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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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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聞言, [雪頂咖啡]看了一眼丈夫,心裏清楚大師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張正偉本就因為女兒的怪病心力交瘁,又驚聞母親的所作所為,脊梁被接連的噩耗壓彎了好幾個度, 整個人萎靡不堪。

比起在直播間初見時, 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聽到雲棠的話, 他雙唇顫了顫,啞著嗓子問:“我能替代我媽接受反噬嗎?”

雲棠:“當然不行。”

各人因果各擔承,世上若真有什麽父債子償、代人受過,天道秩序早就亂套了。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女兒, 這對丈夫而言,無疑是個兩難的抉擇。

雲棠沒有催促, 耐心等待他做決定。

丈夫眼眸低垂, 目光無焦距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身側的手握緊了又放開,最終什麽也沒說, 沈默著離開了客房。

雲棠便明白了他的選擇。

不願親口說出決定是為母親, 不阻攔是為女兒。

這個男人其實本性不錯,顧家, 有責任感, 只是被母親的惡行拖累, 雲棠看到他婚姻宮罩上一層陰雲,十有八九要出問題。

她將收集來的東西交由梁姝清洗幹凈, 放進一只盛著清水的碗中, 裏面分別是五色線,十三顆廟前土, 十三片桃葉。

在道家觀念中,“十二”這個數字代表十二地支,為地數,“十三”則是超越地數的存在,被視為天數,超脫了十二輪回,具有更高的道力。

她引燃驅邪符,將符灰化在碗裏,遞給[雪頂咖啡]:“用這些水為孩子擦拭身體。”

[雪頂咖啡]連忙接過,梁姝拿了條幹凈的毛巾給她,她便用碗裏的清水打濕毛巾,一遍遍替孩子擦身。

雲棠則取了兩張鎮魂的符篆,分別貼在琪琪的神闕穴和命門穴。

壓勝之術不難破解,真正棘手的是琪琪的身體狀況。

由於長期被壓勝術的煞氣沖撞,她陽氣外洩,身體幾乎成了篩子,軀體鎖不住魂魄。許多孤魂野鬼常年蹲點,就等著她靈魂出竅的時候,趁虛而入占據肉身。

因而除了中咒的煞氣之外,琪琪身上還侵染了濃重的陰氣。

雲棠用符篆封住她前後兩處穴位,神闕穴與命門穴並稱“水火之官”,是人體生命能源的所在地。

只要守住這兩個穴位的真氣,魂魄也就安穩了。

替琪琪安魂之後,才能著手處理鎮物,破解厭勝術的方法很簡單,只需將鎮物投入烈火焚燒。

雲棠拎著巫蠱娃娃來到空曠的室外,直接放火燒掉,棉花布料都是易燃物,沒多久就燒了個一幹二凈。

與此同時,幾千公裏外的老式平房。

張老太太到診所清理完身上的傷口,馬不停蹄來到劉婆子家裏。

“劉嬸,你教給我的辦法被我兒媳婦發現了,怎麽辦?不會出事吧?”她神色慌亂,緊緊抓住劉婆子的手。

劉婆子是村裏看事的神婆,在附近小有名氣,誰家孩子丟魂受驚都是請她去看的。

張老太太年輕時便與她有來往,厭勝娃娃就是她為了除去擋道的孫女,特意向劉婆子請教來的辦法。

“慌什麽?世上能破我老婆子咒術的人,你兒媳婦一時半會兒還請不到。”劉婆子老神在在,儼然對自己的本事信心十足。

張老太太心裏的擔憂淡了些,松開手道:“你……”

話還沒說完,一股巨痛直擊心頭。

她捂著胸口,心臟似有一萬根針在紮,疼痛模糊了感官,身體不住痙攣蜷縮,掙紮了半晌,才能發出一聲呻.吟:“好痛……”

對面的劉婆子早已臉色大變,震驚得忘了反應。

有人……有人破了她教給張老太的術法?

* * *

半山別墅。

琪琪的模樣悄然發生改變,原本因供血不足而發青的臉蛋,漸漸恢覆了血色。

她撐著床坐起來,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媽媽,好餓呀,我想吃飯!”

一系列的變化被[雪頂咖啡]看在眼裏,她喜極而泣,捧住女兒的臉左看右看,直到孩子溫熱的氣息傳遞到掌心,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要知道琪琪已好幾個月進食困難,全靠營養針補充體力,見她居然有力氣起身,還嚷嚷著肚子餓,[雪頂咖啡]又哭又笑,連聲答應:“好,等會兒媽媽就帶你去吃大餐。”

反覆確認女兒沒有大礙,[雪頂咖啡]將女兒從床上抱起來。

剛走出客房,就遇到等候在門口的丈夫。

“爸爸!”看到爸爸,依偎在媽媽肩頭的琪琪露出燦爛的笑容,脆聲喊他。

她依舊瘦削,被[雪頂咖啡]抱在懷裏,猶如一只精瘦的小猴子,臉上卻神采飛揚,眼睛水潤靈動,像枯萎的幼苗經受了春雨的浸潤,重新煥發了生機。

看著這樣的女兒,張正偉眼眶發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又在觸及妻子冷淡的神情時,略一遲疑,最終落寞地放下了。

他扯了扯嘴角,強行帶起一抹笑,溫柔地註視著女兒:“琪琪感覺怎麽樣了?爸爸聽到你在喊餓是不是?”

