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8

關燈
068

從池漪家裏出來,兩人並肩走到別墅區外面。

馬路對面是一座私立學校。

池漪說,繞過學校後門,距離世紀金源商廈就不遠了,問謝韶筠,要不要吃蛋糕。

外面在下雪,越來越大,池漪今天沒有戴手套,手心也沒有室內溫暖。

謝韶筠想了想,說不要。

“為什麽”

紅絲絨蛋糕是謝韶筠最喜歡吃的一款,必須是北城蛋糕店裏做出來的那塊蛋糕。

池漪站在謝韶筠身前,看了她一會兒。

好像很執拗想給謝韶筠買蛋糕。

不過語氣沒有強硬,只是對謝韶筠說: “我想吃,謝韶筠,你陪我去吧。”

謝韶筠與池漪對視兩秒,最後她妥協了。

左手邊有家便利店,謝韶筠叫池漪等一下,她走進去,過了一會兒,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出來。

池漪很想看看謝韶筠買了什麽,不過謝韶筠沒有主動告訴她

她們牽手一起前往那家池漪不久前光顧,妄想能夠與謝韶筠一同光顧的,總是排有長龍的蛋糕店。

路程不算很遠,距離池家不到兩公裏路程,走路的這一程,天空紛紛揚揚散著雪花,落在身上,帽子上,圍巾上,還有牽著的手上。

司機把車開過來,問兩人要不要坐車,池漪猶豫片刻,側過臉,征求謝韶筠意見: “你要坐車嗎”

謝韶筠反問: “你呢”

“你聽我的啊。”池漪聽得笑了,問她,謝韶筠說聽的。

於是池漪自己做了決定,轉頭叮囑司機,開車跟著她們。

剛轉頭,就看見謝韶筠把塑料袋打開,裏面是一雙手套,一把雨傘。

池漪的心在這一刻劇烈跳動起來。

鼻尖環繞著謝韶筠的氣息,看見她從塑料袋裏,拿出手套,扯掉商標,給池漪戴一只,自己戴上另外一只。

然後用沒有戴手套的左手牽住池漪的右手,插入她寬大的棉衣兜內。

她們穿著厚厚的棉服挨在一塊,並肩而立,池漪呆了很長時間,謝韶筠見她不動,回頭問: “怎麽不走了。”

池漪站定在原地,看著她,用戴手套的那只手,溫柔地摘掉謝謝韶筠睫毛上的雪花。

對她說: “謝韶筠,你後來生日為什麽不吃蛋糕了。”

池漪擡起臉,雪花越下越大,頭上臉上肩膀上全是雪花,她雖然穿的保暖,但高跟鞋陷入雪花裏,腳底容易打滑。

“不想吃。”謝韶筠看了池漪一眼,把傘撐開,叫池漪走近一點。

池漪貼著謝韶筠身體站著,然後忽然把頭靠到她肩頭,說: “謝韶筠。”

“嗯”

“實際上你離開後,我吃了七百三十五個那家的蛋糕,但一點也不甜。",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吃”

謝韶筠猛地撐開眼皮,對上池漪半闔的眸子,停頓了一下,說好的。

“為什麽是七百三十五個”

“七百三十五天。”

池漪一面回答她,一面主動湊過來,很溫柔地親了親謝韶筠的下巴,說: “兩年前你生日那天,我要是對你說想跟你一起吃蛋糕就好了—”

“就不用等那麽久……”池漪語氣裏飽含遺憾。

*

小年那天,謝韶筠臨時準備提前放假。

群裏發出通知後,下午,助理交了一沓年終總結。

謝韶筠囑咐助理把年終總結放桌上,並拋了個紅包。

“我也有啊”

“都有。”手指勾住散掉的頭發夾在耳廓,謝韶筠低頭去拉開抽屜,裏面有二十來個準備好的紅包。

她囑咐助理把紅包發下去。

助理笑得格外開心,其實紅包不紅包並不重要,因為她們畫室有年終獎,提成。

這一年到頭跟在謝韶筠後面,大的畫展大家能參與進去,根本不愁獎金。

謝韶筠的紅包是討彩頭,一年到頭,沒哪個畫室的經營者像謝韶筠這種寬松經營。

不苛刻,也不過分張揚。

去除那些不斷接洽的logo設計稿後,畫室有幾位畫手也能沈下心,去接自己喜歡的活。

而畫室作為宣傳渠道,接洽工作的平臺,會盡量將恰當的工作安排好

這在謝韶筠看來畫室的作用已經足夠了,一是為了提高技術,二是為培養人才,純粹走商業化的畫室,有很多東西都將變了味道。

可能暫時賺不到大錢,但跟著謝韶筠是真的在學習技術。

助理頗為感動,沒有說煽情的話,走出去替謝韶筠泡了杯咖啡,又出去轉一圈,將謝韶筠給的紅包發下去。

不久後,他抱了一沓紅包折返回辦公室。

紅包的樣式五花八門。

攤開擺在謝韶筠眼前,助理挨個介紹: “這是王會計的,張工的,李老師的……這是我的。”

