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媚香3

關燈
“到底誰劫了鏢,是不是應該……”秦青墨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意一眼,“……給我們一個交代。”

夏意的冷眸中一片漆黑,他並不言語,只擡眼與秦青墨冷冷對視。

站在秦青墨身後的夏文能夠感覺到,在這二人之間,似乎在隱約進行著一場角逐。

而且……不僅僅關乎劫鏢,也關乎其他。

整個包廂中陷入了沈默,氣氛愈發沈重了起來。一開始那幾個幫腔的,也都各自收住了嘴,不再多說一句。

“呵。”

突然,夏意冷笑了一聲。

秦青墨微微皺眉,包廂內的其他的人也是幾乎屏住呼吸。而那個進來續茶的小侍女,更是緊張得快要心臟驟停。

夏意端起茶杯,放在唇邊輕抿了一口,動作看起來很優雅。

但只有夏文知道,大哥的優雅往往伴隨著殘忍。

“秦公子,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森然的冷意。

……

一個時辰前,沁心殿。

那個調香師退下以後,寧歌公主悠閑地倚在美人靠上,閉目養神。

她已經吩咐過宮女,無論誰要請見,都一律不見,就以身體不適為由。哪怕是皇帝來了,她都不想見。

當然,因為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小女兒,所以她有這樣的資本。

寧歌是個懂得利用自身資本的女人。

她閉著眼睛,正打算小憩一會兒,就在這時,門外有小宮女匆匆趕來:“公主,有客人求見。”

寧歌有些不悅,“本宮說過了,不論何人,一律不見。”

“是……夏公子。”

寧歌猛然睜開眼,立刻從美人靠上坐了起來,迫不及待問道:“夏意要見我?”

“……是。”

“讓他進來。”

“是,公主。”

寧歌心底微微悸動。他從來沒有主動找過她,以前她找各種理由請夏家兄妹一起進宮,來的人也只有夏盈和夏文,他總是找各種理由回避她。

那這次他為什麽主動過來找她……

寧歌心底的悸動轉而變成疑惑,再接著,突然,這絲疑惑變成了緊張和惶恐。

……

夏憐躺在床上,窗外月明星稀。

已經是子時了,可是她一直沒有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的確有些覆雜,不過顏真的出現,應該能夠給她提供很多線索。

但,就像她對顏真仍有保留一樣,顏真也許也有一些事沒有完全告訴她。不過沒關系,她可以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找到其中的突破。

而現在對她而言,首要的任務,就是練成這套劍法。這似乎是……月華門的劍法。

想到這裏,夏憐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忽視的事。之前寧柔告訴過她,淩虛老人也告訴過她,她體內的真氣與常人不同。寧柔在絲帕上說,這套劍法與她體內真氣相融,所以她可以練習——不管它屬於葉家還是月華門。

可是那一日,顏真認出她所使用是月華門的劍法,那就是說,月華門的所有弟子,所修習的劍法都與她一致。那麽,難道月華門的所有弟子,體內的真氣都與她的是同一種?

很顯然,這不可能。淩虛老人當時說過,她的內力是特殊的,與其他人都不相同。而月華門弟子眾多,決不可能都與她一樣。

所以……這裏出現了矛盾。

夏憐想到這裏,頓時覺得心情有些覆雜。她打算明日去找顏真證實一下,如果顏真沒有說謊,那麽……

就是寧柔,騙了她。

這個念頭令她一下子心緒亂了起來。她突然想起,她們娘倆剛剛來到夏府的時候,幾乎是剛到沒有幾天,寧柔就隨著夏宗元離開了夏府。當時不僅僅是她自己,就連桃紅都說過,怎麽寧夫人這麽著急就走了,把她一個人扔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夏府。

思及此,夏憐的冷汗瞬間將枕頭浸濕。

不過,夏憐也並非是那麽感性的人。她很快想到,即使寧柔欺騙了她,也未必代表她是在害自己。相反,也許寧柔這麽做是因為有她自己的苦衷,而不得不對她隱瞞一些事情的真相。

與其在這裏埋怨寧柔,不如自己查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一夜無眠,第二日清早,她就去找了顏真。當顏真為她開門的時候,夏憐在門口怔了片刻。

