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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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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原荷眨了下眼睛,淚水從臉頰滑落,幸好下著雨,分辨不清是雨水和淚水,這才減輕了她的窘迫和狼狽。

她硬撐著問:“你怎麽在這?”

“我回家。”晏何爭神色隱匿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是語氣卻是淡漠的。

原荷理了下情緒,“你搬進去了?”

“嗯。”

靜了須臾,原荷蹲在原地,看著地上一圈又一圈泛起來的漣漪,就像自己的感情一樣,雨停之後,只能看到坑坑窪窪的水溝。

晏何爭倏地開口:“你要在這裏蹲多久?”

原荷抱膝擡眸,看到他撐著傘,擋住了她整個身子,而他肩膀的一邊,被雨水拍打著。

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湧動著,她說:“謝謝,不用等我。”

“別太自作多情。”他說,“你擋住我的車了。”

原荷環顧四周,發現她身後恰好有一輛黑色轎車,她堵住了汽車必須經過的緩坡,難怪他一直在這裏站著。

她小聲道歉:“不好意思。”緩緩起身時,頭頂的傘也跟著升高,她側身往外走。

倏地,冰涼的手腕被一雙溫熱的手握住,原荷身子被帶動,往前瑟縮,兩人距離拉近,她下意識仰頭,發頂摩挲他冷厲的下頦,清晰可見他長直的睫毛上掛著水滴,和眼中隱隱的怒氣。

下一秒,男人垂眸,不由分說將手中的傘塞進她手裏。

原荷楞在原地,沒搞清楚他的意思,而後,看見他大步走進雨幕,彎腰傾身進入轎車,車啟動那刻,一輛刺眼的白熾燈照射過來,她條件反射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時,晏何爭的車已經停在她身邊。

車窗緩緩降落,轎車裏的男人側目看過來,“上車。”

“嗯?”

“去南門。”他淡漠地說,“你今天最後一次遇見的人是我,你若是精神恍惚想不開,最大的嫌疑人豈不是我?”

原荷反應過來,剛才她狼狽的模樣肯定被他看見了,她吶吶地說:“我不會。”

“那原醫生更要放心。”他唇角勾出一抹譏笑,“我不會對一個有男朋友的女人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僵持,原荷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解讀出一絲關心,發現並沒有。

車後有催促的鳴笛聲,晏何爭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眼神流露著一種“如此擁堵的路況全是她一個人造成的”責怪意味。

車後有人扯著嗓子喊:“走不走!”

原荷心一橫,闔上雨傘,上了車。

一股強烈的溫熱感從四面八方席卷全身,車內溫度過於炙熱,她將雨傘放置腳邊,再次擡眼時,看到晏何爭遞過來一純白色的毛巾。

原荷楞了下,他沒分一點眼神在她身上,“別把水滴我車上。”

原荷反應過來,發現發絲有水珠落下,她急接過,擦拭頭發,衣服上的水漬,恐怕弄濕他的車座。

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從北門到南門,車程不到五分鐘,可原荷卻覺得時間靜止了,她捏著衣角,指甲鉗進肉裏,緊皺著眉頭,煩心事一堆。

轎車駛進車庫,在沈悶的氛圍中,車輛終於停止。

禮貌使然,原荷即將下車時,說道:“謝謝。”

晏何爭哼笑了聲,聲音帶著微微嘲弄,“你看男人的眼光。”他頓了下,尾音拉長,像是刻意讓對方聽清楚,“真是差勁。”

原荷愕然怔住,手指定在車門把手上,剛才她被成安扔下車,他是不是就在一旁看著她落魄狼狽的模樣。

原荷離開時還是說:“今天謝謝你。”

*

她走到家門口,按動門鈴,而後看到解涵一張笑吟吟等待她回家的臉,強撐的偽裝終於瓦解,滿腹的委屈湧上心頭。

解涵看著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疼的問:“你怎麽淋雨回來的?”