以為這是她們人情世故的回禮,謝韶筠吊著眼皮,說幾個意思啊,紅包接力

她把桌面那沓紅包收攏好,正要回絕,助理迅速一陣風似的告辭離開,人走到門口,扒住墻壁,眼睛笑瞇縫對謝韶筠說: “謝老師收著吧,大家新年都有紅包,我們小謝老師也要有。”

謝韶筠楞了楞,直到助理走後,戳開池漪微信,問她: “新年你給員工包紅包嗎”

“公司有年終獎。”池漪的信息迅速發過來,又問: “怎麽問這個。”

謝韶筠說,只是問一下,參考大公司獎金發放流程。

她答的自然,跟池漪聊了幾句別的瑣事,最後佯裝若無其事問池漪: “你呢父母家人給你發新年紅包嗎”

池漪打了個問號過來,幾秒鐘後,她解釋說,十二歲以後,池父為她設立了學習,創業基金,那些就等於是她的零花錢了。

元旦他們會在英國聚餐,過年期間池父有商業聚會,池漪幼時自己在家跟保姆過年的次數比父母多。

工作以後就更不會有人給她紅包了,而且她也不需要那個。

謝韶筠說: “知道了”

助理再次到辦公室拿文件,謝韶筠沒有再提把紅包還回去的事情,而是對助理道了聲謝謝。

下午她定了二十人份的奶茶甜點,外賣到時,謝韶筠走出辦公室,含笑對工作室每一位員工都單獨說了新年祝福。

她想,這才是人與人之間交往,有來有往的新年祝福,與驚喜禮物,池漪可能一輩子很少會有。

但是她現在有謝韶筠了,別人都有她也要有。

下午臨下班,謝韶筠戳開聊天框,要求池漪給她個紅包,池漪回的非常迅速,一連串發了很多個紅包。

謝韶筠說好了,不要再發了。

池漪抱怨微信紅包有限額,聊天間隙又發了幾個紅包。

謝韶筠趕忙岔開話題,問她,新年想要什麽禮物。

池漪說,想要謝老師為我畫一幅鳶尾花。

“畫室明天要放假了,能換成紅包嗎”謝韶筠勾動唇瓣,故意說得為難的樣子,池漪輕易妥協。

換了另外的條件說: “那好吧,我想跟你接視頻。”

不等謝韶筠答應,池漪的視頻電話便撥了過來。

*

“什麽時候來我這邊。”

手機豎著,池漪正在工作,眼下因為聽見謝韶筠提放假的事情,挪到鏡頭前,正臉出現在視頻正中。

王秘敲門進來,帶著一份文件要池漪簽字,池漪叫她把文件放下,又用工作手機撥了通工作上的電話,不過一直沒有關掉與謝韶筠視頻聊天。

等到池漪通話結束,謝韶筠才回她。

“過幾天,協會年前聚餐,不能不去。”謝韶筠沒擡頭,拿著畫筆,勾線,她的手指出現在鏡頭。

池漪盯著那幾根被冬日暖陽蒙上光暈的指尖,看了一會兒,冷不丁說: “想見你。”

謝韶筠感到奇怪,她們分開才兩天,工作的時候,如果單獨在辦公室辦公。

她們通常會把視頻電話一直開著,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互不影響,空下來聊天,或者一起吃飯說說日常行程。比上輩子還要黏糊一點兒。

但池漪語氣很認真在說想她這件事,仿佛真的很想見到謝韶筠。

謝韶筠的畫筆停頓在畫紙上,暈開了墨,很久都沒有再落下一筆。

大概是謝韶筠沈默的時間有點長,池漪問她: “26號可以過來嗎”

“藝術家協會,年終總結聚餐有很多,往年我在國外,今年沒有理由推脫了……”謝韶筠把近幾天的行程保守向池漪交代。

視頻另外一邊安靜下來,她們各自做了一會兒手頭上的事情,視頻通話一直通著。

謝韶筠在畫板上,描線條。

花朵畫完了,聽見池漪說知道了,語氣沒有多少變化,不過她呼吸停頓的時間有點長。

謝韶筠放下畫筆,去看池漪。

池漪沈默地低著頭,年前剛修了發型,長及腰的頭發梢修掉了分叉,短了一點,發絲輕易滑下來,襯得脖頸那塊露出來的肌膚無端脆弱低落。

謝韶筠拿起手機,臉在視屏裏放大,叫了池漪名字。

池漪隨即擡頭,四目相對,池漪問: “你畫完了”

