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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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這天晚上,淩晨三點,謝韶筠睡醒,喝了護工熱好的粥。

因為白天睡太多了,她沒什麽睡意,打發走護工後。

謝韶筠看了眼手機,有兩條未讀短信。

第一條是在昨晚七點三十五分,池漪說她剛才在開會,短信看到了。問謝韶筠: “感覺怎麽樣,能不能接電話。”

中間又過去長達三個小時的時間,淩晨十二點時,池漪說: “跟人應酬結束,喝了很小的一杯紅酒,不過頭很暈,反覆閱讀謝韶筠今晚發的短信後,心臟跳的很快,生病了,要上天。”

謝韶筠有點想笑,實在沒忍住,回她: “哦。你這種情況找個醫生看病比較好。”

也不指望她能看到,謝韶筠回覆完,關了鎖屏。

她剛剛醒,睡得多了,精神狀態還不錯,就是手指沒力氣,點來點去發短信,不得勁兒。

沒想到池漪的電話在下一秒打過來了。

謝韶筠微愕然,她還是病人,接電話速度沒那麽快,慢半拍的把手機擺正,又費勁兒地劃拉屏幕。

做完這些,還虛弱的喘兩口氣,跟林黛玉似的,接起電話。

於是電話接通時,停頓了幾秒鐘。

池漪那邊比較安靜,接電話那一刻,有機械鍵盤敲擊的聲音,應當是在辦公。

不過謝韶筠把電話接通後,那邊的敲擊聲停止了。

池漪輕聲問: “還疼嗎”

“保姆是你的人,你沒有問她”

畢竟連她疼不疼都知道,謝韶筠覺得池漪可能把這家醫院買下來了,全方位監視。

不過謝韶筠沒有冤枉池漪,因為下一秒,池漪供認不諱自己欲蓋彌彰的“拉開距離”行為。

“想知道,我是怎麽第一時間掌握你醒來信息的嗎”

謝韶筠糟心地說: “不想知道。”

“不過一旦東窗事發,你將失去一位銀行朋友,一位心理醫生,還有可能失去一個合作夥伴。”

池漪在那頭沈默了好幾秒,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麽,笑出聲,她叫謝韶筠名字。

“可以打個商量,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池漪說: “我的把柄你拿捏住,以後任何條件我都考慮答應你。”

謝韶筠掀了掀眼皮,無情揭穿她: “話術有些拙劣。”

“好吧。”池漪立即變得喪氣,解釋說,這話是她之前在情感類節目裏學到的,因為不太會用,還不算熟練。

安靜片刻後,見謝韶筠沒吭聲,擺正姿態。

“其實沒有裝監控,只是把手機連接了你醫院的監護儀數據。”因為謝韶筠昏迷後,只有儀器裏那些生命體征數據,顯示謝韶筠還活著。

“沒有別的辦法了。”池漪語氣平平。

謝韶筠聽得出來她很不想提那晚硫酸溶解娃娃的事情,便答: “心電監護儀今晚已經撤掉了。”

“保姆阿姨是謝家臨時聘請,可以隨時換掉。”

“如果你要靠這些飲鴆止渴來跟我“拉開距離”的話,恐怕不行。”

謝韶筠語氣放得緩慢,慵慵懶懶地,因為虛弱,停頓時,喘息聲很重,撩人耳朵。

池漪變得安靜下來,把呼吸壓低了一個度。

因為她太反常了,謝韶筠忍不住問: “你有在聽嗎”

池漪沒有說話,謝韶筠耐心的等了一會兒,沒人應聲,以為池漪可能在處理工作,或者遇到別的事情了,所以準備掛斷電話了。

但謝韶筠想了想,沒有立即掛電話,而是責備的語氣說她: “下回要有事,你就說你有事,把我晾著,我肯定會生氣。”

池漪怔了怔,睫毛在半空中頻繁顫了數次。

“謝韶筠。”池漪叫她,有些情緒呼之欲出,怎樣也壓抑不住了,所以聲線顯得頗為沙啞,她喊了兩遍她的名字。

“嗯”謝韶筠困惑的應。

“沒有。”池漪說。

謝韶筠沒聽懂,所以沒吭聲。

但池漪下一句她聽懂了,池漪說: “你想給我打電話什麽時候都可以打,我不能保證每次都接到,但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有空,可以立即回覆你。”

“剛才不說話不是在忙,是我在想……”

謝韶筠問: “想什麽”

她聽見池漪用很輕地聲音說: “想你。”

