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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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博果全的大婚選了重陽前一日。九月初八,聽起來並不是一個安穩的日子。自黎高川婚禮後,息裕和黎玥瑤幾乎就不再來往了。弗欺都不知道二人何時會和好,鬧得他這些日子夾在中間難做人。單於也知道二人齟齬,隔山打虎地斥責一幹黎玥瑤身邊的侍從,可她依舊冷淡得很,直到息裕親自過來清點嫁妝單子。

息裕捧著龍鳳雙喜的鳳冠霞帔走來,見黎玥瑤伏在床榻上看書,自笑道:“瑤姬過來看看,可喜歡?”

黎玥瑤懶洋洋地站起來,對她行了禮。息裕捏著衣袍上的刺繡,反覆摩挲著:“這套衣服可用心了,按你身量裁剪的。比黛音和業珠的衣服精致上上千倍。俯原說,這是京中最時新的樣式,衛地的布衣獨絕,一年比一年花樣多,較之我當年的嫁衣,也不知道精致多少倍。”

鄭綰奉上茶來,黎玥瑤親自奉到她面前,卻毫不客氣道:“姐姐這般費心,倒叫我覺得姐姐舍不得單於了。”

息裕面色一滯,轉身去拿身後一疊本子,心煩意亂地翻了幾頁,道:“沒,沒,沒。我沒有一天,不期盼他死。”

黎玥瑤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問道:“姐姐,那你說單於這二十年裏,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

往事一件件在腦海裏閃回,如升起的裊裊青煙在手指間飄散。明明都是真實發生過,再想起來卻覺得歷經了幾世幾劫。

確實,他打過她,也是深深刻入骨髓的痛。那是她改嫁給她的第二年,她就懷孕了。她用盡了一切方法去放棄這個孩子。可這個孩子仿佛就該來到人間一般,硬是在她的肚子裏等到足月。那是個女兒,穩婆抱著她說,這是個非常健康的孩子,一出生就滿頭的好頭發。她也想過這樣一個漂亮的孩子如果長大成人該是什麽樣子呢?可想到這個孩子的父親奪了自己兒子的尊位,心中就生出無盡的怨懟。她作為一個母親,還是狠下心掐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那晚哈丹的天空,仿佛徹夜都在打雷,隆隆聲震耳欲聾。單於得知女兒死訊,如同瘋狗一般,狂吠著搖晃著剛剛經歷一戰的虛弱的息裕。息裕不予任何回應,他盛怒之下把她打翻在地。看著她強支起的身子,嘴角滲出的血絲,他似乎有了悔意。她蒼白的面孔冷笑著,錦白的帕子扯斷一般,她道:“倘若你的女兒看見她有個這樣的父親,可否也願意當你的女兒?”

單於心痛地跪倒在地上,惡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又松開,又掐。反覆幾次,息裕幾欲死去,劫後餘生的她攤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盡力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絲毫不示弱,攀上他的手道:“怎麽?你害怕了?我說錯了嗎?有哪個女兒,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個狂暴為虐的人?”

單於啞了聲音,眼睛裏滿是淚水:“我不是,漢南,我不是!你為什麽這麽說我?”

息裕得了勢,反笑了起來,皓齒染了血,看上去有些可怖:“憑你想殺了我!”

“我沒有,我沒有,漢南!”

“你想掐死我!”

他無力地辯白著:“我沒有,漢南。裕兒?”

“你不要這麽叫我!”息裕無比厭惡地蔑了他一眼,道:“你兇殘又懦弱。你為什麽不敢殺我,不過是因為我是天家女兒,你殺了我,你也不會好過!”

很多年後的息裕已經不記得這場孽緣導致的鬧劇是如何落幕,只知道那人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否認著些什麽。她此刻端坐在黎玥瑤面前,短短一晌,猶如半生,她回憶著那人的話,不自覺地順著記憶說道:“沒有,不是。”

“不是什麽?”黎玥瑤問她。

息裕回過神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對鐘媽媽道:“鐘雲,下去吧,我有體幾話要對殿下說。”

鐘雲會意,留下黎玥瑤和息裕二人。息裕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金瓶,道:“這裏面是能讓人昏迷的藥丸,是外邊的新鮮貨,路過的商人叫它‘一眠散’。”

黎玥瑤接過去,果見裏面有大大小小不等的琥珀色藥丸,打開一聞,氣味頗重。黎玥瑤不經問道:“這樣的東西,就是放在酒裏,也會起疑吧?”

息裕苦澀道:“是,可是沒辦法,只能弄到這樣的,不行,融在秦桑春裏,他不曾喝過,許察覺不出來。”

黎玥瑤點點頭,道:“只能這樣了,姐姐可試過這藥?靈不靈。”

息裕搖搖頭,道:“這樣金貴,統共三顆,哪舍得啊?”

