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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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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弘山為眾人介紹了錢素萍的生平。

女鬼立刻道:“沒錯, 是我!”

“還記得你是怎麽被拐的嗎?”竇主任溫聲問。

“那時候我在火車站遇到了一對母子,她過來找我問路,說她不識字,問我能不能帶她去一起去找。那時是冬天, 零下十三四度, 她們只穿了破毛衣, 手腳凍得通紅,我看她們挺可憐的,那個地方又不遠,一時心軟就跟著她們過去了。”

想到當時的情景,錢素萍眼底發紅, 氣得咬牙切齒:“萬萬沒想到,那對母子是人販子偽裝的, 我一腔好心餵了狗!剛到那裏, 就被一棍子敲暈, 塞進了面包車裏。

他們怕我逃跑,一路給我餵了安眠藥, 等我清醒過來時, 人已經在大山了。我被帶到一間民房,裏面關著的都是和我一樣被拐來的人, 有男有女。”

她與梁姝對視一眼, 兩人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據錢素萍所說, 她原本就是山溝溝裏長大的孩子,直到考上大學才走出大山, 去往大城市讀書。

因此, 她在被拐後,對自己的處境立刻有了相當清醒的認知, 山區地勢覆雜,再加上群狼環伺,想要逃壓根不可能。

她只能暫時蟄伏。

當其他被拐的女孩還在激烈反抗時,錢素萍是第一個表現出順從的。

她裝出一副安眠藥吃多了,留下後遺癥的模樣,整天神情呆滯,反應遲鈍。

這樣的殘次品是賣不出好價錢的,於是沒多久,她就被低價賣給了村裏的懶漢。

這個結果在錢素萍的計劃之內,她清楚越昂貴的東西才越值得珍惜,而像她這種撿漏得來的女人,對方不會把太多註意力放在她身上。

果不其然,那個男人只在床上對她有點興趣,其餘時間都對她不理不睬。

兩年時光過去,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一直以呆傻的形象示人,就連村裏的小孩都知道村尾的懶漢有個呆媳婦,兩人一個懶一個傻,天生一對。

她終於成功蒙蔽了所有人,可就在萬事俱備,準備逃跑的前夕,她被丈夫當成禮物送了出去。

“就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就可以逃出去了!”女鬼悲憤地控訴著,血淚接連從眼框湧出,在臉上留下兩行殷紅的痕跡。

“我就是大山裏土生土長的,我知道躲進山裏該怎麽生存,怎麽認路,我一天能走100多裏山路,他毀了我的希望!該死!他該死!”

“是誰?”竇主任臉色發沈。

“李驍!”錢素萍憤怒難以抑制,周身煞氣如烏雲般翻湧。

“ 那個人渣!他有暴力傾向,平日裏以虐待女人為樂,仗著他爹是村長,拐來的女孩隨便他挑,動起手根本毫無忌憚,我在村裏的短短兩年,被他打死弄殘的就有幾十個。”

梁姝就是死在他手上的其中之一。

她長得漂亮,剛拐進村就入了李驍的眼,但沒撐過三個月,就被李驍活活淩虐致死。

彼時錢素萍已經嫁給了懶漢,她本來以為這種事跟自己沒關系,頂多就是知道了村子裏有個虐待狂。

可萬萬沒想到,她的丈夫會在兩年後,把她送上李驍的床。

“他在外面跟別人吹牛,說我雖然癡呆,但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每天笑嘻嘻的,看著心情就舒暢,比高價賣出去的那些女人強多了。

誰知道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路過的李驍一下子就來了興致,向他討要我,那個孬種!就因為李驍是村長的兒子,居然一點也不敢反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結果可想而知,錢素萍帶著無盡的不甘和怨恨死去。

死後強大的怨氣填滿了魂體,讓她瞬間進化為厲鬼。

她飄在半空中,看著李驍像處理垃圾一樣,將她的屍體隨意扔進後山,那漫不經心的神情刺激著她的神經,當夜子時,她借助陰氣最濃的那一刻顯形,直接絞殺了李驍。

她猶覺不夠解氣,正準備把他的魂魄一並吞噬時,聽到動靜的李家人及時趕到。

嬌生慣養的獨苗苗被害死,李家人悲痛欲絕,對女鬼恨到了極點。

而錢素萍也沒打算放過他們,說到底,李驍之所以能這麽無法無天,就是因為背後有李家人保駕護航。他們把被拐賣的人當牲口對待,肆意買賣,這種行為跟李驍又有什麽區別?

