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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河流盡頭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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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河流盡頭02

徐珂去了趟超市, 抱一堆東西回來,說是給棠昭補身體。

但她現在還沒恢覆好,什麽都吃不下,最後只喝了幾口小米粥。

“醫生讓住院兩天, 先觀察一下情況。還好咱們戲也拍完了, 就當休息休息。”徐珂一邊撥著超市的塑料袋, 一邊說著,“你看你忙得體質都下降了,吃兩口螃蟹就虛成這樣。”

棠昭心不在焉地點頭。

喝完粥,她才聲線虛弱地問徐珂:“我今天說夢話了嗎?”

徐珂:“說了啊。”

棠昭一驚:“說了什麽?”

“說了挺多的,亂七八糟的。什麽椰子什麽的, 哦,你還喊了周總的名字。”

“……”

棠昭嚇得眼睛都瞪大:“我真喊了他啊?”

“對啊, ”徐珂也有點震驚, 坐床頭跟她細說, “你還喊他大名,喊了好久, 嚇死了, 我還當怎麽了。”

“然後你就告訴他了?”

徐珂臉色一僵,尷尬笑笑:“嗯, 我以為你有什麽急事找他嘛, 誰知道他正好趕來醫院了, 我就說了——你剛看見他了?”

棠昭更疑惑,“不是你叫他來的嗎?”

“我瘋啦我叫他來幹嘛啊, 他突然過來, 我還嚇一跳呢,說是慰問員工。我說周總可以啊, 您對下級還真是無微不至。”

棠昭扶額,面色無奈地閉了閉眼,沒吭聲。

徐珂還笑嘻嘻地說這事兒呢,見她臉色不對,趕緊賣乖:“對不起姐姐我錯了,別生氣別生氣。我、我以為你們……”

棠昭說:“我跟他沒什麽恩怨。”

“那就好。”徐珂觀察著她臉色,說著,“不過周總人真的還挺好的,你住院手續就是他替你辦的,還說等你好了讓我第一時間通知他。”

棠昭低頭喝了兩口保溫杯裏的水,慢慢道,“他是不是還讓你把這事兒瞞著我?”

徐珂楞一下,抱著她嘿嘿地笑,“這不是咱倆親嘛,說了就說了,他又能怎麽樣。”

棠昭無奈一笑,把她推遠一些,取出了放在枕頭底下震動了兩下的手機。

是《青春的上游》這個節目制片人發來的消息:【棠昭大美女,聽說跳槽了,哪天有時間聚一聚?聊聊新節目。】

棠昭思考了三分鐘,回一個字:【好。】

-

幾天後,周維揚給棠昭發了一張視頻平臺招商會的邀請函,是讓江轍轉交的。棠昭真正再見到他,是那天君宜的車開到她居住酒店的樓下,接她去會場。

一輛保姆車,後座的門一拉開,她就看見了坐在門邊的周維揚,他靠裏側,外面的是付一鳴,同公司的藝人,比她小三歲,小狼狗類型。

兩個男人正在說話,見有人上車,都收了聲。

付一鳴往外看一眼棠昭,友好地笑了下,“女明星來了。”

等在車門口的女人映入二人眼簾,她穿一件玫紅色的抹胸長裙,頭發被黑色抓夾固定住,做了一個松弛風格的雞尾造型。

棠昭膚色冷白,能把玫紅這種處在鄙視鏈底端的色彩駕馭得很好,她的氣質跟俗氣這個詞沾不上絲毫的邊。

棠昭笑著擡起手,壓壓手指說嗨:“一鳴,好久不見。”

等她的視線再自然地轉到黑暗裏的周維揚身上時,男人已經收斂了看向她的眼波,剛才的餘光,隱約感受到他看著自己時,有轉瞬即逝的驚艷。

不過棠昭也不是什麽自戀的人,想著大概是看錯了。往車後座鉆,帶來一陣絲絨玫瑰的香。

周維揚留給棠昭一個沒什麽情緒的側影,車座間空隙很大,方便他疊腿慵懶,膝頭放一份紙質文件,似翻閱非翻閱。

他誇過她穿這種顏色很漂亮。

——是在坐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這件事。

大學時候,棠昭很喜歡穿一件玫紅色的掛脖吊帶,搭一條杏色綢布闊腿褲,她染栗色的卷發,蓬松落在平直白凈的兩肩,周維揚說這顏色很好,總能讓他眼前一亮,相隔再遠的距離都能一眼找到她。

她那時跟他假生氣,故意挑刺:啊,所以穿別的顏色就找不到了嗎?