原荷聲音帶著哭腔,“傘落在成安車上了。”

“那成安呢?”解涵著急,取下她肩上的包。

“他走了。”原荷聲音低下來,鼻子一酸。

解涵上前抱住她,拍著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突然有親近的人安慰,原荷趴在她懷裏,發出聲音來。

解涵將門帶上,一邊安慰一邊罵罵咧咧:“他是不是有病啊這人。”

那晚,原荷哭了很久,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對一個人的關心持續不了很久,最後還是要為這種小事爭吵。

翌日,原荷沒有收到成安的微信,就連一條到家了的問候也沒有,她冷冷一笑,他也真是放心。

難得睡懶覺,原荷臨近中午才起,那時才接到成安的電話,她猶豫了下,按了接聽。

那邊是嘈雜的聲音,原荷在等他開口。

“醒了沒?”

“嗯。”

“中午一起吃個飯,我把地址發給你。”

原荷也想好好跟他談談,“昨天我的雨傘落在你車上了,幫我帶過來。”

“好。”

原荷問,“幾點?”

“你收拾好了過來就可以。”

原荷放下手機,緩緩起身,動靜吵醒了旁邊的解涵,她迷迷糊糊地說:“你起這麽早幹什麽?”

“成安約我吃飯。”原荷從被窩爬起,脫掉睡衣,“這事兒總得談談。”

解涵猛地睜開雙眼,打抱不平地說:“吃頓飯就原諒他,下次他還會犯病,把你一個人扔在雨中,就算是生氣也不能這樣做到這種地步吧。”

原荷穿好衣服,“我知道,但不談肯定沒辦法解決問題。”

她洗漱之後,化了淡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皮有點腫,拿起一個黑框眼鏡遮蓋了下。

原荷按照成安發來的地址,走進一家火鍋店。

她目光梭巡著,並沒有看到有單獨的一個男士等待。

她正準備拿手機撥打成安的電話,看到他緩緩站起,周圍圍了好幾個人。

聚餐?

原荷逐漸走進,發現裏面還坐著三個男士和一個女孩,三個男士挺眼熟的,都是外科的醫生。唯獨那個女孩,青澀的模樣,像是大學生。

她給足了成安面子,得體微笑,打完招呼後才落座。

成安打量著原荷,她帶著黑框眼鏡,比平常多了些書生氣,更加溫柔了。

他將餐盤推至她旁邊,“小料給你配好了。”

“謝謝。”原荷看了一眼,她這幾天特殊情況,一直在忌口,那小料裏辣椒很多。

但他的同事打趣,“嘖嘖,我們成醫生真貼心,都知道嫂子的口味。”

這個稱呼叫得原荷心裏不適,她看向他,眼神詢問“不是咱們兩個吃飯嗎”。

成安回避,從紅油鍋裏撈出涮好的肉,從夾在她的盤子裏,“正好熱鬧。”

原荷沒說話。

吃飯到一半,成安起身,將剛上的酸梅湯給原荷倒進杯子裏,放在她面前。

原荷放下筷子,拿起的瞬間,冰涼的觸感透過指縫滲進身體,她本來也沒這麽矯情,可是控制不住肚子的墜痛。

糾結之後,她舉手招呼服務員。

服務員走過來,將一壺熱水放在桌子上,說道:“這壺熱水給您放桌子上,請問還有什麽需要嗎?”

原荷楞了下,難道這服務員未蔔先知,緩了神,她說:“沒有了,謝謝。”

見狀,成安問:“你點的熱水?”

原荷搖頭。

“那服務員上這熱水幹什麽?”成安扭頭,欲招呼服務員撤下。

“沒關系。”原荷出聲制止,“正好我想喝熱水。”

“好。”成安起身,給她倒了一杯。

原荷一口氣喝了一杯,溫水順著喉嚨流淌在胃裏,十分舒暢,她看成安正和同事吃得盡興,沒再麻煩他,起身再次拿起熱水壺,往自己杯子裏倒。

剛和對面碰完杯的成安並未註意到這一幕,收回手的瞬間,撞上了原荷的胳膊。

水就這樣澆淋在原荷褲腿上,她刺痛一瞬,下意識起身。

成安抽出紙巾,試圖蘸幹衣服上的水漬。

原荷看著通紅的手腕,慌亂起身,“我去沖一下。”

