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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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沈悶，兩人無聲地對視著。
晏何爭又出現了那天在器材室的眼神，頹靡中夾雜著一絲無助，像是被拋棄的小狗。
原荷不敢說下去，看到他的眼神心裏更加刺痛。她也不想這樣，不想和他分開，不想和他到此結束。
但是晏何爭留在這裏，就有回學校上課的那天，現在沒有流言蜚語，不代表未來沒有。以陳木桃的性子，她不會像現在這樣沈寂下去，這件事勢必會從她口中傳出去。
女高中生為情所困，自殺殉情，男生救人負傷，放棄前途，以後若是陳木桃再有什麽閃失，都會波及晏何爭。
原荷不想他被眾人審判，即使要付出這個代價，她願意為他承受。
原荷甚至想到，如果陳木桃繼續這麽偏激，她又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真的死了，那這輩子，晏何爭是不是要背負社會的審判。
他那麽耀眼，本該是發光的，站在人前的。
只要離開，以後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原荷鼻子很酸，“我怕有太多的流言蜚語影響你。”
晏何爭咬著牙，“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原荷上前一步，晃著他的胳膊，淚水蓄在眼眶裏，“晏何爭，我不想你面對這些。”
她哽咽著，“只是讀大學而已，並不一定非要在一個國家，距離並不會改變什麽。”
晏何爭在她面前站著，沈默了好久，他一旦出國，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可控，也忽地覺得，面前這個女孩，懂事得可怕，這一切本和她無關，為什麽她要權衡這些。
他不說話的時候，原荷更加著急，淚水從她泛紅的眼角流出，順著臉頰落下來，她拽著他的衣角，“好不好？”
晏何爭的心裏很燥，敗在那滴淚上，他忽地上前抱住她，將她緊緊裹在懷裏，聲音哽著，“別哭，依你。”
聽到這句話，原荷心裏的石頭放下了，可想到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不能坐在一間教室裏，她的心像是爬上密密麻麻的蜜蜂，蟄得她生疼。
她哭得更兇了，淚水止不住往外流，晏何爭
將人抱得更緊了。
都為對方考慮的兩個人緊緊相擁，在冰冷的病房裏感受著對方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響起敲門聲。
原荷松開他，晏何爭看著面前的女孩，伸手摩挲她的臉頰，將眼淚擦掉，聲音很啞：“又不是不見面了。”
原荷點頭，微弱地說：“我知道。”
門外傳來聲音：“你好，現在可以輸液嗎？”
晏何爭沒應，原荷看了他一眼，回道：“可以。”
護士這才敢推開這個VIP病號的門，平常沒人能勸得動裏面的病號。
病房周圍有幾個職業裝的中年男士，看體型很像保鏢，他們都守著這個病房。
裏面的人拒絕輸液和對話，又礙於他不清不楚的身份，護士沒有踏入過這間病房。
剛才護士站接到病號家屬的電話，說可以給他輸液了，護士在門口問了句，得到裏面肯定的回答，才推門進來。
沒想到裏面還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她乖巧地讓開位置，眼尾鼻尖都紅著，惹人憐惜的模樣。
而男生很高，穿著黑色的無帽衛衣，沈穩的樣子一點不像一個學生，他骨相英氣，以至於看到他父親遞來的身份證信息顯示十八歲，才意識到現在的孩子硬件這麽優越，用男學生形容一點不恰當，更像一個男人。
護士在一旁掛水，餘光時不時註意著兩人。
女孩說：“躺床上方便點。”
他順從地走過去，躺在床上，將袖子扯上去。
女孩看了眼病房的飲水機，“要喝水嗎？”
他點點頭。
從始至終，他沒什麽多餘的話，一點不像外傳的兇戾模樣，護士紮完針之後，他說了謝謝。
護士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眼眸很深，若有所思的樣子，盯著正在接水的女孩，在那一刻，護士明白了，讓他情緒如此穩定的原因，是那個穿校服的女孩。
護士轉身跟女孩說：“如果液體快輸完了，按床頭的呼叫鈴就可以。”
女孩笑了下，“謝謝。”
護士走後，原荷將水遞過去，晏何爭接過，喝了幾口。
她不知道這幾天他怎麽過得，但他的眼皮下染了青色，看著過得挺不好的，意氣風發從不回頭的少年變成了一個盛滿心事的男人。
她坐在病床旁邊，問：“困嗎？”
他回：“困。”
“想睡就睡會兒。”
他沈默良久，才說：“我不敢。”