在他們抱著兒子的屍體傷心痛哭時,可曾想過葬送在他們手裏那一條條無辜人命?

看著面前冰冷又諷刺的一幕,

女鬼心中既悲且恨,體內怨氣不斷凝結,她舉起利爪飛撲了上去。

關鍵時刻,來塘寨村巡視的天師救了李家人。

那位道袍飄逸的天師神情悲憫地看了她一眼,轉頭便對李家人說:“這只厲鬼怨氣深重,鎮壓得了一時,鎮壓不了一世,堵不如疏,必須另外想個法子控制她。”

村長李有德作為拐賣鏈的接頭人,跟上面的高人關系還算密切,黃袍天師願意賣他這個面子,當即在李家作了場法事。

他讓李家人將女鬼的屍體尋回,為女鬼和李家兒子舉辦一場冥婚,在‘洞房花燭’之夜,用七顆塗抹著李驍鮮血的鎮魂釘,釘入女鬼的屍骨中。

至此,女鬼成了李驍的奴役,再也無法傷害李家人。

“你們知道為了把我送出大山,我爸我媽每天要種多少地,幹多少農活嗎?他們累得脊梁骨都彎了!這些人都該死!我要報仇!我要讓他們永不超生!”

錢素萍拍打著桌面,聲嘶力竭,每一聲哀鳴都仿佛杜鵑泣血,回蕩在眾人的耳膜中,猶如針錐。

【嗚嗚嗚她太慘了,好可憐……】系統嗚咽著說出了場上所有人的感受。

她本是向往藍天的山鳥,家人沒有束縛她的腳步,反而為她安上飛翔的翅膀,卻被野犬折斷雙翼,陷落在另一座深山中。

怪不得她要以全村人的性命作為踏板提升鬼力,除了報覆之外,她還有一個簡單的夢想——

逃離這座大山。

特調局總負責人面色凝重,沈聲下了命令:“徹查這樁案子!”

“是該徹查!”警察局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上線下線,天師村民,只要參與了犯罪,就一個也不能放過!”

眾人沈默地聽著,心裏都清楚,錢素萍和梁姝的苦難,只是千千萬萬被拐賣者的縮影。

這道從幾十年前經營至今的犯罪鏈條,浸滿了無數人的血與淚。

解救幸存者,還死者公道,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們任重而道遠。

* * *

開完聯合會議,雲棠在酒店休整了兩天,離開西山市之前,應竇主任的邀請,去了一趟特調局。

到達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有人等候在房間裏。

雲棠看了一眼,認出是之前會議室她留意過的那位中年男人 ,雖然沒有天師修為,但他渾身正氣,鬼邪不侵,是為國家做過不少重要貢獻的人物。

竇主任介紹道:“這位是特調局的總負責人。”

同行的段穎和許餘洲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動。

這可是特調局職位最高的大佬!

要不是沾了雲棠的光,他們這些小職員哪能輕易得到領導的接見?

“你好,我是鄭磊,擔任特調總局局長。”中年男人主動起身,引雲棠幾人在沙發上落座。

自我介紹完,他堅毅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這次請雲同志過來,一是為了感謝您在拐賣案提供的幫助,其二,代表特調總局,誠摯邀請你加入我們。”

雲棠思忖片刻,委婉拒絕:“抱歉,我沒有加入任何組織的打算。”

她上輩子在玄門長大,養成了自由散漫的個性,實在不習慣朝九晚五的生活。

何況她還得依靠直播續命,若是入職官方部門,應該不能這麽高調行事吧?

聽到她的說辭,鄭磊神色平靜,遞過來一個手機:“雲同志不妨先看看這個。”

屏幕上赫然是一則通緝令。

替錢素萍解除鬼奴契約時,雲棠跟玄門的人有過摩擦,還讓他們在墳崗吹了一夜冷風,當時便有預感,玄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看到通緝令所寫的名字時,她還是深感荒謬:“我上了玄門的通緝名單?”

