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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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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

柳音見許知讓沈默,她心裏有些打鼓,畢竟她看不見許知讓的臉,也就無法分析神色。她穩穩心神,開口道:“ 我想剛才我媽媽在場,你一定有許多話礙於情面說不出來,現在你可以都和我說。”

許知讓有些訝異,畢竟記憶裏的柳音還是個稚嫩的少女,而今卻老成不少。見她既然這樣問,他輕笑一聲:“ 好,那我就和你說了。”

“ 你覺得,你有什麽本錢能讓我冒著風險讓你參賽?” 許知讓問道。

柳音毫不猶疑,她說道:“ 我的嗓子,我的雙眼。” 許知讓微楞,他試探的問道:“ 你的雙眼?”

柳音點頭:“ 除開我的嗓子,失明少女勇敢追夢這個話題,一定能給天籟帶來流量。”

許知讓微微挑眉,他確實被這話戳中內心:“ 可是天籟不缺流量。” 柳音並不怯場,她的手指摩挲著桌面:“ 不,對於一檔節目來說,無論多少流量,多少關註都是不嫌多的,這點你肯定比我清楚。”

許知讓打量著柳音,良久,他問道:“ 這問題也許冒昧,你真的不介意拿你的傷疤來讓我們大做文章嗎?”

柳音的手指停住,她搖搖頭:“ 這並非我的傷疤,先前我也這樣以為,可是後來我發現,即使我無法看見,但我能聽的更準,唱的更好。” 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墨鏡的邊框,笑著說:“ 這是我的勳章。”

柳音能察覺到許知讓現在是個商人,商人重利,母親的拜托至多是讓他思考怎樣委婉的拒絕。自己甚至連入場資格都無法拿到。柳音趁熱打鐵道:“ 我們可以簽協議,讓我母親或者話梅隨場,出現意外我們自己負責。”

許知讓註視著柳音:“ 這麽想上節目?” 柳音說道:“ 是想唱歌。”

許知讓微微點頭,他知道柳音看不見後,肢體動作變得大膽許多。他說道:“ 協議這種事情還是算了,沒法律效用的。” 他頓了頓:“ 只是,你現在唱歌怎麽樣?”

柳音明白這件事情十拿九穩,她就等著許知讓問出這句話。方才在席間,閆桃有兩次想引話題到這上面,都被許知讓巧妙的岔了過去。柳音知道,因為許知讓根本不打算幫忙,他也就不需要聽他唱歌。因為一個失明的人,甚至無法安穩的走在馬路上,如何讓她配合臨時的調度,走位,都是一個大的問題。

她揚起了一個漂亮的笑:“ 和以前一樣好。”

柳音便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那類,她的天賦極高,音域廣音準強。加上後天的正確指導和練習,她稱得上實實在在的未來可期。

許知讓說道:“ 你隨便唱一首吧,讓我聽聽。”

柳音的笑意從面上褪去,她清了清嗓子,歌聲從嗓中流出,像是絲絨裹住聽者的身體。好的歌者,是不僅讓聽者的耳朵接受美妙,是讓每一寸□□,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溫暖包圍。

她唱的是一首老歌,正是白日裏膠片機裏播放的那首 You rise me up。

許知讓的神色變得柔軟,即便是他,也由衷的覺得,這首歌生來似乎就是配柳音的。可他又想起那個夏日裏的小女孩,再看看面前的這個,戴著奶白色墨鏡,腳邊蹲著一只毛茸茸的狗狗的歌者,他似乎明白,她不僅僅是在唱歌,她是在把歌的靈魂掏出來,讓你看,讓你聽。

歌聲忽然把許知讓拉回到那個夏日。他得知自己要和柳尋準的女兒,也就是柳音一起上課時,他難免有些尷尬。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更尷尬的事情就是和柳音一起唱歌。因為在她之前唱歌,是拋磚引玉,許知讓是那塊磚,柳音是那塊玉。在柳音之後唱歌,他是慘不忍睹。

就這樣持續了兩周,他實在有些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就在一次補習之後,柳尋準留他一起吃中飯,他推辭不過便只好留下來。一起吃過飯後,柳音拉著他看當時最熱門的音樂類節目“歌手之路”。

兩人坐在沙發上,許知讓吃著他上次帶來的雪糕,因為這個家裏,柳尋準不能吃冰的,柳音唱歌前不吃,唱歌後不馬上吃。閆桃是醫生,她養生不吃。所以許知讓只好自己解決。

柳音一邊向嘴裏送蘋果,一邊問他:“ 你到底為什麽想不開來學唱歌啊?” 這樣直白的話,讓許知讓一頓,差點嗆過去。柳音連忙給他順氣:“ 怎麽了?太難過了?”