“我想現在就見到你。確認今晚的你是真實存在的。”以及“你昨晚發短信說以前愛過我,那現在我把以前的你找回來還來得及嗎”

池漪語氣裏沒有抱怨,也不見得多激動,仿佛單純拋開心肺,把最後一點底色展露在謝韶筠面前,陳述一個她自始至終都沒變過的真心。

謝韶筠沒有立即給池漪答覆,池漪也沒催她。

直到這通電話即將自動掛斷,池漪有經驗的摁掉通話,摁了重播鍵過去,電話接通。

謝韶筠歪頭看向窗外滲透進來的一點月色,白慘慘的,夜晚月色照進病房,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很嚇人的冷色,但因為手握電話線另外一端的人正在安靜地等待謝韶筠答案,謝韶筠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可怕的。

她舉著電話,沖著這點月色發呆了很久,在池漪那邊略顯的嘈雜的風聲裏,開口同意了池漪的要求。

說: “那你需要試試看。”

“我也需要試試。”

謝韶筠以為她跟池漪談好了,因為她說可以試試時,池漪好像十分意外也很愉快,話變得多了起來,催得人昏昏欲睡,這下謝韶筠真的要睡了。

池漪同謝韶筠口頭約定在她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畢,下飛機前,謝韶筠要健康出院。

謝韶筠答應了她。

通話有一陣信號不算好,中斷了。謝韶筠把手機丟到桌邊,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忽然聽見有腳步聲,淩晨四點半,在謝韶筠剛剛關上手機,準備睡回籠覺時。

謝韶筠發現自己病房裏進來一位陌生人,陌生人站在她的床邊,沒發出聲音驚擾,久久凝視著她,外套上散發出秋末的寒涼。

謝韶筠緩緩睜開眼,發現是才掛電話的池漪,不清楚她是怎麽過來的。

頭發沒有綁,散在腦後,大概是造型師經常打理,她那頭烏黑濃密的黑長發被風吹散了,沒有梳理也不顯得淩亂,散在身後,帶一點很自然的順滑弧度。

黑發下面是一件很薄的白色風衣,褲腿是濕的,不算高的高跟鞋面有點泥漬。

晾幹了,分布著不均勻的點。

謝韶筠看見池漪的這一刻,有驚無喜,以為是在做夢,所以疑惑問: “今晚外面下雨了”

餘光下意識瞄向窗外,今晚萬裏無雲,月亮高懸,沒有雨。

“東京有下雨,雨勢很盛,南城不知道,我沒有仔細看。”池漪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頭,臉在謝韶筠枕邊放大,她垂著眸,目光相觸,有點緊張說: “剛才和我打電話的人是你嗎謝韶筠。”

池漪身上什麽也沒有帶,連包都沒有,一身風雪,情緒也不算穩定。

看得出來有些緊張,她站在那兒,宛若驚弓之鳥般,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好像又不知道怎麽表達迫切見到謝韶筠的心情。

最後腦袋一片空白,只好手挨過來,碰到謝韶筠的手背。

手指試探摸了摸謝韶筠的手指,又往上摸,似乎在確認今晚的謝韶筠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池漪的手像棒冰,點來點去,帶著劇烈的緊張忐忑,謝韶筠掀開眼皮,責怪的看她一眼,但是沒有真的忍心把她的手指給丟出去。

反手把池漪抓住了,放到被窩裏。

然後擡眼,叫住池漪: “你在日本的工作結束了”

池漪誠實搖頭說: “沒有,明天上午十點,在大阪開會。結束後,下午三點,會從日本飛往法國,因為合作商臨時倒戈,國外市場不算穩定,我有為期一個月的時間去挽救負面醜聞造成的影響。”

“那你大晚上不睡覺從日本趕回國,怎麽想的。”

謝韶筠瞪了眼池漪,池漪低頭沒吭聲,想去拉謝韶筠的手,被她避開了。

謝韶筠不讚同地看著池漪,但最終還是在池漪垂下頭時,語氣軟了些說: “下回別這樣了。”

然後把手遞給她,池漪的心臟因此而跳動起來,她盯著謝韶筠眼睛,說自己沒有很累,因為很想見她,睡不著,必須趕回來見一面才能安心。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又問: “今晚那些話是你說的嗎”

謝韶筠笑了,感到既好氣又好笑,還有很多心酸,因為沒什麽力氣,她以眼神示意池漪把臉湊近一點,告訴她。

池漪依言沒有防備的垂下頭,謝韶筠咬住她冰涼的唇瓣,放開時,也沒有很多力氣,喘著聲,輕聲說: “池漪,你好煩。”