她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停在盥洗池旁。

打開水龍頭,澆灌燙紅的手肘,痛意才消逝幾分。等再次擡眼時,看到鏡子裏的男人。

內心倏爾一滯。

晏何爭。

為什麽他總是會出現在任何她狼狽的時候。

他穿著落拓的大衣,矜貴孤傲的樣子讓人不能移目。

晏何爭徐徐走上前,站在她身側,慢條斯理地洗手。

兩人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原荷關閉水龍頭,她轉身的瞬間,晏何爭倏地上前,側身從她面前經過,抽出一張紙巾。

他的側臉就那樣一覽無餘地展現在她面前,眉骨優越,睥睨的眼風略過她,有絮絮微風浮在她臉上,淡淡的巖石蘭氣息鉆進鼻尖,她臉頰驟熱,下意識往後靠。

臀部緊貼盥洗池,感受到一股濕意後,她心裏一驚,條件反射朝身後看,只見臀部下方的褲子瞬間浸濕的,跟大腿處撒上的溫水連接在一起。

一眼望上去,大面積的深藍色異常晃眼,更像是漏尿,且控制不住弄濕一大片。

她額角一抽,沒有比她更倒黴的了,她瞥了眼晏何爭,只見他若無其事地立在鼓風機前,正在吹幹雙手。

原荷環顧四周,懊悔地看著自己單穿的緊身毛衣,外套被落在椅子上。

身旁不斷有人經過,她往後走,就那樣貼墻站著,恐怕被看到令人羞窘的褲子。

晏何爭臨走時,從她身邊經過,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但這一眼,好像比往常少了一絲淡漠,大概是火鍋店熱氣繚繞的緣故,襯得他臉色也比平常溫暖了一些。

原荷抓住這唯一的對視,擦肩而過之際,她鼓起勇氣叫住他:“那個,可以幫個忙嗎?”

晏何爭停下腳步,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僅僅一瞬,他收斂表情,原路後撤兩步,眼神征詢,似在在問“有何貴幹”。

原荷耳後灼熱,更多的是羞慚,不知道如何開口,才能解釋褲子上那尷尬的位置是水。可兩人的關系,還不足以讓他過分幫忙。

她躊躇再三,輕聲開口:“幫我帶個話可以嗎? ”

他的目光仿佛瞬間結了冰,臉色沈下來,反問:“我看著像服務員?”

原荷身子一僵,果然不該求助他的,她吶吶垂眸,“如果打擾的話就算了。”

晏何爭盯著她殷紅的眼尾,忽地開口,“傳什麽?”

原荷顧不上想太多,抓住這個救星,“成安,你應該認識,讓他過來一趟。”

他哼笑,意味不明地說:“可不止認識這麽簡單。”

他死死鎖著原荷的瞳孔,往前走一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你就不怕我傳成別的?”

他貼著她耳邊,熱氣拂過她耳後,一字一句蠱惑著她是耳膜,“比如原醫生心裏裝著其他人?”

原荷心裏一驚,看見他骨節修長的手放在黑色大衣胸口處,眸中含笑,一下解開兩顆,漏出裏面的白色毛衣。

她移開目光,不敢和他對視,甚至不敢呼吸,只要聞到他傳過來的凜冽氣息,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原荷快喘不上來氣時,晏何爭倏然移開殷切的目光,冷嘲一聲,“你倒是能忍。”

原荷仍屏著呼吸,眼底氤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他是在引.誘她?

在原荷還未從震驚中脫離時,下一秒,晏何爭側身,斜斜地睇她一眼,將手中的大衣外套扔給她。

那動作算不上溫柔,更像是砸在她身上,一種帶著怒氣的施舍,原荷甚至覺得,她若是沒接到這個外套,他會訛上她讓她賠。

原荷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她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這點忙還需要麻煩別人。”晏何爭覆雜難辨的目光直直射向她,臉上漏出一種仿若自嘲的神色,“你就沒把我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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