周維揚撩開她的長發,親她的鎖骨,又親她的脖子,淺淺的,帶給她一點蜻蜓點水的酥麻。

他用指腹碰著她嘴唇,說:我的意思是,有女人味了。

她還是瞬間漲紅面色,外形的女人味初露端倪,給他視覺的沖擊,心態上還是那個經不起撩撥的小姑娘,嘴角抿出一點點赧意,陽光下閃爍的眼睫又給他致命的誘惑。

周維揚捧著她半邊臉,咬她艷艷的唇。

彼時他吻技已然爐火純青,羞到她快要窒息。

眼下,棠昭坐在周維揚後面,覺得雖然他沒給她眼神,但不打招呼也不合適,於是輕輕喊他一聲,“周總,好久不見。”

她說話帶笑,自然不扭捏,現在散發的女人味已經是由內向外了。

周維揚眼睛都沒擡一下,回應淡淡,“久嗎。”

棠昭接不上話。

也懶得搭理他這好似故意噎人的態度。

“身體好點了嗎?”付一鳴回頭看一眼棠昭。

棠昭笑一笑,說,“超級好,元氣滿滿。”

付一鳴微微側著頭,跟棠昭寒暄了半天。

大概四五分鐘。

周維揚沒說話,手裏的紙張停留在扉頁,也沒掀過絲毫。

棠昭應著付一鳴的話,也註意到了周維揚的停滯。

不論應不應該,有許多的在意,就這樣發生得悄然。

到了會場下車。

付一鳴走在前面,周維揚跟上,棠昭最後一個下,她提著裙邊有些不便,低頭看車子臺階時,高跟鞋剛踩下去,視線裏一只手探過來,要接應她。

沒擡頭看就知道是誰。

棠昭握住周維揚的手腕,借他一點力走下了車。

“我扶著你走?”周維揚微微低眸,看著她七八厘米的鞋跟。

“不用啦,又不是沒穿過高跟鞋。”棠昭笑笑。

他一秒收回還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揣進口袋就往前走了。

“隨你。”

動作之瀟灑迅速,讓人察覺到一股微妙的脾氣。他跟上前面的付一鳴,沒再管她。

棠昭自然也不需要他管,她很喜歡這樣的距離。

環島有些堵。

周維揚和付一鳴走在前面。

棠昭跟在後面。

快到門口時,對面車裏下來一個男人,讓幾個人視線都跟著看了過去。

是一個業內的資深演員,也是教過棠昭的老師,姓高。

“維揚。”高老師也看見他們,率先喊了一聲。

周維揚還沒應。

高老師又看見他身後的人,笑說:“這不昭昭麽,你倆破鏡重圓了?”

周維揚:“……”

棠昭:“……”

唐突的一句話,讓場子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人幾乎同時想起,他每周準點在學院樓下等她下課的時光。

他們戀愛的事情不算人盡皆知,但轟轟烈烈的姿態也被不少人見過。

老師哈哈一笑,真為他們感到開心似的,拍拍周維揚的肩膀:“挺好,請我吃喜酒啊,給你包個大份子。”

周維揚面色微沈:“沒有,不可能。”

太果斷的話,很難說不帶有感情色彩,人若是少些從容姿態,就輕易叫人看出介懷。

這一點,棠昭做的比他強些,她對老師有禮一笑:“同事而已。”

周維揚旋即轉頭跟付一鳴說:“你帶她進去,我跟高老師聊兩句。”

付一鳴:“好。”

棠昭跟老師道別一聲,跟著付一鳴往裏面走時,註意到旁邊人好像在笑,偏頭看他一眼。

付一鳴一副聽了什麽了不得的八卦的臉色,但還算會做人,沒不合時宜地問深。

棠昭趕緊把話題轉移了,悄聲道:“我請教你一件事。”