原荷楞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幾個字會從晏何爭嘴裏說出來，無畏的少年會害怕什麽呢。
他忽地說：“怕醒來你不見了。”
那一瞬間，原荷又眼紅了，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想起競賽前沒有說出口的“我喜歡你”，晏何爭那時候說他知道，現在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那時候真的知道她想說什麽。
不需要說太過露骨的話，兩個人的心裏都裝著彼此。
原荷的手指從袖子裏探出來，放在他手心裏，“我不會走。”
晏何爭緊緊握住，眼神癡纏地鎖著她，“好。”
“快睡吧。”原荷說，“是不是好幾天沒休息好了。”
晏何爭緩緩闔上眼睛，手攥緊她的，生怕人醒來，什麽都沒了。
他閉眼後，原荷看著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像計時器那樣，她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更少了。
他睡覺的時候眉心是擰著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那天在器材室，兩人抱在一起躺在墊子上，他也是擰著眉心。
液體輸完後，晏何爭醒了，天色也黑了，
原荷忽地說：“晏何爭，你陪我看場電影吧。”
好像這是戀人會做的事。
原荷就那樣被他牽著，手心的熾熱傳遍全身，肆意在黑夜中奔跑。
他腰間系著個衛衣，隨著奔跑晃動著。
到了影院，原荷立在自助機前掃碼取票，回頭的時候看見晏何爭捧著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奶茶，葡萄味的。
可樂是涼的，原荷知道他不會買。
兩個人提前進場，原荷坐在裏側，剛坐下，晏何爭將外套蓋在她腿上，“這樣暖和點。”
原荷看了眼晏何爭，他微擡的下頜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神色比在醫院放松很多。
燈光熄滅，原荷回神，抱著爆米花往嘴裏送，咬得時候緊閉雙唇，怕嘎吱脆的聲音影響大家的觀影體驗。
電影有兩個半小時，時間過去一大半，原荷挪動了下身子，忽地想去洗手間，她來了例假，下腹墜痛。
可是又不敢出去，除了怕打擾別人，最主要的是她怕一會兒回來找不到座位。
她又挪動了一下，往旁邊描了一下，離過道只有三個人，她偷偷摸摸點亮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才結束。
忽地，晏何爭突然湊近她，附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麽了？”
那一刻，原荷真切的心動，不是因為氛圍加持，不是因為肢體接觸，是平淡中的瑣事，他一直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總能真切地捕捉到她不安的情緒。
原荷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想去洗手間。”
晏何爭看了過道一眼，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原荷面前，眼神示意，“我陪你去。”
視線定格在他的掌心，原荷搭上去，被溫熱的手掌回握住。
她就這樣任由晏何爭牽著，看著他彎下身子，對旁邊的人一個一個道歉：“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晏何爭看著地上綠色的標識，小聲提醒她：“剩最後一節，別踩空了。”
兩個人出來後，晏何爭還是牽著她，在洗手間不遠處停下，順手把包從原荷身上取下，聲音夾雜著溫柔，“我在這裏等你。”
他做的任何事，都和溫柔，又都像在告別，周圍一切都浸著分離的氛圍。
原荷走進洗手間，脫下校褲，呼出一口氣，幸好她提前出來了，差點又要弄到衣服上了，坐太長時間了。
她蹲下的時候，下腹墜痛，腰間酸軟，一股熱流湧出，不受控地拉肚子了，這兩天是抵抗力最低的時候，她最終是沒熬住。
約莫十分鐘左右，她強撐著下腹的墜痛，緩緩站起，眼前一片黑暗，原荷只覺得自己不能暈在這裏。
她晃了晃腦袋，穩了下氣息，才從衛生間出來，洗手時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剛出來就看到晏何爭大步走過來，語氣稍顯焦急，“還以為你怎麽了。”
原荷強迫自己彎起眼睛，“沒有，我就是玩手機太入迷了，沒看時間......”話沒說完，就看到晏何爭肩上挎著自己的包，手機在包裏面，這麽蹩腳的理由，她怎麽想出來的。