她看見了一個面容姣好、眉目如畫的美人。這是一張陌生的臉龐,但那雙清冷的眼睛讓她認出了眼前的人。

“顏姐姐……”

顏真淺笑,“既然離開了月華門,又何必再穿以前的裝束。更何況,那樣反而更容易引起註意。”

這倒是真的。一襲白衣和白紗覆面,的確很容易被人辨認出來。

夏憐只是沒有想到,原來白色面紗下的顏真,竟是這般傾城的佳人。不過很快她也收斂起了這些不相關的思緒,淡淡問道:“顏姐姐在這裏住得可還習慣?”

“這裏很好,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哥哥。”

當顏真說出“哥哥”這兩個字的時候,她註意到夏憐的神色似乎微微有些變化,不過她沒有太過關註,而夏憐也轉而說起了她的正事——

“對了,顏姐姐,上次你說我使用的是月華門的劍法,所以顏姐姐所掌握的劍法,與我是同一種麽?”

“是的,月華門上下,所使用的都是這套劍法。”夏憐這麽問,倒也提醒了顏真:“不過,小憐姑娘你既然不是月華門的人,又怎麽會用月華門的寒月劍法呢?”

寒月劍法……原來這套劍法的名字是“寒月”。

“偶然間得到一份劍譜,就自學了。”夏憐已經想到顏真會這麽問她,而這正好可以將話題引向她接下來所要問的:“不過……不知道這套劍法是不是人人都能學?還是說,只有特定的人,比如內力情況特殊的人,才可以修習?”

“當然是普通人都可以練習的劍法。”顏真有些奇怪夏憐為何會這麽問:“月華門這麽多人,所以月華門的劍法一定是可以普及的。”

“噢,這樣啊。”夏憐不動聲色,接著又笑著說道:“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蠻練,因為也不知道自己練習的是什麽門派的什麽劍法,如今正好遇到顏姐姐,不知道顏姐姐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切磋一下。”

“當然可以。”顏真是個性子爽朗的,更何況她已經親眼看到了夏憐使用過寒月劍法,所以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偷藝,於是便答應了。

二人先是一起去用了早膳,又休息了一會兒,便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切磋武藝。夏憐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是因為她想確定顏真究竟是不是在說實話。幾招下來,她已經可以確定,顏真所使用的劍法招式與她所學的完全相同,而她的內力卻與夏憐的內力不同。所以,顏真沒有說謊,她所使用的寒月劍法,的確是一套可以普及給所有習武者的劍法。

那當初,寧柔又為何要那麽說?

待二人切磋了一陣,坐在邊上休息的時候,夏憐給顏真遞了一杯茶問道:“顏姐姐,這套劍法就到這裏了麽?還有更深入的麽?”

“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顏真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基本已經到了寒月劍法的最高境界。不過小憐姑娘,你倒是在武學上很有天賦。”

“哪裏哪裏,顏姐姐也很厲害。”夏憐謙虛了一句,腦海中卻仍在思索剛剛顏真的話。這就已經是最高境界了麽?很顯然,不是。

因為在那把傘的傘骨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另一套劍譜,是寒月劍法更高一層的心訣。但顏真卻說,到了這裏已經是極限。

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而且二人在切磋後期,她能夠明顯感覺到顏真已經有些力不從心。很顯然,傘骨上的招式她根本不會,也就是說,對於顏真來說,這套寒月劍法就只到這個程度。

而夏憐卻在修習更深一層的。

所以她想,也許這套寒月劍法只是入門。寧柔真正要她修習的,是隱藏在傘骨上的那套更為高深的劍法。而這套劍法,月華門的弟子並不掌握。

下午,夏憐又隨著顏真去逛了逛集市,給顏真添置了一些日常的用品。晚些時候她先將顏真送回了住處,自己才回桃花小築。

回到桃花小築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夜幕中已經依稀出現了點點繁星。夏憐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吃過晚飯,於是去後廚自己隨便弄了點粥。她是會下廚的,雖不敢說做出來的是珍饈美味,但管飽還是可以的。

