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做完善後工作, 雲棠跟梁雍說了聲,準備回半山別墅。

剛走到酒店門口,斜刺裏沖出一個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顧瑤面色鐵青:“雲棠,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雲棠:“?”

“在歡迎晚宴上大出風頭, 故意毀掉我的計劃, 你很得意吧?”

雲棠一頭霧水,聽不懂她在說什麽,輕瞥了她一眼:“有病趕緊去治,出門左轉八百米處就有一家醫院,別來找我發瘋。”

說完, 也不管顧瑤什麽反應,提著旗袍裙擺, 坐上車揚長而去。

顧瑤沒來得及躲開, 被噴了一臉汽車尾氣, 眼圈氣得通紅,卻發現自己拿雲棠完全沒辦法。

自從雲棠以退為進離開顧家, 自己在她面前, 就再也討不了好。

顧瑤滿身狼狽地回到家,顧家其他人都在餐廳吃早飯。

看到她進門, 徐慧笑著招呼道:“瑤瑤, 快過來吃飯, 今天有你愛吃的鮮蝦餛飩。”

顧瑤順勢坐下,沒有去碰面前的餛飩, 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不多時, 幾顆水珠滴在大理石餐桌上。

徐慧瞥見,忙停下筷子, 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瑤瑤,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我是心疼阿奕。”顧瑤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他打算開拓海外市場,所以對斯蒂芬的到來非常重視,為了交出一份讓斯蒂芬滿意的企劃書,阿奕這半個月來不眠不休,結果現在都沒用了。”

顧謙:“怎麽會沒用?斯蒂芬不是痊愈了嗎?”

顧瑤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又低頭垂淚。

見她這副模樣,顧謙皺眉:“有什麽事就說。”

“Maria是我給斯蒂芬引薦的,我事先也不知道她有問題啊,可雲棠不早不晚,偏偏挑在那個時候發難,連累斯蒂芬平白無故受了一場罪,我跟阿奕這兩個引薦人自然落不了好。”

話音落下,餐廳裏靜了一瞬。

自從上次在醫院,雲棠堅決與顧家斷絕關系,打了顧家人一個措手不及後,她的名字在顧家便成了禁忌,沒人敢輕易提起。

顧禹偷覷了下眾人微妙的臉色,假裝沒聽見姐姐的抱怨,悶頭喝粥。

沈寂中,顧父側首看向顧瑤,神情很是平靜:“你是覺得雲棠做得不對?”

“沒有……”顧瑤不情不願地搖頭,哪敢說出心裏話。

家裏她最怕的就是顧父,永遠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跟幾個子女都不親近。

她小聲找補道:“為民除害當然是好事,但她選的時間點不太妥當。”

警察抓人可不會這麽大張旗鼓,雲棠專挑名流雲集的宴會動手,無非是愛出風頭罷了。

“顧瑤,你不覺得自己太苛刻了嗎?”顧謙放下筷子,聲音冷淡:“斯蒂芬先生的事只是意外,按照你的邏輯,那我是否可以認為,從前你對杏仁不過敏,偏偏在誤吃了雲棠的杏仁粉之後,就出現了過敏反應,是你故意為之呢?”

“阿謙,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瑤瑤以前對杏仁不過敏?”徐慧臉色驚訝,目光緊緊鎖住顧謙。

就連顧禹都震驚地從飯碗中擡頭。

顧謙的質問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淋下,澆得顧瑤寒意透骨,渾身直發抖。

她“欻”地一下站起來,幾乎壓抑不住心裏的委屈和氣惱,沖顧謙吼道:“大哥,我們這麽多年年兄妹,你竟然懷疑我假裝過敏故意陷害雲棠?好!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過敏!”

她神情決絕,一把推開座椅,

哭著跑出餐廳。

“瑤瑤,你別沖動呀!”徐慧無奈地看了一眼顧謙,擔心顧瑤真的出事,急忙跟了上去。

餐桌上只剩下父子三人,顧禹捧著飯碗,聲若蚊蠅:“醫院有診斷證明,應該不是裝的吧……”

“我知道。”顧謙捏了捏眉心。

這也是他得知了這件事,卻選擇閉口不談的原因。

事過境遷,哪怕讓家裏人知道自己冤枉了雲棠,也改變不了什麽,雲棠不可能再原諒他們了,只會讓顧家徒生波瀾。

但剛才聽著顧瑤明裏暗裏埋怨雲棠的話語,他實在沒忍住。

顧父早已從顧謙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心裏並不訝異,只是看著桌上略顯狼藉的碗碟,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不管怎麽說,人心失和,終究不是旺家的之象。

* * *

雲棠不知發生在顧家的齟齬,她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鏡澄照例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午後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溫融而明凈,如一泓清泉。

系統感嘆:【道長真好看,處處長在了我的心巴上!】

雲棠看到這副場景,同樣眼前一亮,卻還是矜持道:【鬼統殊途,你清醒一點。】

【我這是純粹對於美的欣賞,沒有非分之想的。】

【……】

吃飯的時候,雲棠忽然想起一件事,目光落在鏡澄身上,語調關切:“道長的煞氣壓制得如何?”

