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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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坐在榻子上的元首,身上披著外套,低著頭,手裏,關漫的手機,手機裏已經播放完老袁的供述

擡起頭來,眉宇間還染有憔悴,唇鋒都還有些幹裂,卻,眉心蹙得緊,如何都放松不得的模樣,

“血,確實是冬灰的?”

“是,第一時間已經比對過。”章程禮和關漫都謹肅立在床邊,

“哎!”元首大嘆一聲,“不管這血怎麽來的,還是傷身吶,”是的。元首也不是不明白,霜晨不可能叫冬灰有事,就算他使這障眼法用到了冬灰的血,估計也是巧取它途,且,冬灰還心甘情願。要不,以冬灰這個性,誰限制得住她?不管霜晨用什麽法子暫時這會兒把冬灰騙在局裏,終究是真真兒叫他們見到了她的血,血是從她身上流下來的吧,無論如何。都是叫人剮心的疼吧!

“血量這麽大,估計他還是騙著冬灰去獻了血,已經調取全國所有血庫資料查詢,不過可能獲取線索的機會不大,這方面他不會留下破綻。”關漫說,

元首看了七子一眼。

關漫的憔悴感不比自己差,好似也大病一場,卻,依舊清明穩健地力挺著,他知道此時兒子心裏一定也是倍受煎熬

元首拍拍床邊,叫兒子坐下。

關漫守規矩坐下,

“關漫,你就沒想過繼承這番事業,”

元首忽然如此輕聲問,

關漫看著一個點,

他看似規矩坐著,

其實,仿佛這個空間只剩下他一人,

說的,也是最心底裏的話兒,只有他聽得到,冬灰聽得到

“從來沒想過。遇見冬灰以前,我只想輔助我想輔助的人,遇見冬灰之後,我只想輔助她想輔助的人,她忠於誰我就忠於誰,她怎樣我就怎樣”

癡兒啊原來他這最精明的小七,才是真正的最情癡,元首也是心裏嘆氣,

“冬灰忠於誰,”

“您。”

“她想誰來繼承這番事業呢,”

“您讓誰來繼承,就是她所想。”

“如果我想讓你來繼承呢,”

這時候。關漫扭過頭來,看向他的父親,

“我會把元首之位獻給冬灰。”

別以為這裏面有任何荒唐的成分,關漫的眼神告訴你,他一定會這麽做!

元首這時候倒輕輕笑起來,“我還是沒看錯人的,”

關漫忽然轉身跪在了父親榻邊,兩手都握住了父親的手,

“父親,您是沒有看錯人,您知道我有多麽感激您的厚愛,當您第一次同意我踏進這裏單獨留下來陪著冬灰,我就已經別無他求了。父親,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做過許多錯事,惹您不高興的,惹您傷心的,可您相信我好麽,餘生。我只要陪在冬灰身邊,好好照顧她,照顧您,我真的別無他求,我就這麽一個心願了”關漫兩手緊緊捧著父親的手抵在額心,一個男人。這樣一個男人,痛哭得像個孩子,他在用盡他一身的力氣乞求著啊,

章程禮都不禁動容,眼眶通紅,

此一刻,

或許這幾天以來太過壓抑的情緒,終有決堤的時刻,

此時,跪在他面前的關漫,整個人浸染著的,深刻打著烙印的,都是,冬灰,

所有人想著都是如何去占有冬灰,

只有關漫,

從一開始想著的,只有陪伴。跟隨,甚至,依附,

或許看上去太卑微了,

但是,卑微才更刻骨,剝都剝離不開了

元首握住兒子的手,拍拍,又拍拍,

只說了這麽一句,“她也離不開你”明顯感覺兒子手更緊一握,點頭,再點頭,元首指縫裏浸滿了關漫滾燙的淚水

天邊翻開魚肚白。

宮裏外八殿的啟鎖時間一般是晨六點,

本來裏頭和外頭的啟鎖時間都該一樣,

確實是冬灰住進來後,她每天的作息五點起來要跑操,

所以昂光殿周邊三大殿的啟鎖時間都提前到了五點。

五點一刻,

雁落走在廊下,

遠處,聽見掃帚刷刷掠地的響動,

心裏不免想,常日裏,冬灰也是聽著這忽遠忽近的掃地聲一人跑在這空曠殿宇間的吧後一想,又不對,她跑步愛戴耳機,哪裏又聽得見這刷刷掠地聲

雁落畢竟沒有閑庭信步的心思,快步,甚至一路小跑來到昂光殿內,

掀簾而入,

就見關漫立在那邊窗格下,

兩手垂立,

初升的朝陽灑在他身上,輕鋪一層薄薄的金紅,很美艷。

關漫回頭,

和三哥只是淡淡一點頭。

雁落也是點頭一回禮,就大步向內室走去,

穿過屏風墻,見父親此時已下地坐在書桌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蹙眉在思索著什麽,

“元首,”

雁落敬穩喊一聲。

元首擡眼看他一眼,和往日沒什麽區別,左手一擡指了指身旁小沙發,

雁落走過來坐了下來,

“老將軍們帶過來的本土軍看著眾,畢竟雜牌。霜晨估計要的就是個眼前士氣,要是沒有準備忽然來這麽一招著實會被他們先聲奪人,可現在到處都穩定了,您大可放心,聯席會上想提及什麽就提及什麽。”

元首點點頭,

沒做聲。

又看了看手裏的文件,

遞給了他,

雁落接過來一看

是一份任命書!

二十多年前,

那時,他還只有十歲,

就接到過同樣一份任命書,

上面寫著:

蕭雁落,堪負重任,任命少首

“父親”

那時候的他,還年幼,心雖喜悅,卻也知道這份大任太重。孩子心性難免有些惶惑。

爾今,

雁落的這聲“父親”依舊充滿茫然不確定,

而此時,

跟“重不重,他擔不擔得起”已沒有關系,

雁落心裏知道他此時此刻再抗下這份重擔已非榮耀不榮耀,是真正一份虧欠,父親的艱難,直到他辭去了少首位才真正看清,且,愈看清愈愧疚。少首,不僅僅是一份榮耀。更是一份擔當。他撂了擔子,父親身上的重荷就愈重,看看,這之後的人心躁動,這不斷的是非起伏如今,眼前的父親已趨於年邁。難道還忍心讓他獨自肩挑背扛這萬重沈負嗎

但是,

雁落怕啊,

扛下了,必定有失去,

失去什麽都可以,他不能失去冬灰!

權力與冬灰間。

他其實早已做出選擇了不是,

那時候雖不能說百分百是為了冬灰有了退意,

卻,

冬灰肯定是堅定自己決議的最後一擊,

更不談這之後,他越來越看清自己的心,

雁落到底是有責任感的,

終還是想不負父親的前提下,盡人事為父親將西海這樁大事拿下後再回來跟冬灰磨她的小日子,

卻也不曾想過就此一路再向上重新攀上巔峰。國之大日子與冬灰的小日子間,雁落毅然決然還是會選擇後者

所以,這一刻,雁落茫然間是生出一些怨懟的,

他將任命書放回桌上,

口氣裏竟有些淒惻,

“父親,原來您最偏心的是老七,最好的,給了他。這點上,我堅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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