她, 現如今有客上門, 她也不會推拒:“那進來吧。”

一行人到了客廳,甫一落座, 王蓉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大師, 久聞大名了,我在歡迎晚宴上親眼見到斯蒂芬先生的變化, 聽說後來是您救了他, 又恰巧與您母親認識, 這才拜托她陪我走一趟。”

說這話時,王蓉心裏浮起淡淡的尷尬。

適才她將母女間的互動看在眼裏, 才發覺兩人關系似乎不如她想象的好。

難怪她去顧家拜訪時, 並未看到大師的身影。

雲棠看了眼打扮貴氣的女人,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想請你幫忙算算子女運。”王蓉禮貌地笑了笑, 從包裏取出一沓現金:“這是卦金。”

雲棠定睛端詳她一會,略一推算:“王女士你出身富裕,在家中排行第二,官星清純,不雜七殺,可嫁得貴夫,你丈夫家的條件比你優越許多,對嗎?”

王蓉聞言只是點點頭,不像直播間的連線人表現得那般驚訝。

東淮的上層圈子也就那麽大,各自的家世都不是秘密,她的家庭情況向圈子裏的人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雲棠不在意她的平淡,繼而算道:“二十六歲時地支卯未半合木局,你在這一年懷孕,生下一個女兒。你日支逢合比劫,配偶易有外遇,說明你丈夫有一朵感情很深的桃花。”

王蓉聞言臉色一變,險些維持不住表面的笑容。

“棠棠,別再說了……”徐慧對她使了個眼色,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哪怕真的算出王蓉丈夫出軌,也不能這麽直白地說出來,這跟當面戳人傷疤有什麽區別?

“大師,你算得對。”王蓉調整了心情,苦笑著說道:“我跟丈夫是家裏安排的相親,相互覺得合適就結婚了,後來才得知他婚前談了一段戀愛,因為女方家境普通,我公公婆婆不同意,強逼著他分手娶了我,這些年他們大概一直沒斷過。”

這就是豪門聯姻的悲哀,尤其夫家的資產比她娘家強太多,一旦離婚,勢必影響到兩家生意上的合作,因此父母一致不同意她離婚。

而她對丈夫也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最終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雲棠看著她眼下的子女宮位,問:“你想算子女運,是女兒出了什麽問題嗎?”

“唉……我也說不好,”王蓉嘆了口氣,覺得這件事實在難以啟齒,吞吞吐吐說道:“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雲棠好奇:“怎麽了?”

“我懷疑……”王蓉頓了頓,努力斟酌著措辭:“我女兒不是我女兒。”

徐慧:“???什麽叫你女兒不是你女兒,女兒還能有假?”

“我跟丈夫感情一般,知道他心有所屬之後,就對他徹底死心了,全心全意撲在女兒身上,我們母女倆是彼此最親的人了,我很愛她,她也非常孝順我,真的像小棉襖一樣暖心。

但是近來,我總感覺她跟變了個人似的,即便她一如既往地體貼懂事,性格長相都沒什麽變化,可我就是直覺不對勁,甚至有時候看著她熟悉的面孔,我會有種不認識她的錯覺。”

王蓉眉頭越皺越緊,心裏很是沒底,找補道:“我知道這個懷疑很荒謬,說出來都沒人相信,但我如果不把這事弄清楚,永遠會有一個疙瘩在心頭。”

“能不能再具體點?比如哪些細節讓你覺得女兒變了?”她說得籠統,雲棠一時難以分辨問題所在。

“她以前不愛吃芹菜,每次吃到都要特意挑出來,但前幾天我們去餐廳吃飯,其中一道湯裏加了芹菜末,她好像突然就不討厭了,一點兒也不嫌棄地連同牛肉湯一起喝了。”

或許這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落在早有疑慮的王蓉眼中,卻更加佐證了她的猜疑,以致她牢牢記得當時的情景。

雲棠面露沈思,提議道:“我給你女兒看一看命盤吧。”

王蓉忙不疊報出一串生辰八字。

雲棠在腦海中排布完四柱十神,並未發現異常的地方:“你女兒官殺成印,日坐財庫,是個遠見卓識,在事業上極有能力的人,目前大運平平,由於她心性穩定,倒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您的意思是說,我女兒沒有問題,是我太敏感了?”