鄭磊頷首:“玄門控告你豢養鬼侍,縱容惡鬼傷人,無視玄門苦心勸誡 ,擅自開棺鞭屍,打擾死者安寧。”

“不是這樣的,”段穎連忙替雲棠辯解:“雲大師明明是為了解救村民,不開棺切斷契約,那些村民早就被女鬼吞噬了,玄門怎麽可以這樣顛倒黑白?”

段穎快氣死了。

雲棠是她們特地請來的幫手,在塘寨村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如果因為玄門的汙蔑,導致雲棠名譽受損,那她們不就恩將仇報了嗎!

“我們了解到雲同志並未在玄門做過登記,因此,哪怕你不主動與玄門交惡,作為散修,也同樣會受到玄門的排斥。”鄭磊介紹道。

這個世界的玄門為了方便管理,要求各地天師只有獲得玄門認證,才能使用玄學手段,接受關於玄學方面的委托。

長期以往,便造成玄門一家獨大的局面,無門無派的閑散天師根本無立足之地。

“塘寨村一案若非雲同志幫忙,只怕沒那麽容易解決。”鄭磊目露真誠,繼續游說雲棠:“我們想聘請您為特調局的編外顧問,享受正式編制的薪資和待遇,平時不用上班,只需要在特調局遇到疑難案件時,給予指導即可。”

雲棠聽懂了。

這個所謂的編外顧問,其實就是為她特設的 ,既不幹預她私底下的行為,還給了她光明正大使用玄術的身份,避免玄門找茬。

不得不說,官方拋出的橄欖枝的確很有誠意。背靠大樹好乘涼,她固然不怕玄門,但也架不住有人天天來煩她。

雲棠有些心動,稍稍考慮一會,點頭答應了。

見狀,特調局成員欣喜若狂。

自成立以來,特調局就與玄門矛盾重重,很多時候他們不滿於玄門專斷獨行的做法,卻只能避其鋒芒。

原因很簡單,特調局缺乏底氣,他們太缺高階的天師了。

雲棠的橫空出世,是意外,也是轉機 。

玄門將天師的等級劃分為黃、玄、地、天,特調局也沿襲了這一劃分制度,他們不清楚雲棠的具體等級,但從她一出手就制服了十幾名玄級天師來看,她的修為極有可能在地級。

有了這樣的人才坐鎮特調局,官方總算可以大展身手了。

鄭磊溫和笑道:“歡迎雲同志的加入,我這就為你辦理入職手續。”

隨後,雲棠將錢素萍的鬼魂交給了特調局,沒有再耽擱,帶著東淮市的特調員直奔機場,搭乘最近的航班趕回東淮市。

回到半山別墅,梁姝撥通父母的電話,告知二老她恢覆記憶的消息。

梁家人得知這個喜訊,迫不及待地趕了過來。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三天,再次相見時,梁姝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與梁家人之間無形的隔閡盡數消融,反而更有久別重逢的感覺。

撫摸著爸媽臉上的皺紋,梁姝心疼得直掉眼淚。

記憶中年輕的父母倏然一變,成了白發蒼蒼的暮年老人,她終於體會到了直播間那位尋母五十年的連線人,再見到母親時是什麽感受了。

梁雍夫婦喜極而泣,跟女兒敘了一會舊,再次奉上謝禮。

梁雍神色恭敬,對雲棠說道:“大師是我梁家的恩人,不僅將殺害小姝的兇手繩之以法,還替她找回了記憶,我們真不知該怎麽感謝您。”

雲棠搖搖頭:“只是巧合。”

知道她不願接受太過貴重的禮物,梁家這回送的都是玉石擺件,名人字畫,用以提升別墅的格調。

“對了,”梁母拿出兩張請柬,遞給梁姝:“過幾天家裏要辦一個宴會,屆時還請雲大師賞臉,有空的話也去湊湊熱鬧。”

雲棠接過邀請函,不置可否。

等梁家夫婦離開後,梁姝打開請柬看了看,問雲棠:“有個國外富商要來東淮尋求合作,這個宴會就是為他辦的,你去嗎?”