“你說吧。”

棠昭把前幾天在醫院吐周維揚鞋子上的事情跟他說了,想問問怎麽處理比較好。

“他應該不會計較吧,你還怕他給你穿小鞋啊?”付一鳴笑:“周總不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他不會計較。”

不過鞋能不能水洗,她就不知道了。

但周維揚這麽愛幹凈的人,不管洗不洗,估計都不會再穿了。

賠錢的話,太生硬,送雙鞋?她總覺得送人鞋的寓意不太好。

棠昭:“怎麽說也是上司,而且他那天還特地去看我,即便不道歉,是不是也得表達一下謝意?我實在拿捏不好這個分寸,而且他這人有點龜毛。”

付一鳴說:“如果是我,可能就請他吃個飯吧,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別想的太嚴重。他只是看著龜毛,你真誠一點,就會發現周總其實很好說話。”

他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下,跟棠昭挨著,忽然想到什麽,又一笑說:“哦,不過,破鏡沒重圓的話,確實讓人頭疼。”

棠昭:“……¥&@*#”

她覺得吃頓飯也挺好。

跟他重逢到現在快小半年了,棠昭都沒好好表達過感謝。她跟周維揚之間的事,立過合同,就稱不上虧欠。

但在本分之外的情分,她難以拿捏的那一部分,還從未有過表露。

周維揚五分鐘之後回來,坐在棠昭前面的位置。

臺上有幾個劇組的出品人在輪番發言,周維揚擡眸平靜地看著,前方大屏的燈光時不時映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被一層淡淡的藍光籠著。

“周總。”

棠昭半身往前湊一些,扶著周維揚的靠背,聲音壓低和他說話:“我請你吃個飯吧,上回把你鞋弄臟。”

周維揚一偏頭,由於兩人湊得太近,他的鼻梁一下擦在她的唇角。

他鼻梁碰到柔軟,她嘴唇碰到堅硬。

電光石火的一瞬,發生得如此突然。誰也沒有反應過來,一抹梅子紅就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棠昭怛然失色。

她第一個念頭,是依賴女明星身份的敏銳度,自然而然蹦出來的:還好沒有攝像機對著內場。

她甚至可以接受被人擺布,傳緋聞,和霍桉可以,吳星杭可以。

誰都可以,但是周維揚不行。

棠昭略顯焦灼地擰眉,看著他鼻梁上的一點口紅顏色,不知道怎麽開口提醒他,她穿禮裙,身上又沒口袋裝紙,上手擦會不會太奇怪。

周維揚大概率是沒有意識到,很快又將臉偏過去,用後腦勺回答她一句:“最近沒時間。”

棠昭:“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不知道。”

“……”

她有點想擡手幫他擦擦臉,但周維揚一直挺傲氣地不肯再回頭,棠昭回到座位上,問旁邊的人借來一張紙巾。

一定要擦幹凈的,他一會兒應該要上臺講話。

過半晌,周維揚喊了她一聲。

他正回過頭,看著她。那一點梅子紅在藍光裏,在他深邃含情的一雙桃花眼下,像一塊自帶的風流烙印,倒也不算違和。

周維揚看起來就是每天帶著不同口紅印回家的人。

在她心猿意馬時,他出了聲。

“你要真想道歉,上我家給我炒個飯吧。”

周維揚低低地說給她聽:“好多年沒吃了。”

這話突兀得跟那句“破鏡重圓”有得一拼。

棠昭怔然許久,心裏登時風浪滔天,她握著那片小小的紙巾,被他這明明輕盈的話沈重地壓著,遲遲舉不起手臂做一個擦拭的舉動。

見她半天不語,周維揚給自己臺階下,唇角輕扯,改口道:“隨口一說,不用了。”

棠昭又躬身向前,極輕地喊了他的名字,說:“周維揚,你轉過來一點。”

紙巾被擦在那片痕跡上,她用指腹扣著,摩挲兩下,確認消失,連同她心底的一點恐懼一並被拭凈,而後在他耳邊輕道:“你不是嫌我廚藝不好,覺得不好吃嗎?”

他說:“不怎麽好吃,但不影響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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