“但我說的話,是真的。”

*

因為太晚了,池漪說想坐在謝韶筠病房的椅子上睡,事實她的確坐在椅子上,但長發散下來,爬在床頭盯著謝韶筠的臉,強裝一點也不困的模樣。

謝韶筠感到無奈,好在這是VIP病房,謝韶筠昏迷睡醒後,沒什麽大問題,身上的一系列醫療儀器在她要求下已經都扯去了。

所以病床還算寬敞,她身材纖細,池漪身材也挺纖細。

池漪坐了幾分鐘後,謝韶筠妥協問她: “怎麽樣才可以讓你閉眼睡覺。”

池漪盯著謝韶筠的空床位,把想跟她一起睡擺在臉上,謝韶筠盯著她看了三秒,最終連續翻了兩個身後,答應了池漪上床跟她一起睡覺的請求。

病床不算大,謝韶筠昏迷一個月,瘦成皮包骨了,虛弱至此。

池漪如果這個時候乘虛而入,謝韶筠也是沒辦法的,所以當池漪用背擁的姿勢抱住謝韶筠。

唇瓣仿佛塗了毒藥一樣貼在後頸上,謝韶筠十分後悔叫她上床。

但好在池漪禮貌克制的抱著,答應不會鉆到謝韶筠懷裏,睡覺會十分安分,並且很快滿足的睡著了。

比謝韶筠入睡還要快。

再次醒來,其實才過去兩小時,當護工拉開窗簾那一剎,池漪不太情願睜開眼,隨後在對方驚呼出聲的前一刻,一個眼神將人支走了。

她瞇著眼看了下手機,王秘已經將行程表發來了,但池漪不太想動,她想一直這麽抱下去。

大概睡著時,肢體有自己的想法,兩人會根據習慣不自覺換好習慣的姿勢。

最後醒來,面對面抱著,池漪睡在謝韶筠懷裏。謝韶筠的呼吸在池漪的脖頸吹著熱風,五感從身體各個部位回籠。

意識清醒一剎,帶來的缺失感不再像以往清醒後劇烈地難過,開始變得模糊淡去,池漪擡手摸了摸謝韶筠的臉頰,眼睛,細鼻梁凹出來的陰影。

這是兩年以來,她第一次因為起床感到真切的滿足幸福。

自然科學裏,孤島分開後,將永遠不會再合成完整的血肉,池漪以為她是這座孤島,但慷慨的謝韶筠回頭找她了。

池漪想,這個世界曾對她如此劍拔弩張過,但因為重新與謝韶筠擁抱在了一起,所以那些痛癢就這樣了,因為終於窺見了光。

護士過來查房,門鎖轉動那一刻,謝韶筠清醒過來,她掀動眼皮,皺眉緩了片刻,池漪就在距離她很近的位置,兩人抱在一起。

護士站在門口要進來,池漪面不改色看住她,囑咐其稍後再進來。

等到護士尷尬地離開病房,察覺到兩人姿勢變換,謝韶筠看向池漪,池漪抱得更緊了。

她只好擡起疲軟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池漪的後背說: “好了,你先把我松開。”

池漪拒絕了她,貼著謝韶筠的耳朵,像是急需要愛一樣,說: “我能把你一起帶去日本嗎”

“除非你擡著我的擔架,去日本躺屍。”謝韶筠看著池漪,池漪湊過來,盯著謝韶筠唇角說想吻她: “可以嗎”

這話謝韶筠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池漪像是很想確定下這段關系,也想要用肢體接觸證明什麽,有些忐忑,也十分克制。

謝韶筠的手指搭在池漪順滑的背脊上,池漪湊過來,身體前傾,頭發垂著,她的眼神變得有點熱,但還是在征求謝韶筠意見。

“我現在是病人。”謝韶筠耷拉著眉眼對池漪說: “沒有力氣,你要親,必須自己親。”

她們貼很的近,池漪的唇瓣柔軟冰涼,碰到謝韶筠嘴皮,然後很緩慢地舔舐,像是在吃糖紙一樣,很墨跡。

謝韶筠原本是覺得,如果再在一起,她要多給池漪一些耐心的,因為池漪大多時候都表現得不近人情而且強勢,所以謝韶筠認為可能在這方面池漪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各方面都想試試,池漪想親就給她親,可是池漪一邊叫別人小狗,一面像狗一樣咬別人嘴唇,還很慢,眼尾發紅,軟軟的垂著。