“不去。”她不喜歡名利場上的社交,但梁姝要是想回家,她也不會阻攔。

* * *

隔天是第六次直播的時間。

雲棠收拾好直播器材,九點一到,準時打開海洋APP。

時至今日,她的賬號已經積累了八百萬粉絲,每次直播所能兌換的壽命值也越來越多。

直播開始前,她點進後臺看了眼私信,發現上一次的連線人給她發了信息。

[尋母五十年]:【大師,我已經將母親的棺槨接回來了,多虧了您,我爸才能在臨終前再見到我媽一面,他老人家已於三天前去世,我忙著處理二老的後事,現在才騰出空來跟您道聲謝,真的非常感謝大師。】

雲棠想到塘寨村的亂象,大概這位連線人去得及時,才沒有被影響,她打字回覆:【節哀,你母親的事還順利嗎?】

手機另一端的[尋母五十年]眨了眨眼,沒想到大師連這個也算出來了。

[尋母五十年]:【當時我退出直播間後,立馬訂了機票,聯系當地警察陪我一起過去,因為擔心我爸的病情,我一點兒也沒敢耽擱,去到塘寨村之後,那位連線人[風華正茂]幫我安排了靈車,他跟妻兒打算跟過來送我媽最後一程,我沒拒絕,不過我們剛出村子不遠,就聽說塘寨村戒嚴了,大師,是出什麽事了嗎?】

讀完他的回覆,雲棠恍然。

難怪在黃泉道沒有看到[風華正茂]的身影,因緣巧合之下,他因心存良知和對母親的感情,救了自己一家人的性命。

涉及案情,雲棠沒有多說,含糊地回應[尋母五十年]道:【塘寨村的事,過段時間應該會有消息。】

隨後,她退出後臺,開啟了直播。

直播間早有許多觀眾在蹲守,畫面一跳轉,彈幕立刻滾動了起來。

【失蹤人口回歸!】

【我這就去燒紙,告訴我太奶她關註的主播開播了。】

【來人!馬上招我太爺回魂!】

雲棠:“……你們有點太誇張了。”

距離她上次直播才幾天?

她在後臺開放互動功能,抽取了第一卦的連線人。

【我點了抽獎,但是希望不要被抽中。】

【信女願一生葷素搭配,只求這輩子都抽不中獎,讓我安心當個吃瓜群眾。】

【這個直播間有點邪門,歐皇是抽不中獎的,反而是大冤種更容易連上線。】

在觀眾的祈禱中,五分鐘很快過去,雲棠連線了第一位被選中的用戶。

視頻接通,右邊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女生,笑起來眉眼彎彎,如同她的ID名[月牙]一樣。

“主播,你好。”她朝鏡頭揮了揮手,熱情地跟雲棠打招呼,隨即流露出幾分疑惑的神情,問:“我最近沒什麽倒黴的事,身上也沒有瓜,怎麽會被抽中?”

雲棠:……

不知不覺中,她的風評被害了。

雲棠覺得有必要扭轉口碑,將責任轉移出去:“抽獎機制是平臺系統設置的,公平公正,理論上來說,每個參與抽選的觀眾中獎概率是一樣的,要相信科學。”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算什麽。】

【主播,你解釋的樣子好狼狽。】

雲棠不想理會彈幕了,看向連線人:“請問要算什麽?”

[月牙]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我想算一下什麽時候適合結婚。”

“合婚的話,需要提供另一半的生辰八字或者照片。”雲棠提醒道。

“好的,我私信給你。”[月牙]沒有猶豫,打開海洋平臺的私信,把男朋友的八字發了過去。

等待她操作的期間,直播間的觀眾也沒閑著,在彈幕調侃起了[月牙]。

【勇士!居然還有人敢來直播間算姻緣。】

【主播:是我月見愁的名聲還不夠響亮嗎?】

【按照以往的規律,我勸你別算婚期了,這個婚你結不了。】

【前面的,有這麽抖機靈的嗎?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彈幕出現了一點不和諧的氣氛

,算完[月牙]發過來的八字,雲棠擡頭,恰好看到了彈幕上的內容。

她動作微微一頓,居然讚同地點了點頭:“這位觀眾說得對,這個婚你最好不要結。”

[月牙]:“???”

直播間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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