鏡澄溫和笑道:“比之前好多了。”

隔絕了煉魂池源源不斷的補充,他依靠自身靈力周轉,便能慢慢拔除魂體的陰煞之氣。

只不過他體內煞氣太深,想要徹底清除,還需很漫長的過程。

聞言,雲棠放出馬天師手下的那兩只厲鬼,“麻煩道長看看它們的煞氣能不能化解?”

如雲棠預料的那樣,鏡澄長期與煉魂池中的陰煞之氣抗衡,對此知之甚深,只消看幾眼,便確定地說:“不難,用超度咒即可。”

“能把它們交給道長解決嗎?”雲棠並不擅長為厲鬼超度,道家的超度是通過念誦經文來感化陰魂,使其放下執念,從而化解怨氣,有點類似於反覆跟鬼魂講道理。

當然,也有強制性的超度,但顯然不適用於這兩只含冤而死的厲鬼,若是不凈化煞氣直接送進地府輪回,以兩只厲鬼的狀況,一定會被罰入地獄受苦。

雲棠最不耐煩這種細致又繁瑣的工作,她怕自己一個不耐煩,直接打爆厲鬼的頭,給它們來個物理超度。

“好。”鏡澄一如既往地好說話,沒多猶豫便答應下來。

吃完飯,雲棠回到房間,打算順便把另外兩只鬼的事也解決了。

她敲敲桃木手串,先把Maria放了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Maria壓根不是什麽外國人,金發碧眼的皮囊底下,是純正的華國女人長相。

至於聖母瑪利亞夢授畫技,自然也是杜撰的,她本來就是一名油畫師。

今早被雲棠奪回屬於斯蒂芬的生機後,Maria遭受反噬,已然變得衰老和虛弱。

“大師,我錯了!我不想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手串裏,求求你放過我吧!”Maria一擺脫桃木監獄,立刻跪地求饒,把頭磕得砰砰響。

“坦白從寬,我可以考慮給你換個地方。”

Maria是個識時務的鬼,它清楚自己逃不出雲棠的手掌心,再不表現得殷勤一些,只會自討苦吃。

單看雲棠對付它的手段,就知道這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大師。

想著,Maria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大師有什麽想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雲棠問道:“你跟馬施平是兄妹?”

“對,他是我哥哥,親生的。”

“據我所知,你們兄妹倆都沒有玄門背景,怎麽會踏入玄學這一行呢?”

“唉,這事說來話長。”Maria嘆了口氣,眼裏浮現出覆雜的情緒,似沈重,似懷念:“哥哥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我的病。”

根據Maria的自述,她本名叫馬施莉,六十年代生人,從出生起便患有嚴重的心臟病,但當時國內在心臟方面的手術並不成熟,因此馬施莉只能接受保守治療。

高額醫藥費很快讓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離析,在她三歲那年,父親拋下她們母子三人離家出走,家庭重擔落在母親柔弱的肩膀上,不到幾年便壓垮了她。

父親失蹤,母親離世,她和哥哥馬施平輾轉在各個親戚家裏,被他們像皮球一樣推來推去。

彼時馬施平十五歲,正是少年自尊心最強的時候,但為了妹妹能有一處安身之所,他獨自咽下所有冷眼與閑話。

後來靠著苦讀,他考上醫科大學,又憑借獎學金和助學金,一路讀到碩士畢業,成了前途無量的心外科醫生。

從醫期間,馬施平以精湛的醫術被同行譽為心外科聖手,然而這位聖手救人無數,卻唯獨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由於耽誤太久,馬施莉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在病痛的折磨下苦苦掙紮,還是於20歲病發身亡。

她死後不願入輪回,以靈魂的狀態陪伴在哥哥身邊,由此目睹了哥哥的瘋魔舉動。

馬施平學醫的初衷就是為了妹妹,當意識到自己能救天下人,卻對親妹妹的病情束手無策時,他的心理發生了極度的扭曲。

他怨恨上天不公,對於那些與妹妹同齡且擁有健康體魄的女孩產生了無差別的嫉恨。

他利用醫生的身份掩人耳目,剝奪了一個又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從救命良醫蛻變成了殺人惡魔。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領他入門的玄師,對方許諾傳授他修煉心法,讓馬施莉得以頂著人皮重生,條件是馬家兄妹加入邪修組織,為他們制作人皮傀儡。

馬施莉說:“並不是每一個被拐的人都男帥女美,這時候就需要我的畫技為人皮套子修飾裝點,相當於整容。”

雲棠不是很懂:“按照這個邏輯,那你怎麽頂著Maria的皮囊?”