不過不知為什麽,她今天就是沒什麽胃口。晚上的粥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休息了一會兒,見天色已經不早,便直接去後院桃樹那裏練劍。

夏憐在練劍的時候,總是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今日練到第三招,雖然變化已經越來越覆雜,不過她卻是越來越有勁頭。她太過投入,所以最後等她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而她也是在靜下來的時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餓了。

餓肚子的感覺並不好受,不過下午的粥已經冷了。她本想自己再去弄點吃的,但因為剛剛練完劍,有些疲憊,所以便叫了朔陽,讓他出去給她買點夜宵。

夜市是無論多晚都不會關的,只是她自己很少在夜間出去,因為朔陽跟她提過一次,夏意不讓她在晚上離開桃花小築。

這一次她確實是有些餓了,所以才叫朔陽半夜去給她買夜宵。在朔陽出去的時候,她正好洗了澡,清清爽爽,剛在房間裏坐下等了沒一會兒,朔陽就在外面敲響了房門。

“二小姐,現在方便麽?”

“這麽快?!”

夏憐不由得想,真不愧是大哥的親信,辦事效率真是高,這麽快就把夜宵送來了。更令她驚訝的還在後頭,因為她一開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香味。

“好香……”夏憐接過朔陽手裏的食盒,忍不住問道:“這是哪家?我之前怎麽從來沒有吃過?”

“是夜市新開的一家,平時不開門,所以可能二小姐之前沒有吃過。”

“這樣啊。”夏憐本就肚子餓,這下聞到這香味,就差當著朔陽的面流口水了。“改日有時間我去店裏看看,現做出來的估計更好吃。”

“二小姐若是喜歡,我們可以每天去給您買回來,也是一樣的。”

“那多麻煩。”夏憐說著,已經打開了食盒的蓋子,“金絲餅!還有肉丸湯!哇,這麽豐盛是要發胖的吧!”

朔陽聽罷忍不住笑笑,“大少爺說過,二小姐身體太瘦弱了,應該多吃點好的補補。”

夏憐俏臉一紅,“嗯,知道了呢。”

其他的也並未多說,朔陽將夜宵給夏憐送到以後就下去了。夏憐拎著食盒回到房間中,看著食盒中裝著的美味佳肴,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嘗嘗。她先咬了一口金絲餅,糯糯軟軟的口感真是太棒了,甜而不膩,隱約帶著芝麻香。肉丸湯也是很鮮美,鹹淡恰到好處,配菜的清香也都入了味。

夏憐一邊吃著一邊下定決心,明日一定要親自去這家店的店面一趟。除了要嘗嘗這家店的其他的菜肴以外,她也想跟著師傅學學手藝,以後可以做給夏意吃。

這也是夏憐最近聽說的,要想鎖住男人的心,得先鎖住男人的胃……

這麽久以來,她就只給他做過一次粥,而且那天他還很忙,一直沒顧得上,後來他知道是自己親手做的,那時候粥都涼了,他喝了還說很甜,應該只是敷衍自己吧。

吃過夜宵之後,夏憐洗漱一番便美美地睡下了。聽說剛剛吃飽就睡覺會長肉,不過夏憐倒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確很瘦,夏盈多次跟她說,她就是再胖上十斤都不顯胖。

不過……令夏盈無比羨慕的是,即使如此,夏憐似乎就是吃不胖的體質,這和夏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夏盈總是為了保持身材的苗條而苦惱,但夏憐就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擔憂。

第二日清早,夏憐就迫不及待去追問朔陽,昨晚究竟是在哪裏買的夜宵。朔陽告訴她,那家店只賣夜宵,白天不開門。這令夏憐多少有些失望,不過她還是願意等。

“那麽……那家店晚上什麽時間開門?”