晏何爭沒糾結這個話題，擔憂地看著她，“能走嗎？”
“可以。”原荷看向一旁的影院，“不看了嗎？”
晏何爭難得責怪她，“你這樣還能看？”
原荷強撐，“我沒事啊。”
晏何爭看了她一會兒，蹙眉，“能不逞強嗎？”他轉身往電梯走，走得不快，原荷跟上去，但他一直不說話。
終於在出影樓後，原荷追上去，“下次不會了。”
晏何爭忽地轉身，兩個人離得很近，原荷沒剎住，直接撞在他胸膛上。
原荷穩了下身子，感受到晏何爭將手裏的外套系在她腰間，寬大的外套衣擺垂在她小腿的位置，遮蓋住她整個臀部。
晏何爭轉身單膝蹲下，側頭看她一眼，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上來。”
這是想要背她嗎？
原荷緩緩俯身，爬到他肩上，下一秒，腳步騰空，她被往上顛了兩下，趕忙抓住他的肩膀，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
女孩的身體緊貼著男人的後背，嚴絲合縫。
晏何爭感受到後背的柔軟，喉嚨滾了滾，她的手附在他的脖頸處，微涼，像貓爪子一樣在他心尖上撓癢。
晏何爭順著街邊走，樹木的枝椏在黑夜下看不太輕，他又長得高，原荷在他背上，發頂拂過樹葉，她只能垂頭，縮在晏何爭的脖頸處。
肌膚觸碰的那刻，女孩的唇瓣附在他耳邊，“咱們走上面吧，樹葉打我頭發。”
“嗯。”晏何爭悶哼了聲。
原荷以為他還在生氣，哄了聲，“我現在好多了，真的。”
“嗯。”晏何爭說，“我沒有生氣，我是怕你不舒服卻藏在心裏。”
原荷咕噥道：“我想跟你一起看電影。”
這好像是奢求，不知道下次見面要等多久。
晏何爭妥協嗯了聲。
原荷被他這樣背著，不時有經過的女生觀看，她面子薄，小聲說：“我想下來走走，我真的好多了。”
怕他不同意，原荷補了句，“真的。”
晏何爭看了她一眼，女孩嘴唇顏色恢覆了些，這才放她下來。
兩人拐進一條林蔭道，晏何爭不動聲色地走在左邊，將原荷護在右側。
原荷看了他一眼，路燈下斑駁的光點打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更加顯得蠱惑。那種勁兒是別人身上沒有的，讓她心安。
似乎註意到她盯了很久，晏何爭垂眸看過來，“想問什麽？”
原荷觸電般收回目光，盯著地上的落葉，沈默了會，才問：“你什麽時候走？”
大概是夜色迷離的緣故，他聲音很啞，“趕我走啊。”
“不是這個意思。”原荷扣著挎包帶。
晏何爭失笑，不再逗她，聲音磁沈，“你想我什麽時候走？”
可以不走嗎？原荷心裏如是說，可也只敢在心裏想，她不敢奢求太多，聲音溫軟，“看你的安排。”
晏何爭低聲，“確定好走的日期我會跟你報備。”
原荷心裏一緊，“報備”這兩個字無端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好像是出現在情侶之間的詞匯，她嘴角不自覺翹起。
“好。”原荷想起他那時候從學校走得急，便問起，“你想回學校看看嗎？”
晏何爭默了一會兒，說：“沒什麽可看的。”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晏何爭瞧了她一眼，低笑，“怎麽？我是不回來了嗎？”
原荷心口一滯，重重點了下頭，“知道了。”
“知道什麽？”他像是故意問。
“知道你會回來。”原荷說。
兩人走到巷子裏，周圍只有落葉絮絮的聲音，路燈照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牽著她的手收緊了些，忽地停住腳步，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原荷，等我回來。”
原荷心掉了一拍，耳後很熱，心裏像是被鉤子吊著，一下又一下地磨著，心動難捱，她的嘴唇有點顫，說道：“知道了。”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很久，清黑的瞳孔裏都映著對方的影子，他的呼吸聲變重了，一點一點靠近，原荷的心也一下一下被撞擊著，快要窒息那刻。
忽地，包裏的手機震動，她猛地眨了好幾下眼睛，視線往下移，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來電顯示後，按了靜音，沒接。
晏何爭挑眉，“怎麽不接？”
“太晚了。”
他追問：“誰打的？”
原荷沈默，她不想在晏何爭面前提起這個人的名字，覺得季李不配。
從晏何爭沒有參加競賽，再到他消失了這麽些天，校園裏的傳言沸沸揚揚，馬意維問過他的情況，解涵問過他的情況，就連班裏不熟悉的同學都關心過晏何爭的下落。
可是，唯獨季李，他總是沈默著，不關心晏何爭的任何事。同學問他：“當時你們不是一起參加競賽嗎？怎麽你回來了他沒回來？”
季李臉色暗沈，“我不知道。”
“他沒跟你說？”