“不畫了。”謝韶筠答。

“為什麽”

謝韶筠抿口咖啡,睨她: “池小姐都說想我了,我還能不回應你啊。”

謝韶筠反問她,小狗眼向下彎,明眸飽含笑意,波光浮動。對池漪說她盡量會在26號趕過來。

池漪很容易被哄好,不由自主彎了彎嘴角。放下手中文件,看著謝韶筠,用近乎愉悅的語氣,要幫謝韶筠定機票。

“我幫你定最早的那一趟航班。”

早班機是淩晨六點,謝韶筠覺得池漪瘋了。

“不行。”謝韶筠斬釘截鐵拒絕: “我根本起不來。”

“理論上是做不到。”池漪同意了謝韶筠的說法: “不過我可以叫你起床。”

她一連串說了好幾句話,那些近乎無理的要求叫謝韶筠感到池漪急需要幸福,謝韶筠用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大度,同意了池漪的安排,說: “知道了,會早一點來找你。”

*

四九城飛往南城的航線,近三個月,謝韶筠飛過十幾次。

萬米高空墜地那一刻,機翼轟隆耳鳴猶言在耳。

謝韶筠在飛機上一覺醒來,飛機正進行降落,下墜感明顯,恰逢惡劣雨雪天,飛行顛簸也令這場下墜的過程,驚險百出。

謝韶筠在萬米高空之上,體會下墜帶來的心悸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池漪奔赴謝韶筠的路途裏,可能已經習慣了不分晝夜升空與下墜的過程。

謝韶筠想到,也許自己應該搬家了。

把畫室搬到南城,定時回家看父母長輩,姐妹相聚勤快一點,然後與池漪好好在一起。

*

從出站口出來,機場人滿為患。

謝韶筠托著很小的一件行李,隨人群走出機場,一擡眼,就與不遠處的池漪四目相對。

池漪站在等待區,身後是一根用大理石堆砌的石柱,她沒有靠上去,兩條腿纖細筆直,杵在那兒比白楊樹的樹幹都要筆直。

助理正站在她身邊匯報事情。

人群裏,池漪與周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她氣質出眾,身材窈窕,穿一件簡約純色的緞面材質襯衣,下面是黑色緞面包臀裙,羊絨棉服披在肩上,垂墜極好,優雅撲面而來。

也吝嗇於露出表情,直到與謝韶筠目光對上,池漪仿佛才生動了一點,扶正眼鏡,丟下助理,往謝韶筠這邊走。

行李箱被池漪接到自己手上,丟給司機。

謝韶筠主動牽住池漪的手,這回池漪的手是冰的,謝韶筠湊近池漪,問她: “等了很久嗎”

“剛到。”池漪立即說,不過避開了視線,謝韶筠認為她在緊張,不知道怎麽表達。

“那你運氣真好,我一出來,你就能找到我。”

池漪回頭,沈默地看著謝韶筠,謝韶筠佯裝沒看出來,問怎麽了

池漪就沒能忍住,用陳述的語氣糾正她: “我一眼能找到你,是因為一直盯著出站口,尋找你身影。只要你從裏面出來,一擡頭,就能跟我四目相接。”

池漪唇瓣是粉色的,可能急於替自己辯解,唇微抿著,泛著水光。

金絲邊眼鏡自鼻梁滑到鼻尖,謝韶筠聽笑了,側過身,幫她把眼鏡扶正,手指下滑,撫摸上池漪柔軟的唇瓣。

說:好了,知道了。”

司機在機場門口等,走出機場,兩人坐在後座。

謝韶筠幫池漪系安全帶,系好了,謝韶筠直起身要離開,池漪忽然拉住謝韶筠的手,沒有讓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而是盯著謝韶筠的眼睛,叫了謝韶筠名字。

“謝韶筠。”

謝韶筠與她對視,輕聲應: “嗯”

“你不要太相信我說的話,實際上,我剛從西城坐飛機趕回來,抵達機場是四點,我就沒回去。可能有四個小時,在等你,但是航班晚點,沒有具體降落時間,我就站在正對出站口的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池漪桃花眼微瞇著,四目相對,又叫了一遍謝韶筠的名字。

謝韶筠回頭,環住池漪的脖頸,陽光有些刺目,池漪無法適應地垂著眼,謝韶筠就伸手替她擋住了陽光。

湊過去,拉了後車廂的窗簾,與池漪在車廂裏接吻,吮吸她的嘴唇,然後一起喘息。

————————

還有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