Maria是個四十多歲女人的模樣,跟年輕貌美搭不上邊。

馬施莉:“組織壯大以後,哥哥改良了人皮鬼的契約線,讓我可以與其他人皮鬼共享生機,自然不需要我再親自去魅惑男人。”

選擇Maria作為她魂魄的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首先Maria是個孤兒,人際關系單薄,就算她突然之間性情大變,也不用擔心引起親朋好友的懷疑。

其次以異國人的身份混跡在華國境內,基本不會有人對她的來歷查根究底。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她以傳奇畫家的形象,將自己高調地置於公眾視野內,反而最大程度地掩蓋了身份上的陰私。

“那麽二十三年前,顧家真假千金的事呢?”

“什麽真假千金?”馬施莉茫然地搖頭:“我只負責給人皮繪畫,對其他事情知道得不多。”

雲棠指尖輕敲桃木珠子:“你妹妹不知道的事,你應該很清楚吧?”

桃木裏的魂體沈默良久,拒絕配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雲棠不以為意地笑笑,凝聚靈力在珠子上畫了一道驅邪符,收筆的瞬間,裏面傳來魂體淒厲的慘叫聲。

馬施莉聽得頭皮發麻,白著臉勸他:“哥哥,我們逃不掉的,你還是招了吧。”

等了半晌,除了哀嚎,馬天師依舊一聲不吭。

雲棠靠在搖椅上,閑散地翻閱著手裏的道經,隨口問:“你們處心積慮把我和顧瑤調換,目的是什麽?我們身上有什麽東西是你們想要的?”

“不對,”未等馬天師回答,雲棠先推翻了自己的問話,她想起孟澤瀾曾告訴過她的,邪修接到的任務內容是——

準備一個女嬰去調換顧姓夫婦所生的女兒。

“在措辭上,女嬰和顧家女兒還是區別的。”雲棠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你們真正的目標是我,對吧?”

馬天師眼底一暗,心驚於她洞若觀火的敏銳。

雲棠無視他的反應,繼而問道:“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是不想,還是不能?”

她步步緊逼,馬天師仍舊半個字都不肯透露。

雲棠索性隔空又畫了一道驅邪符,懸在馬施莉頭頂,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威脅:“符篆灼燒的滋味不好受吧,想不想讓你妹妹也嘗一嘗?”

“大師,不要啊!”馬施莉臉色由白變青,瘋狂哀求:“哥哥,你不要再傻了,組織不會管我們的,塘寨村的村民就是前車之鑒!”

僵持許久,直到雲棠將符咒壓向馬施莉,馬天師才狠狠一閉眼,決然開口:“關於你的事情,是組織裏的高級秘密,我只知道尊上對你十分關註,至於具體原因,恐怕只有尊上自己才清楚。”

雲棠接受了這個答案,不再繼續追問,話鋒一轉:“新的煉魂池在哪兒?”

“什麽?”

“人皮鬼和煉魂池是密不可分的一套程序,原先的工廠被毀,你將制作人皮的地點挪到醫院地下,那煉魂池呢?”雲棠輕笑了聲:“別告訴我,你還是不知道。”

馬天師眼神發僵,面無表情地說:“二十三年前生產基地被發現,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打破煉魂池將厲鬼放出,基地裏所有人幾乎被一鍋端,之後組織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這種情況,將內部人員進行細化,我便只負責人皮傀儡的部分,煉魂池則由曹震管理。他是我原來的副手,被調往別處後,我們便失去了聯系。”

雲棠:“……”

合著她問了這麽久,一點有用信息都沒有。

【這個組織的幕後大佬可以啊!】系統吐槽道:【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幹點什麽不好,非要當邪修頭子。】

【你猜他為什麽創立邪修組織?無非是自命不凡,覺得現有地位配不上自己的聰明才智,一心想著要高人一等。】

系統一針見血:【這不就是中二病?】

雲棠“啊”了一聲,恍然道:【這麽說倒也沒錯,從尊上這個稱呼便可見一斑。】

【馬天師在這個組織這麽久,居然一問三不知,這也太沒用了。】系統搖頭嫌棄。

與此同時,有人發出了和系統一樣的感慨。

某棟高級別墅中,負責打探消息的中年男人步履稍顯淩亂,匆匆朝主院而去。

“馬家兄妹被抓了?沒用的東西。”檀木座椅上,老者沏茶的手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紫砂壺中註水。

“如此一來,人皮傀儡就全廢了。”中年男人面帶憂色。

“後生可畏啊,”老者感慨一聲,吩咐道:“動一動沈家那條線,占了這麽多年便宜,也該回饋點東西了。”

中年男人靜候在一旁,聽著老人別有深意的話,一時不知他指的是沈家,還是另有其人。

消息一層層遞下去,當天夜裏,沈家別墅莊園潛進兩道人影,一塊黑黢黢的東西被埋入庭院花圃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