季李：“他怎麽可能跟我說，他沒把我兄弟。”
也是那時，原荷察覺出不對勁，季李和晏何爭之間，絕對發生了一些事。
所以，她不想在晏何爭面前提起季李，競賽過後，季李松了一口氣，一直在追她，她不想讓晏何爭知道。
原荷回神，安撫地看著晏何爭，“不接沒關系。”
而後，手機再次震動，晏何爭上前一步，將她逼到角落，就那樣靜靜盯著她，直到女孩移開視線，將頭埋得很低，他才將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只說了一個字。
“接。”
原荷慢吞吞將手機拿出來，心裏希望在這幾秒的光景對方不再打過來，可是那鈴聲堅持不懈地響著，似乎不等到回應誓不罷休。
她在晏何爭的註視下按了接聽，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餵，原荷，你明天有空嗎？”
在寂靜的夜裏，電話那頭的男聲很清晰，原荷擡頭看了眼晏何爭，從他清明犀利的眼神中，原荷確定他能聽清電話裏的聲音。
晏何爭下頜點了下手機，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原荷看著屏幕上“季李”兩個字，有點生硬地回：“沒時間。”
“原荷。”季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這樣會讓我心裏好受一點。”
原荷看著晏何爭，發現他眸子瞇了起來。
“一開始我對你印象不好，是聽信了別人的謠言，並不是我的本意，後來跟你接觸了，發現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那天我表白後你拒絕了我，其實我一直沒有放棄，現在我競賽也結束了，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在一起。”
“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你真的沒有對我有一點點好感嗎？”
季李說的話毫無章法，甚至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原荷正想開口講話，忽地感受到晏何爭傾身而來，湊到她臉前，狠狠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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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何爭又出現了那天在器材室的眼神，頹靡中夾雜著一絲無助，像是被拋棄的小狗。
原荷不敢說下去，看到他的眼神心裏更加刺痛。她也不想這樣，不想和他分開，不想和他到此結束。
但是晏何爭留在這裏，就有回學校上課的那天，現在沒有流言蜚語，不代表未來沒有。以陳木桃的性子，她不會像現在這樣沈寂下去，這件事勢必會從她口中傳出去。
女高中生為情所困，自殺殉情，男生救人負傷，放棄前途，以後若是陳木桃再有什麽閃失，都會波及晏何爭。
原荷不想他被眾人審判，即使要付出這個代價，她願意為他承受。
原荷甚至想到，如果陳木桃繼續這麽偏激，她又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真的死了，那這輩子，晏何爭是不是要背負社會的審判。
他那麽耀眼，本該是發光的，站在人前的。
只要離開，以後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原荷鼻子很酸，“我怕有太多的流言蜚語影響你。”
晏何爭咬著牙，“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原荷上前一步，晃著他的胳膊，淚水蓄在眼眶裏，“晏何爭，我不想你面對這些。”
她哽咽著，“只是讀大學而已，並不一定非要在一個國家，距離並不會改變什麽。”
晏何爭在她面前站著，沈默了好久，他一旦出國，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可控，也忽地覺得，面前這個女孩，懂事得可怕，這一切本和她無關，為什麽她要權衡這些。
他不說話的時候，原荷更加著急，淚水從她泛紅的眼角流出，順著臉頰落下來，她拽著他的衣角，“好不好？”
晏何爭的心裏很燥，敗在那滴淚上，他忽地上前抱住她，將她緊緊裹在懷裏，聲音哽著，“別哭，依你。”
聽到這句話，原荷心裏的石頭放下了，可想到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不能坐在一間教室裏，她的心像是爬上密密麻麻的蜜蜂，蟄得她生疼。
她哭得更兇了，淚水止不住往外流，晏何爭