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實在有些心酸。

[雪頂咖啡]撇開眼不願看,平淡地說:“找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證辦了。”

張正偉表情一僵,強撐的笑容垮了下去。

緘默良久,他才澀聲說道:“我們家對不起你和琪琪,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沒有拒絕的資格,但請你給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哪怕分開了,我也有責任照顧好孩子。”

“隨便你。”[雪頂咖啡]微仰著頭,將眼底的淚意逼退。

五年夫妻,丈夫做到了他該做的一切,既是好老公,也是好爸爸。

尤其女兒生病的這幾年,她們兩個更是擰成一股繩,患難與共,成了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親口說出離婚的決定,[雪頂咖啡]遠沒有面上表現的那般雲淡風輕。

但她永遠無法原諒老太太對琪琪的傷害,張正偉是她的兒子,她不可能放下芥蒂,無視女兒的苦痛,和仇人的兒子恩愛到老。

恰在此時,雲棠袖著手走進來。

兩人默契地結束談話,鄭重鞠了一躬:“大師,謝謝你的大恩大德。”

[雪頂咖啡]把女兒放下,教導她向雲棠道謝:“琪琪,大師是你的救命恩人,快給大師鞠躬。”

張正偉掏出一張銀行卡,恭敬奉上:“大師,這是酬金。”

他沒有詢問價格,而是直接給錢,想來出手不菲。

雲棠卻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反而轉向[雪頂咖啡],丟下一道驚雷:“夏女士,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什麽?!”兩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雪頂咖啡]擡手撫上小腹,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怎麽會?我們平時很註意的。”

她們根本沒有要二胎的打算,否則也不會有後續一連串的糟心事。

“難道是……”她想到老太太毫無下限的品行,腦海裏立刻湧現出諸如安全套紮洞之類的操作。

雲棠卻搖了搖頭:“你腹中的胎兒不是自然孕育的。”

“什麽意思?”[雪頂咖啡]雖聽不懂雲棠的話,但心裏莫名升起不詳的預感。

若只是意外懷孕,以大師惜字如金的風格,絕不會特地提起。

“你最近兩個月遇到什麽奇怪的人沒有?”想到老太太所掌握的厭勝之術,雲棠補充了一句:“或者你婆婆送過奇怪的東西給你?”

[雪頂咖啡]回憶了半天,腦袋一片空白。

她全副心神都落在女兒的病情上,對其它事情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

最後還是丈夫忽然想起來:“你還記不記得那碗人參雞湯?”

話音落地,[雪頂咖啡]像是被觸發了什麽記憶,眼裏閃過驚恐。

她告訴雲棠:“大概一個月前,我婆婆給我煲了一碗人參雞湯,說是從老鄉手裏收購的野山參,補氣養血效果很好,可那碗湯喝不出一點人參的味道,反倒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不至於難以下咽,但總之談不上好喝。”

考慮到雞湯是婆婆辛辛苦苦熬的,本意也是為她好,[雪頂咖啡]捧場地喝完了

只不過背後忍不住跟丈夫抱怨了幾句雞湯的難喝程度,懷疑婆婆買到了假貨。

這件事實在太平常,要不是丈夫提醒,[雪頂咖啡]壓根想不起來。

雲棠不確定問題是否就出在雞湯上,詳細問道:“喝下去以後有什麽特殊反應嗎?”

[雪頂咖啡]:“肚子疼,犯惡心算不算?”

當時隔了很久,她依舊覺得口腔裏殘留著腥氣,還以為是她的心理作用。

“那應該就是了。”雲棠看著她的腹部,目光灼然:“你的孕胎是強行植進去的鬼胎。”

[雪頂咖啡]:“!!!”

張正偉:“!!!”

[雪頂咖啡]悚然問道:“鬼胎是什麽?”