“很晚,最早也在亥時之後,晚的話可能子時才開。”

還真是夜宵專賣,那麽晚,估計也都沒幾個客人了吧。夏憐不禁為此而感到有些可惜,不然這麽好的手藝,那家店理應早就火起來了。

“那好吧,我晚上再去。”

既然那家店白天不開門,那她就還是去之前的那家餛飩攤吃餛飩好了。因為這段時間她一直來,所以店裏的老板也認識了她。

“姑娘,還是三鮮餛飩,不放香菜?”

“嗯。”

……

千機樓

“不知夏公子給秦某準備的,究竟是什麽大禮?”

秦青墨不動聲色,仿佛根本不知夏意在說什麽的樣子:“不過,出於禮尚往來的禮貌,我是不是應該……也給夏公子一個回禮?”

“回禮?”夏意微微瞇起了眸子,卻冷冷勾起了唇角:“當然,你會的。”

就在這時,秦青墨的手下匆匆跑了過來,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夏文站在秦青墨身後,他看不見秦青墨此時的臉色,也聽不清來人具體對秦青墨說了些什麽,不過他卻隱約中捕捉到了一個名字——

“寧歌公主。”

他看見秦青墨的背影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不過卻很快恢覆了自然。而夏意的臉上卻依然波瀾不驚,很顯然,在他進入這扇門之前,他就已經把一切都已部署好了。

對此他並不驚訝,因為他知道大哥一向如此。只不過,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親眼去看到這些事情——幫派勢力間的縱橫捭闔和相互傾軋。

這趟水,真的太深。這些事,他也真的做不來。

夏憐對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這個念頭在夏文的腦海閃過,他的情緒也由一開始的糾結轉而變成了淡然。

……

“啪!”

沁心殿內,所有的宮女們戰戰兢兢,誰也不知道公主為什麽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

公主又在摔東西了。

“滾出去!都給我滾!”

房間內,寧歌公主歇斯底裏地吼叫著。那些小宮女們入宮這麽久,這卻是她們第一次見到公主如此失態。就在……夏公子離開之後,公主就變成這樣了。

她們想,是不是那位夏公子欺負了公主?轉而又覺得,應該不可能,畢竟公主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小女兒啊。所以難道……

是夏公子給公主帶來了什麽……不太好的消息?

這些小姑娘們想,應該……是這樣吧。

……

千機樓聚會,後來因秦青墨的突然離席而不了了之。當時他說的是,家中突然有事,所以不得不先走一步。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夏意。

毫無疑問,秦青墨之所以會“家中突然有事”,恐怕與這個看似清冷淡然實則手段強硬殘忍的男人脫不了幹系。當然,他們誰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誰都裝傻,假裝什麽都不懂。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哪裏都是適用的。

不過很顯然,有些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覃楨。”

“屬下在。”

“那幾個跟著秦青墨說話的人……”夏意語氣淡淡,眼底卻是一片冰冷:“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屬下明白。”覃楨說完,猶豫了一下,又道:“大少爺,還有一件事……”

“怎麽?”

“剛剛朔陽來報,二小姐那邊……”

當覃楨提到夏憐的時候,夏意的冷眸中泛起了淡淡的柔和之色,好似冰山的積雪融化。

“給我備馬車,和之前一樣。”

“……是。”

覃楨領命,不過這一次他應的,卻沒有之前那麽幹脆,而是帶著一絲猶豫。

“大少爺……”待走出了千機樓,覃楨終於忍不住說道:“大少爺,從這裏到京城要趕一個時辰的路,您每天晚上都在深夜回京城,只為了見二小姐一面,而二小姐每次都已經睡下了……你這又是何必……”

覃楨想,至少,他可以告訴夏憐一聲,他晚上會來。否則就這樣,他實在是為大少爺感到不值。

夏意聞言,腳步卻突然停住。

“因為,是我想她了……”

他不告訴她,是因為他不願她為了等他而晚上不好好睡覺。他不願影響到她正常的生活。

夏意覺得,他想她,想見她……應該,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而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