將人抱得更緊了。
都為對方考慮的兩個人緊緊相擁，在冰冷的病房裏感受著對方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響起敲門聲。
原荷松開他，晏何爭看著面前的女孩，伸手摩挲她的臉頰，將眼淚擦掉，聲音很啞：“又不是不見面了。”
原荷點頭，微弱地說：“我知道。”
門外傳來聲音：“你好，現在可以輸液嗎？”
晏何爭沒應，原荷看了他一眼，回道：“可以。”
護士這才敢推開這個VIP病號的門，平常沒人能勸得動裏面的病號。
病房周圍有幾個職業裝的中年男士，看體型很像保鏢，他們都守著這個病房。
裏面的人拒絕輸液和對話，又礙於他不清不楚的身份，護士沒有踏入過這間病房。
剛才護士站接到病號家屬的電話，說可以給他輸液了，護士在門口問了句，得到裏面肯定的回答，才推門進來。
沒想到裏面還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她乖巧地讓開位置，眼尾鼻尖都紅著，惹人憐惜的模樣。
而男生很高，穿著黑色的無帽衛衣，沈穩的樣子一點不像一個學生，他骨相英氣，以至於看到他父親遞來的身份證信息顯示十八歲，才意識到現在的孩子硬件這麽優越，用男學生形容一點不恰當，更像一個男人。
護士在一旁掛水，餘光時不時註意著兩人。
女孩說：“躺床上方便點。”
他順從地走過去，躺在床上，將袖子扯上去。
女孩看了眼病房的飲水機，“要喝水嗎？”
他點點頭。
從始至終，他沒什麽多餘的話，一點不像外傳的兇戾模樣，護士紮完針之後，他說了謝謝。
護士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眼眸很深，若有所思的樣子，盯著正在接水的女孩，在那一刻，護士明白了，讓他情緒如此穩定的原因，是那個穿校服的女孩。
護士轉身跟女孩說：“如果液體快輸完了，按床頭的呼叫鈴就可以。”
女孩笑了下，“謝謝。”
護士走後，原荷將水遞過去，晏何爭接過，喝了幾口。
她不知道這幾天他怎麽過得，但他的眼皮下染了青色，看著過得挺不好的，意氣風發從不回頭的少年變成了一個盛滿心事的男人。
她坐在病床旁邊，問：“困嗎？”
他回：“困。”
“想睡就睡會兒。”
他沈默良久，才說：“我不敢。”
原荷楞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幾個字會從晏何爭嘴裏說出來，無畏的少年會害怕什麽呢。
他忽地說：“怕醒來你不見了。”
那一瞬間，原荷又眼紅了，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想起競賽前沒有說出口的“我喜歡你”，晏何爭那時候說他知道，現在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那時候真的知道她想說什麽。
不需要說太過露骨的話，兩個人的心裏都裝著彼此。
原荷的手指從袖子裏探出來，放在他手心裏，“我不會走。”
晏何爭緊緊握住，眼神癡纏地鎖著她，“好。”
“快睡吧。”原荷說，“是不是好幾天沒休息好了。”
晏何爭緩緩闔上眼睛，手攥緊她的，生怕人醒來，什麽都沒了。
他閉眼後，原荷看著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像計時器那樣，她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更少了。
他睡覺的時候眉心是擰著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那天在器材室，兩人抱在一起躺在墊子上，他也是擰著眉心。
液體輸完後，晏何爭醒了，天色也黑了，
原荷忽地說：“晏何爭，你陪我看場電影吧。”
好像這是戀人會做的事。
原荷就那樣被他牽著，手心的熾熱傳遍全身，肆意在黑夜中奔跑。
他腰間系著個衛衣，隨著奔跑晃動著。
到了影院，原荷立在自助機前掃碼取票，回頭的時候看見晏何爭捧著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奶茶，葡萄味的。
可樂是涼的，原荷知道他不會買。
兩個人提前進場，原荷坐在裏側，剛坐下，晏何爭將外套蓋在她腿上，“這樣暖和點。”
原荷看了眼晏何爭，他微擡的下頜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神色比在醫院放松很多。
燈光熄滅，原荷回神，抱著爆米花往嘴裏送，咬得時候緊閉雙唇，怕嘎吱脆的聲音影響大家的觀影體驗。
電影有兩個半小時，時間過去一大半，原荷挪動了下身子，忽地想去洗手間，她來了例假，下腹墜痛。
可是又不敢出去，除了怕打擾別人，最主要的是她怕一會兒回來找不到座位。