黎玥瑤倒出一粒攥在手裏,又從桌上的酒壺倒出一盅果酒來,稱息裕不註意將一眠散倒了進去。她食指和拇指輕輕攪動著小勺子姿勢很是好看。“做什麽呢?”息裕問她。

黎玥瑤將酒一飲而盡,笑道:“不試試,萬一沒有用怎麽辦?可不能聽一人之言。”旋即她衣擺如花,倒在了地上。杯底尚有沒有化全的藥末,在秦桑春的異香下,果然古怪的藥味都不明了了。

息裕連忙喚來左右,又不好久留惹人疑心。她瞧著黎玥瑤如同睡著了一般,其餘並無特殊,便對鄭綰道:“殿下醒了,就去膳房要一碟冰葡萄。若明日還不好,我就親自過來。”

是夜,黎玥瑤悠悠轉醒,見燈火灰暗,鄭綰伏在床頭打盹。她問道:“幾時來了?”

鄭綰驚醒,連忙小聲道:“天爺啊,你醒了。”她轉身去看滴漏,又命丫鬟去膳房,路過桌案時,將布罩下的點心取出來,端到她的面前:“殿下,餓了嗎?”

“我不餓。”她又問了一遍:“幾時了。”

鄭綰道:“也並沒有過很久,現在還是初五,不過是子夜了。”

黎玥瑤冷笑道:“這一覺做了許多夢,原以為和一生一樣長,結果還沒有過一天。難怪說,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呢!”

那一天終究是避無可避,還是金戈鐵馬般地來了。在這之前,黎玥瑤成宿成宿得睡不著,這裏的夏天稍瞬即逝,明明昨日還是艷陽,今天就是瑟瑟秋風。偶爾有風卷得天旋地轉,夾雜著數不盡的塵埃,灰暗灰暗得景象不由讓人裹緊了紗巾。黎玥瑤看著看著就想,難怪文人騷客從不說自己的愁緒像塵埃,毫無詩意,毫無美意,只有令人窒息的惡心。

初七那日,四方賓客已紛紛而來,單於卻親自至黎玥瑤帳外叮囑:“明日不必早起,下午再行禮。”

鄭綰侍候黎玥瑤沐浴,聽到丫鬟來傳這話,對她道:“殿下可好好休息,不必早起,也好也好。”

水汽氤氳,滿室花香,全然不覺得此時人在貧瘠的哈丹,而在春風江南。黎玥瑤趴在鄭綰面前,鬢角濕漉漉的,眉眼也暧昧了許多。她嫣然一笑,鄭綰心中一顫,故人仿佛就在眼前,鼻頭不知不覺一酸,她笑道:“殿下笑什麽呢?”

黎玥瑤笑道:“你知道為什麽他不讓我早起嗎?早起要祭祖,他個叛逆弒君之人,談何君父?”

說話間小丫鬟進來回稟:“王子在外頭,想見殿下。”

鄭綰和黎玥瑤相望一眼,鄭綰道:“就說殿下不便。”

小丫鬟道:“奴婢也是這麽回的。”她拿出懷中木盒,道:“王子說,若殿下實在不能見,要奴婢把這個呈給殿下。”

是一整塊木頭挖成的盒子,外面浸了幾十遍的漆,用刀刻花紋來,層層套套的雲鳥,鍍上一層薄薄的金箔。轉軸處足見打磨的微細之處,也可窺見不足,想來是弗欺初學的工藝。黎玥瑤怎麽看怎麽喜歡,濕著手就要拿,鄭綰制止道:“先擦擦手。”

黎玥瑤接過手巾,墊著錦盒,打開看見一個精巧的畫角。上面有著雲龍的花紋,黎玥瑤翻回盒子,笑道:“原來這是一只鳳凰。”

鄭綰也湊過來,笑道:“這麽說,真的是不太像。”

二人嬉笑著,黎玥瑤觸及一處凹凸不平,隔著水霧看不清,疑惑道:“這是什麽?”