“身懷六甲意外身亡的孕鬼,機緣巧合之下生出的孩子,即為鬼胎。”

鬼胎與嬰靈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鬼胎必須經過母體孕育分娩,是陰間一種合法的存在,可入六道輪回。

嬰靈則是被墮掉的胎兒陰魂,由於投胎失敗,陰間不收,陽間不留,大多無法再次輪回,只能飄蕩於現世。*

但嬰靈若被邪師加以利用,也能變成特殊的鬼胎,[雪頂咖啡]腹中的就是這種。

母體的子宮是鬼魂輪回的最後一道關卡,只有通過子宮孕育分娩,才能獲得天道承認,成功轉世為人。

一些邪師為煉制鬼嬰,會鉆六道輪回的空子,將嬰靈強行種入陽間的母體內。

經由子宮孕育,嬰靈也能像人類嬰兒一樣分娩出世,只是這樣的鬼嬰未經地府批準,誕生之後會成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

它具備人類的一部分特征,比如擁有實體,不畏懼陽光;同時也遺傳了嬰靈的特性,怨氣纏身,無法長大成人。

為了提升鬼胎的殺傷力,邪師在植胎之前,會給嬰靈上供鮮血和生肉,對於血肉的渴望便刻進鬼胎的基因裏。

當鬼胎在母體中成熟時,嗜血基因被激活,會直接破體而出,一刻不停地吞噬周圍的活物。

這樣的鬼胎簡直是邪師的一大殺器。

聽到雲棠的解釋,張正偉雙唇顫抖,母親的所作所為不斷突破他的底線,已經到了他難以想象的地步:“大師,我媽她……”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她應該是被人當槍使了。”雲棠分析道:“老太太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想要個孫子,應該是有人利用她求孫心切,拿了生子秘方之類的藥物,哄騙她下在許女士的食物中,從而成功植入鬼胎。”

“嘔……”[雪頂咖啡]沖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得死去活來。

她接受不了這樣一個怪物寄生在肚子裏,舉起拳頭崩潰地砸向小腹。

“別打了,沒用的。”雲棠出聲阻止:“嬰靈本就是投胎失敗的產物,一旦再次進入母體,怨念會使它竭盡所能地存留下來,普通流產手術都不能將它清除。”

[雪頂咖啡]兩眼一懵,差點跌倒:“那怎麽辦?大師,我不想死!”

她還有女兒要照顧,一點也不想體驗開膛破肚的慘痛。

“放心,我之所以讓你親自過來一趟,就是為了這件事。”

雲棠領著她進去客房,關上門後囑咐道:“鬼胎與你有血脈聯系,察覺危險時很可能會蠱惑你,令你產生不舍的情緒,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決不能動搖一絲一毫,否則有了你的默許,它便能順利留下來。”

[雪頂咖啡]緊張地點頭。

待她平覆了心情,雲棠伸手按在她的小腹,靈力一點點探入,緊緊包裹住鬼胎將其往外扯。

[雪頂咖啡]腹中的鬼胎感受到靈力拉扯,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被母親拋棄,開始瘋狂掙紮。

絕望席卷了它小小的身體,由於血脈相連,它的依戀和不舍被[雪頂咖啡]清晰感知,母親保護幼崽的本能從心底油然而生,她咬著牙,極力抵抗這種情緒。

鬼胎感應到她的反應,似是知道無法用母子情深打動她,逐漸變得怨懟,恍惚之中,[雪頂咖啡]聽見了它憤恨的悲鳴聲,難以自控地落下淚來。

無視鬼胎的抵制,雲棠手上靈力收緊,隔著肚皮狠狠一抓,一個渾身烏紫的胎兒從[雪頂咖啡]的腹部被扯了出來。

鬼胎只有巴掌大小,眼窩凹陷,一口鋼牙尖利如刀,身上皮膚因缺氧而腫脹發紫。

它脫離母體後恢覆了清醒,神情怨毒地盯著[雪頂咖啡],刺耳的嘶吼聲從喉嚨中擠出,仿佛在質問母親為什麽將它拋棄。

想到這樣可怖的怪胎是從肚子裏取出來的,在此之前更與她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雪頂咖啡]頭皮發麻,胃裏翻江倒海地翻湧,必須倚靠著墻壁才能站穩。

雲棠將鬼胎收進桃木手串,看向墻邊不斷幹嘔的[雪頂咖啡],說道:“我取出來的是它的魂魄,但它在你肚子裏長出了血肉,需要你去醫院開藥流幹凈。”

“我知道了,謝謝大師。”[雪頂咖啡]擦去因嘔吐逼出的生理性眼淚,慘白著臉答應下來。

出了鬼胎的意外,張正偉臨時往卡裏追加了五十萬,重新遞給雲棠。

不過[雪頂咖啡]並不接受,經此一事,她更堅定了離婚的決心,不願在金錢方面與前夫牽扯不清。

她加上雲棠的微信好友,自己轉了報酬過去,又跟雲棠求了兩張平安符。

眨眼間一百五十萬到賬,饒是雲棠現如今衣食無憂,也露出了財迷般的笑意。

畢竟誰會嫌錢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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