她又挪動了一下，往旁邊描了一下，離過道只有三個人，她偷偷摸摸點亮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才結束。
忽地，晏何爭突然湊近她，附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麽了？”
那一刻，原荷真切的心動，不是因為氛圍加持，不是因為肢體接觸，是平淡中的瑣事，他一直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總能真切地捕捉到她不安的情緒。
原荷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想去洗手間。”
晏何爭看了過道一眼，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原荷面前，眼神示意，“我陪你去。”
視線定格在他的掌心，原荷搭上去，被溫熱的手掌回握住。
她就這樣任由晏何爭牽著，看著他彎下身子，對旁邊的人一個一個道歉：“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晏何爭看著地上綠色的標識，小聲提醒她：“剩最後一節，別踩空了。”
兩個人出來後，晏何爭還是牽著她，在洗手間不遠處停下，順手把包從原荷身上取下，聲音夾雜著溫柔，“我在這裏等你。”
他做的任何事，都和溫柔，又都像在告別，周圍一切都浸著分離的氛圍。
原荷走進洗手間，脫下校褲，呼出一口氣，幸好她提前出來了，差點又要弄到衣服上了，坐太長時間了。
她蹲下的時候，下腹墜痛，腰間酸軟，一股熱流湧出，不受控地拉肚子了，這兩天是抵抗力最低的時候，她最終是沒熬住。
約莫十分鐘左右，她強撐著下腹的墜痛，緩緩站起，眼前一片黑暗，原荷只覺得自己不能暈在這裏。
她晃了晃腦袋，穩了下氣息，才從衛生間出來，洗手時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剛出來就看到晏何爭大步走過來，語氣稍顯焦急，“還以為你怎麽了。”
原荷強迫自己彎起眼睛，“沒有，我就是玩手機太入迷了，沒看時間......”話沒說完，就看到晏何爭肩上挎著自己的包，手機在包裏面，這麽蹩腳的理由，她怎麽想出來的。
晏何爭沒糾結這個話題，擔憂地看著她，“能走嗎？”
“可以。”原荷看向一旁的影院，“不看了嗎？”
晏何爭難得責怪她，“你這樣還能看？”
原荷強撐，“我沒事啊。”
晏何爭看了她一會兒，蹙眉，“能不逞強嗎？”他轉身往電梯走，走得不快，原荷跟上去，但他一直不說話。
終於在出影樓後，原荷追上去，“下次不會了。”
晏何爭忽地轉身，兩個人離得很近，原荷沒剎住，直接撞在他胸膛上。
原荷穩了下身子，感受到晏何爭將手裏的外套系在她腰間，寬大的外套衣擺垂在她小腿的位置，遮蓋住她整個臀部。
晏何爭轉身單膝蹲下，側頭看她一眼，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上來。”
這是想要背她嗎？
原荷緩緩俯身，爬到他肩上，下一秒，腳步騰空，她被往上顛了兩下，趕忙抓住他的肩膀，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
女孩的身體緊貼著男人的後背，嚴絲合縫。
晏何爭感受到後背的柔軟，喉嚨滾了滾，她的手附在他的脖頸處，微涼，像貓爪子一樣在他心尖上撓癢。
晏何爭順著街邊走，樹木的枝椏在黑夜下看不太輕，他又長得高，原荷在他背上，發頂拂過樹葉，她只能垂頭，縮在晏何爭的脖頸處。
肌膚觸碰的那刻，女孩的唇瓣附在他耳邊，“咱們走上面吧，樹葉打我頭發。”
“嗯。”晏何爭悶哼了聲。
原荷以為他還在生氣，哄了聲，“我現在好多了，真的。”
“嗯。”晏何爭說，“我沒有生氣，我是怕你不舒服卻藏在心裏。”
原荷咕噥道：“我想跟你一起看電影。”
這好像是奢求，不知道下次見面要等多久。
晏何爭妥協嗯了聲。
原荷被他這樣背著，不時有經過的女生觀看，她面子薄，小聲說：“我想下來走走，我真的好多了。”
怕他不同意，原荷補了句，“真的。”
晏何爭看了她一眼，女孩嘴唇顏色恢覆了些，這才放她下來。
兩人拐進一條林蔭道，晏何爭不動聲色地走在左邊，將原荷護在右側。
原荷看了他一眼，路燈下斑駁的光點打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更加顯得蠱惑。那種勁兒是別人身上沒有的，讓她心安。
似乎註意到她盯了很久，晏何爭垂眸看過來，“想問什麽？”
原荷觸電般收回目光，盯著地上的落葉，沈默了會，才問：“你什麽時候走？”
大概是夜色迷離的緣故，他聲音很啞，“趕我走啊。”
“不是這個意思。”原荷扣著挎包帶。
晏何爭失笑，不再逗她，聲音磁沈，“你想我什麽時候走？”