“八字看不出異常,有兩種可能性,一是她確實沒有毛病,一切都是你疑心生暗鬼;二是這種不對勁並非八字自身帶來的,而是人為。”雲棠問道:“你有她的照片嗎?以你覺察出女兒異樣為分界點,前後各要一張。”

“有的,我拿給你。”王蓉掏出手機開始翻看,先找到了一張自己和女兒的合照。

雲棠目光落在手機屏幕,只一眼便道:“沒有問題,從你女兒的面相上看,她眼眸明亮有神,鼻頭圓潤,是有福之相,生在富貴家庭,本人能力也不差,兩邊日月角略微不對稱,父母之中,她與母親更為親近,這些和她八字顯示的信息是互為照應的。”

“這是她兩年前的照片了,”王蓉退出照片,繼續在相冊裏翻找,然而翻了半天,卻發現一張近期的照片也沒有。

她猛然驚覺,女兒似乎有段時間不怎麽拍照了!

為難之際,腦海裏忽然靈光一閃,她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自家公司的名字,總算在官網找到了女兒的活動照片。

“我女兒叫周蘊,留學回國後就在自家公司任職,周氏集團主要經營房地產開發,這是她昨天參加新樓盤剪彩儀式時拍的。”

雲棠接過手機,仔細看向照片中穿著西裝套裙,妝容幹練的年輕女人,神情逐漸變得冷凝。

見狀,王蓉心裏七上八下的:“大、大師?”

雲棠:“你的感覺是對的,你女兒的軀殼裏擠入了另一個魂魄。”

“怎麽會這樣?”王蓉腦子裏“嗡”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縱然她事先有預感女兒一定出了變故,也只以為是撞邪之類的。

她急急忙忙問:“那我女兒的魂魄呢?”

“還在身體裏,不過被新來的魂魄壓制住了。”雲棠纖長的手指點了點屏幕:“這張照片裏,你女兒的面相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命理信息雜糅不清,這意味著異魂已然搶占了身體的主導權。”

徐慧:“!!!”

王蓉:“!!!”

光是聽雲棠的描述,王蓉便驚出一身冷汗,一時間顧不上失禮,緊緊抓住雲棠的手,哀求道:“大師,請你救救我女兒!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能接受。”

“我可以出手,但要先確定她被奪舍的緣由。”雲棠示意她喝口茶平覆情緒,等她冷靜下來,才道:“一般來說,容易被孤魂野鬼上身,都是八字比較輕的人,你女兒身旺日元強健,顯然不是這種情況,我更傾向於有人對她動了手腳。

你回憶一下,你開始覺得她變得奇怪的時候,她身上有沒有佩戴什麽特殊的物件?”

“沒有。”王蓉對女兒的衣食住行十分了解,肯定地說:“她打小對首飾不感興趣,手腕上只戴了一支表,是我去年送的生日禮物。”

“住處方面呢,有無大的改動?”

“這我倒不清楚,我女兒工作以後為了通勤方便,搬到了市中心的公寓居住,我平常很少去那裏。”

雲棠放下茶盞,征詢道:“我需要過去看看,在不驚動你女兒的情況下。”

“可以的。”王蓉立刻點頭:“我有她房子的鑰匙,這個點她還在公司上班,現在過去行嗎?”

雲棠沒有推辭,她對女兒身上的狀況很感興趣,當即答應跟王蓉走一趟。

收拾好必備的符篆,剛領著王蓉和徐慧離開主樓,就遇到庭院裏賞荷餵魚的鏡澄。

想到這幾天自己悠閑自在,鏡澄卻得悶在屋裏替厲鬼超度,雲棠頓覺愧疚,彎了彎唇,邀請道:“道長要和我出去透透氣嗎?”

鏡澄略一遲疑,便放下手裏的魚食:“好。”

* * *

王蓉開來的是一輛加長版豪車,空間寬敞,坐進四個人綽綽有餘。

一路上,徐慧看著跟在女兒身邊的陌生男人,欲言又止。

若是在雲棠離家出走前,她肯定是要說道說道的,兩個關系不明的異性同住一棟別墅裏,成什麽樣子?

可雲棠決心和顧家斷絕來往,又有冤枉她的事件在前,徐慧面對女兒時自覺失了底氣,躊躇著不知該不該開口。

進退維谷間,車子緩緩駛入市中心的高檔住宅。

這處小區是周家名下的產業,王蓉的女兒周蘊獨居在二十二樓的小公寓裏。

領著她們進屋,王蓉隨口介紹道:“我女兒貪圖打掃方便,只要了兩室一廳的房子作為臨時落腳點,大師,你們隨便看看。”

雲棠看向鏡澄:“我們分頭行動?”