鄭綰順勢拿過來,迎著光瞇眼念道:“日月……長相望。”

黎玥瑤也跟著她念:“日月長相望。”

鄭綰:“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

黎玥瑤道:“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一似什麽?”她伸手去夠,鄭綰下意識地躲避,飛濺出的水花帶滅了最近的兩只蠟燭。

鄭綰道:“瞧不清了。殿下知道的,妾如今眼睛越發不好了。”

黎玥瑤心中了然,也不揭穿,只順著她的話,草草結束了沐浴。她想去看一看那不大的樂器,奈何屋外已有單於遣來的教儀女官來侍奉晚妝。她厭煩地斂了眉頭,鄭綰撫摸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道:“禮俗而已,殿下。”

一夜五處,人人各懷心事,想來沒幾個睡安穩。雖然清晨不用去祭祖,但是早早就有女眷在隔著門簾請安後就等著黎玥瑤梳妝。外頭人影幢幢,漸漸唱起歌來,全是黎玥瑤聽不懂的語音,合在一起倒是婉轉,不知不覺黎玥瑤也哼了起來。

教儀女官笑道:“這是哈丹古語的新婚歌曲,那日業珠王妃和黛音郡主出嫁時也唱了,殿下可曾註意?”

黎玥瑤道:“不知道,興許那日她們梳頭的時候太早了,沒唱多久。”

教儀女官道:“這梳妝時間越久,唱得越久。殿下將來是哈丹的女主,是與大公主平起平坐的妻,自然要裝扮很久。”她一邊為她理雲鬢,一邊拿著一朵珠花對著鏡子比對:“殿下真美,這樣珍貴的寶石,在殿下這毫無光彩。”

鄭綰笑道:“那還請貴人姐姐費心了。”

黎玥瑤卻不在乎她的誇讚,反問道:“唱得是什麽呢?雖是古語,總該有個意思。”

教儀女官輕輕咳了一聲道:“古語經年不用,許多人若沒這些歌謠,都忘幹凈。”說罷,唱道:“束薪束芻,綢繆相附。今夕何夕,望天見參宿?今夜何夜,與卿相邂逅?束薪束芻,綢繆相附。今夕何夕,望天見參宿?今夜何夜,與君相邂逅?”

黎玥瑤覺得熟悉,問道:“是《綢繆》?”

教儀女官點頭,道:“是,先哈丹人學了漢語,譯作古音,如今再譯過來,反倒有些不同。”

黎玥瑤笑著應付著。她突然間就不喜歡這樣的歌謠了。怎麽會是那樣人和自己邂逅呢?她望著鏡中的自己,十五歲的稚嫩和她自己的成熟並不協調,那脂粉的侵蝕,讓她一點點變得明艷美麗,可全然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到了下午,黎玥瑤像是一幅畫被左右鑲嵌完最後一個金釵,就聽見女官問道:“再要一把扇子障面,殿下覺得折扇好看,還是團扇好看?”

黎玥瑤並沒有回頭去瞧,只轉向另一側,對鄭綰道:“折扇,我要那把桃花扇。”

鄭綰會意,連忙去拿,女官教黎玥瑤將扇面放在自己的眼眸下,捏扇子的雙手要交纏成一個好看的手勢,女官笑道:“這叫兩重心字。”她反覆盯著那扇子,黎玥瑤生怕覺得不妥,眼神有些躲閃,落在旁人眼裏卻是楚楚可憐之態。

鄭綰正欲問女官怎麽了,女官卻道:“這扇子好看,桃夭灼灼,畫得真像,像小時候看過得衛國的春天開得碧桃花。”她說到這戛然而止,笑道:“只是桃花雖美,卻輸給殿下的桃花面。”

話音剛落,外頭請安聲不絕,只聽見一聲粗糲男聲,道:“讓孤來瞧瞧殿下的桃花面。”

教儀女官小聲道:“是單於到了。”她順勢跪下,又叮囑道:“殿下與單於夫妻一體,此時不須跪。”

帳門開啟,單於身後是諸部落長老和王子,還有弗欺。一行人所到之處,皆俯首稱賀。單於站到她的面前,身後的長老們也一個一個跪下請安,直到最後弗欺才倉皇跪下。黎玥瑤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都感覺跳到嗓子眼了。

單於笑道:“確實人面桃花。我們這沒見過桃花,今日也見到了。”

黎玥瑤這才膝蓋略曲,道:“單於見笑了。只是家兄未到,單於擅闖……”

教儀此刻誠惶誠恐,聲音細微,不知在說什麽。單於指著地上的女官,又道:“她沒告訴你嗎?在這裏,孤才是道理。”

黎玥瑤上前一步,笑道:“可她告訴姎,姎與單於,夫妻一體,姎今日不必跪單於,如果單於是哈丹的王法,那麽姎也是這裏的王法。”她一昂頭,喊道:“鄭綰,去尋十一大王。”

單於任由鄭綰前去,也走近她一步,饒有興趣得笑道:“你不要和大閼氏太像了,女人這麽烈性都不好。”

黎玥瑤被他逼退一步,氣勢卻不減:“今日禮成,姎也是大閼氏,姎為何不能以姐姐馬首是瞻?”