許知讓喝了兩口水,平覆下去:“ 不是我想學,是我爸非讓我學。” 柳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爸爸是許山嘛,要是我也覺得讓自己的孩子唱自己做的歌確實是一件蠻酷的事情。”

許知讓神色莫名,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只一瞬,他無所謂的聳聳肩:“ 比起這個,我似乎更喜歡聽別人唱歌。” 柳音聞言,指了指電視機裏出鏡的一個人:“ 噥,你幹脆去當音樂節目的導演好了,海選聽一遍,彩排聽一遍,正式錄制聽一遍,剪輯還能聽一遍。”

許知讓很想翻白眼,但他忍住了。他很想說,既然這樣直接當個聽眾不是更好?可忽然轉念一想,這似乎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他說道:“ 你說的也對,當導演不僅能聽,還能管。”

自此,他更加認真的思考轉系這件事情。

只是這段經歷,讓當時的許知讓和柳音逐漸熟悉起來。導致有一段時間,提起歌唱補習,提起柳音經常練習的唱段,許知讓都會不自覺的想起那些個炎炎夏日,蟬鳴悠悠。老師家的風扇嗚嗚的轉,半開的窗戶裏溜進來不是很涼的微風,吹起他因為唱不好而有些汗濕的額發。

再看著面前這個長高不少的女孩,他不自覺的扯出一絲笑。

目光再次不可避免的落在她的墨鏡上,他想起記憶裏柳音的那雙眼,晶亮晶亮的,總是閃著快樂的光,引得人總想直白的跟著她的眼睛轉。

許知讓這次找到閆桃,就是因為他想到柳音唱歌很好,只是沒想到現在的柳音竟然是這樣的狀況。可他明白,如果以前的柳音只是唱歌好聽,也就不具備別的更多的競爭力。他難免開始計較起來,如何讓她配合自己打出話題度。

柳音只唱了一段,許知讓輕輕鼓掌,他笑著說:“ 下周一,帶著師母和你的這條狗狗,下午兩點,我們電視臺初選賽現場見。”

拋開一切,他其實很想說,柳音說的很對,雙眼對她來講,從來不是噱頭也不是傷疤。她的嗓音會讓人忘記她的殘缺。

許知讓送柳音下樓,閆桃已經結好賬等著了。見兩人下來,她有些局促。柳音微笑著伸出手,還是微微偏了方向,許知讓悄無聲色的挪了挪,然後握上柳音的手。她的手不像第一次握住時那樣溫暖,而是微冷。他笑道:“ 合作愉快,期待到時候見到你。”

柳音點頭:“ 合作愉快,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許知讓輕笑:“ 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入場券,後面的路還得靠你自己走。”

閆桃聽見二人的對話,便知道事情促成了,她極其開心的說道:“ 小許,太謝謝你了,這周末要不要來師母家吃飯?”

許知讓禮貌的搖搖頭:“ 謝謝師母,只是我明天有事,可能沒時間了,下次一定前去拜訪。”

閆桃見他這樣說,極為理解的說道:“ 也是,那下次吧。” 許知讓見她們要走,忽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 那個,不知道柳音有沒有聯系方式?”

柳音拿出手機道:“ 嗯嗯有的。” 許知讓不知道原來視障人士也可以用手機,柳音明白他的想法,加上好友後笑著說:“ 我之前也以為不能用手機,但是後面知道雖然不能看,但至少可以朗讀啊。”

許知讓點點頭:“ 好,那回去以後填個表格發給我就好了。” 閆桃應下,許知讓又囑咐了一些事,便各自上車。

在回家的路上,柳音一直逗話梅玩,閆桃也很久沒有這樣高興了。她在路邊停下車道:“ 小音啊,媽媽去買束花給你慶功。”

沒一會兒,閆桃便上了車,懷裏抱著一束鈴蘭,她有些驚訝:“ 你猜我剛剛看見誰了?” 柳音搖搖頭,閆桃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 我看見許知讓了,他好像訂了一束菊花,不知道送給誰。”

柳音搖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 她忽然說道:“ 媽媽,明天我想去給爸爸掃墓。告訴他這個消息。”

閆桃看了眼手機:“ 但我明天有會,組裏要開藥品壓價會,可能沒辦法陪你去了呀。” 柳音說道:“ 沒事,我和話梅一起去,也幫我訂一束菊花吧。”

閆桃有些無奈,解開了剛系好的安全帶:“ 好,明天我真的沒空管你,你給你爸掃完墓記得早點回。” 然後急忙下車又跑去花店。

柳音輕嗯了一聲,摸了摸話梅的腦袋:“ 乖話梅,謝謝你。”

她垂下頭,湊到話梅的耳邊,壓低聲音道:“ 乖話梅,我要是還能看見,該多好哇。” 話梅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嗚咽了一聲。柳音輕笑:“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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