“好。”

客廳看不出端倪,雲棠直奔臥室。

周蘊大約滿門心思都在工作上,臥室陳設得極其簡單。

放眼望去,房間裏除了睡覺的大床,處處充滿了辦公的氣息,書桌上堆著文件,就連放在床頭櫃的書籍,也是商業相關的讀物。

“她就是個工作狂,”王蓉無奈地抱怨了聲:“跟她爸一個樣子,回到家也不忘工作。”

徐慧客套地稱讚道:“她是你們的獨生女,又是周家未來的繼承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你以後就等著享清福了。”

“這不是擔心她太累了嗎?”

和天下大多數母親一樣,王蓉既欣慰於女兒的能幹,又心疼她太過辛苦:“其實有她爸頂在前面,哪裏需要這麽拼命?”

雲棠並未參與兩人的閑聊,她四下環顧,從書桌上拿起了一個相框細看。

王蓉快步跟過來,瞥了眼相框裏的照片,發現是個不認識的中年女性,不由蹙眉:“這是誰?我女兒的房間怎麽會擺著這個人的照片?”

聽到王蓉的疑問,雲棠一下警覺起來。

她之所以關註到這張照片,是因為覺得不符合常理,以周蘊房間裏的布置,連一張她和母親的照片都看不到,更不可能擺著毫不相幹之人的照片。

正當她打算觀察女人的面相時,屋外突然傳來鏡澄的聲音:“雲道友,我找到了。”

雲棠手上動作一頓,暫時放下相框,邁步走出了臥室。

鏡澄立在衛生間門口等她,見到她出現,側身讓出空間,示意她去看洗手臺上方懸掛的鏡子。

根據風水學的講究,房屋容易積聚陰氣的地方通常有兩處,一是衛生間,二是臥室。

這也是她一開始選擇臥室的原因,而鏡澄顧慮著男女有別,則瞄準了此處。

雲棠目光掠過鏡子,鏡子是普通的衛浴鏡,邊緣鑲了一圈白熾燈,將鏡面打得透亮明凈。

但落在陰陽眼中,面前的場景全然變了模樣。

濃郁的陰氣從鏡子背面飄逸而出,將整個鏡面熏染成灰蒙蒙的一片,倒映出的鏡像模糊不清,仿佛罩上了一層灰色紗布。

更為特別的是,厚重的陰氣之中,雲棠還感應到了沈沈死氣,兩種氣息交織纏繞,匯成了眼前詭異的景象。

“有死氣,鏡子背後必定藏著死者的部分屍身。”鏡澄神色嚴肅地說道。

“死人?屍身?!”王蓉剛一走近,就聽到了他石破天驚的論斷,宛如雷劈,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這、這……”

雲棠沒理會王蓉的驚懼,在公寓裏繞了一圈,最後從廚房找來一根做果茶用的搗冰錘,指了指鏡子,問:“能敲嗎?”

王蓉咽了口唾沫,毫不遲疑地點頭:“您隨意。”

雲棠握緊搗冰錘,正準備用力,斜刺裏伸過來一只手,按住了棍子的另一端。

雲棠頓住,順著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

鏡澄神情和煦,眼裏卻帶著不容置疑:“我來吧。”

僵持兩秒,雲棠從善如流地松了手,抱臂旁觀。

鏡澄靠近洗手臺,蓄力一揚手,搗冰錘擊向鏡面中心,緊接著“嘩啦”一聲巨響,碎成蛛網狀的玻璃悉數掉落。

他用的是巧勁,鏡子碎片垂直墜進洗手盆中,並未四處飛濺。

系統日常看戲,“嘖嘖”了兩聲:【道長看起來溫文爾雅,這爆發力可以啊!】

【別忘了,這可是把邪修工廠一鍋端的大氣運者。】

平時表現得再溫和無害,關鍵時刻還是很能打的。

雲棠十分滿意,決定以後出門辦事多帶上他,絕對能給自己省了不少力氣。

她將視線轉向玻璃碎片,鏡子背面的水銀塗層略顯粗糙,肉眼就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凸起,像是混入了什麽粉末。

“我知道你女兒是怎麽被換魂的了。”雲棠用搗冰錘扒拉了下鏡子碎渣,語出驚人:“這面鏡子的水銀塗層,是混合了骨灰一起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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