可以不走嗎？原荷心裏如是說，可也只敢在心裏想，她不敢奢求太多，聲音溫軟，“看你的安排。”
晏何爭低聲，“確定好走的日期我會跟你報備。”
原荷心裏一緊，“報備”這兩個字無端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好像是出現在情侶之間的詞匯，她嘴角不自覺翹起。
“好。”原荷想起他那時候從學校走得急，便問起，“你想回學校看看嗎？”
晏何爭默了一會兒，說：“沒什麽可看的。”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晏何爭瞧了她一眼，低笑，“怎麽？我是不回來了嗎？”
原荷心口一滯，重重點了下頭，“知道了。”
“知道什麽？”他像是故意問。
“知道你會回來。”原荷說。
兩人走到巷子裏，周圍只有落葉絮絮的聲音，路燈照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牽著她的手收緊了些，忽地停住腳步，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原荷，等我回來。”
原荷心掉了一拍，耳後很熱，心裏像是被鉤子吊著，一下又一下地磨著，心動難捱，她的嘴唇有點顫，說道：“知道了。”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很久，清黑的瞳孔裏都映著對方的影子，他的呼吸聲變重了，一點一點靠近，原荷的心也一下一下被撞擊著，快要窒息那刻。
忽地，包裏的手機震動，她猛地眨了好幾下眼睛，視線往下移，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來電顯示後，按了靜音，沒接。
晏何爭挑眉，“怎麽不接？”
“太晚了。”
他追問：“誰打的？”
原荷沈默，她不想在晏何爭面前提起這個人的名字，覺得季李不配。
從晏何爭沒有參加競賽，再到他消失了這麽些天，校園裏的傳言沸沸揚揚，馬意維問過他的情況，解涵問過他的情況，就連班裏不熟悉的同學都關心過晏何爭的下落。
可是，唯獨季李，他總是沈默著，不關心晏何爭的任何事。同學問他：“當時你們不是一起參加競賽嗎？怎麽你回來了他沒回來？”
季李臉色暗沈，“我不知道。”
“他沒跟你說？”
季李：“他怎麽可能跟我說，他沒把我兄弟。”
也是那時，原荷察覺出不對勁，季李和晏何爭之間，絕對發生了一些事。
所以，她不想在晏何爭面前提起季李，競賽過後，季李松了一口氣，一直在追她，她不想讓晏何爭知道。
原荷回神，安撫地看著晏何爭，“不接沒關系。”
而後，手機再次震動，晏何爭上前一步，將她逼到角落，就那樣靜靜盯著她，直到女孩移開視線，將頭埋得很低，他才將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只說了一個字。
“接。”
原荷慢吞吞將手機拿出來，心裏希望在這幾秒的光景對方不再打過來，可是那鈴聲堅持不懈地響著，似乎不等到回應誓不罷休。
她在晏何爭的註視下按了接聽，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餵，原荷，你明天有空嗎？”
在寂靜的夜裏，電話那頭的男聲很清晰，原荷擡頭看了眼晏何爭，從他清明犀利的眼神中，原荷確定他能聽清電話裏的聲音。
晏何爭下頜點了下手機，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原荷看著屏幕上“季李”兩個字，有點生硬地回：“沒時間。”
“原荷。”季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這樣會讓我心裏好受一點。”
原荷看著晏何爭，發現他眸子瞇了起來。
“一開始我對你印象不好，是聽信了別人的謠言，並不是我的本意，後來跟你接觸了，發現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那天我表白後你拒絕了我，其實我一直沒有放棄，現在我競賽也結束了，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在一起。”
“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你真的沒有對我有一點點好感嗎？”
季李說的話毫無章法，甚至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原荷正想開口講話，忽地感受到晏何爭傾身而來，湊到她臉前，狠狠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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