單於冷笑一聲,轉身懶洋洋道:“叫大閼氏習慣了,還是叫你殿下吧?我們小殿下重禮,還是出去等咱們的大舅子進來吧?”他闊步往外走,隨行之人也站起來,一個身影一個身影地移動,黎玥瑤不敢去看那個最遲疑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唯恐露怯,功虧一簣。

黎高川姍姍來遲,路過單於處,單於還打趣道:“舅兄要是誤了吉時,孤與殿下可要生氣的。”

黛音就在旁邊,連忙護道:“舅舅有話好好說,大喜的日子可不能這樣說話!”一言一出,眾人都笑。

此時黎高川已站在她面前,黎玥瑤上前,免了他的禮,問道:“你婚禮後去往桑部,經日不見,不知憶之處如何說?”

黎高川謹慎道:“殿下趁機下手即可,餘者,全在他,不必多慮。”

她回望一眼教儀女官,問道:“這位姐姐,是衛國人?”

女官道:“妾跟隨漢南大公主和親至此。”

“好,我們走吧?”

待黎玥瑤重新站定,女官站在門檻之間,聲音沖破人群,清朗縈回:“奉,聖天子令,茲定吉日良辰,迎清州公主出閣。”一時笙簫聲動,女眷們圍著她的帳篷載歌載舞。

黎高川走在前方,拿著紅布包裹的掃帚,掃一步,黎玥瑤走一步。“為殿下掃除前路障礙。”

黎玥瑤一步一步從灰暗的影子下走到陽光下,站在眾人之前,她忍不住回頭。一眼,兩眼,眼淚不自覺流下來了。

單於笑道:“雖說我們這也有哭嫁,但並不興。所以殿下,還是不要哭了,黛音也說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黎玥瑤淡淡道:“就是喜事,不能拜祭元陵,告訴姎列祖列宗,如何不傷心。果然是你們男人心狠!”

接上來的是繁瑣而覆雜的禮儀,索然無味,息裕一直在臺下觀禮。直到天色降臨,息裕才上前,道:“請諸君入席。”她與黎玥瑤列坐單於左右,都位於萬人之上。

開席便舉了三次酒杯,單於今日顯然很高興,才三輪就喝得臉頰微紅。教儀女官耳語道:“殿下該敬眾人一杯了,然後就可以退下了。”

黎玥瑤不解:“退下?去哪?”

女官正色道:“就寢。”

黎玥瑤眉頭一緊,臉頰一紅,很不情願。女官解釋道:“殿下不必憂慮,大公主在此,無人敢造次。”

黎玥瑤捏著酒杯,看到不遠的席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那眼神裏盡是直抒胸臆的情愫。她站起來的時候卻望向另一側。在那一側她看見一雙眼睛,清澈堅定,似乎在肯定她的舉動。她站起來,麻木地舉杯,似小時候背書一般:“今日,四美具,二難並。窮睇眄於中天,極娛游於暇日。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姎……先飲此杯。”

第二雙眼睛瞬間轉為驚愕,不過很快淹沒在人海裏。他們一起敬酒,一起恭送黎玥瑤。

端坐在金碧輝煌之上的現在只剩兩人,單於端著酒杯貼近息裕,道:“我時常在想,我們的大婚也該這樣,有這麽多人熱熱鬧鬧,一起唱著祝福的歌。”他今日理去胡須,白晝似的燈火照著他細紋都沒有了,確有些年輕時的樣子。

息裕問:“你敷了粉?”

單於腆著臉皮,道:“是不是好看些?”

息裕不接話,他道:“是,你今日盛裝,為了配你。”

息裕還是不接話,他突然像孩子一樣拉過她的手,道:“我說真的。旁人都覺得她好看,連桃花都比不上她。可我就覺得你更好看,你比她多了一份底蘊。我說不上來……”

息裕打斷道:“我知道,你說我老了。”

“沒有沒有。”單於連忙否認,他指著四周的一切,滿座高朋,天上星辰,道:“我很高興有這樣一次婚禮,能與你並肩坐在萬人之前,就像我的新娘是你!”他騰一下起身,舉杯道:“我真的很高興諸君……能來參加我的婚宴!”

息裕有些動容,看著他滿杯一飲而盡,道:“你醉了。”

“我沒有。”

“那你去賓客前為我跳一只舞!”

這樣奇怪的要求卻讓單於有些興奮,他隨即放下酒杯,步履如在青雲端,肩膀有節奏地律動起來。他一圈一圈在地毯上旋轉,人影迷離,燈火迷離,一時看花了息裕的眼睛。忽然單於轉暈了踉蹌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只有息裕在熱鬧之外被他的滑稽逗笑了。

只是她笑著笑著,眼角卻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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