謝韶筠忍耐著,池漪親了好多下,大概親的嘴巴有點疼,稍離開了謝韶筠唇瓣,困惑道: “跟你平時親我的不一樣。”

謝韶筠嗤一聲:……

心想,就不該對池漪有期待。

四目相對,謝韶筠盡管沒太多力氣,但池漪唇瓣紅紅地,軟軟地停留在唇邊,唇角下拉,極其不滿意親吻體驗叫她皺著眉,不太滿意。

謝韶筠揉掉池漪的眉痕,輕柔地抱住她,抵開了池漪唇齒。

池漪有點發楞,但很快又像反應過來,眼睛很亮地看著謝韶筠。

謝韶筠沒什麽話好說的,跟池漪接了個離別後的深吻,一開始是安撫,後面變得不一樣了。也沒有持續很長,因為謝韶筠沒力氣,池漪很容易滿足。

結束後,池漪有點愉悅地問她: “謝韶筠,我們現在什麽關系。”

“不知道啊。”池漪勾著的笑容凝在唇角,謝韶筠面不改色問她: “你是不是算計好了,多親幾下,睡一覺,我們就確定關系”

池漪想都沒想,立即否認說: “沒有。”

謝韶筠不太相信,又睨她一眼,池漪撇開視線,過了一會兒,生硬轉移話題: “我昨晚做了個夢。”

因為池漪緩和氣氛的痕跡太重了,想了很久,只能憋出這種拙劣的話。

謝韶筠小狗眼向下彎,沒跟她計較,並鼓勵她說: “是也沒有關系。”

池漪驚訝的目光追回來,謝韶筠同樣有點不好意思,隨口繼續上一個話題: “昨晚是美夢嗎”

池漪沒有否認,看著謝韶筠,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說: “我好像忽然可以做夢了。”

*

王秘電話打過來時,池漪有點抗拒,手機放在床頭櫃震了好多下,謝韶筠提醒她,池漪才接起來。

她必須趕三十分鐘後的飛機,言簡意賅吩咐完一天工作行程,掛斷電話,池漪要離開了。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把挽頭發的動作放得緩慢,但是,兩分鐘後,她還是要離開。

接下來需要出現在大阪某個地標性建築頂層,開一場很盛大的會議,挽救岌岌可危的海外市場。未來一個月都沒辦法跟謝韶筠見面,

池漪張了張嘴想要跟謝韶筠解釋兩句,發現謝韶筠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起來了,正擡眼看她。

隨後她張開手,對池漪說: “抱一下吧。”

池漪因為她這個舉動而彎了彎唇角,清晨明亮的日光照進來,她們抱在一塊。

池漪說: “謝韶筠。”

“嗯”

“是不是每回,都是叫你等我。”

謝韶筠側過臉,視線相接,池漪表情變得少許為難,她很想跟謝韶筠一直待在一塊,不想一直叫她等她,但池漪很大時候都在天南地北的飛,她很忙,仿佛有些時候,忙碌是她生存的一部分。

可能謝韶筠不適應她這樣的生活,所以要分手,池漪想過改變,但是除了保證接謝韶筠的電話,多交流,別的暫時做不到更大的妥協。

池漪動了動嘴皮,想要解釋。

謝韶筠認真聽了兩句,忽然不想為難池漪了,因為謝韶筠想到自己采風的時候,出門也會很久。

而池漪把除了工作以外,所有能給的時間都給……謝韶筠了。

如果占有池漪的全部時間,那樣是不合理的,不現實。

“不是每回我都會等你。”謝韶筠有些猶豫地開口說。

答案令池漪表情當即變得凝重起來。

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謝韶筠鼓足勇氣在池漪冰涼地臉頰邊貼了一下。

池漪擡眼,聽見謝韶筠笑著說: “下回,等我病好了,可以陪你一起出差,順道出門采風。”

清晨的日光帶著草木的氣息破土而出,從四面八方傳來。

池漪有片刻大腦空白,認真專註地看著謝韶筠,她發現謝韶筠的眸子這回是亮的,會向下彎回視她,耐心等她理解後給出答案。

盡管謝韶筠身體比較虛弱,但語氣始終叫人覺得舒服,並善良的包容池漪的所有。

池漪安靜了很長時間,直到催促電話再次打進來。

池漪一副沒頭腦的樣子對謝韶筠說: “好的。”, “我也可以陪你采風。”以及“謝韶筠,我愛你。”

“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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