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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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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原荷在一班適應幾天之後,逐漸清醒一件事,一部分人,學習靠努力,走在前列;一部分人,學習靠天賦,頓悟能力超強;而這裏大部分人,既有天賦又萬分努力,所以,她覺得自己的成績吊車尾完全情有可原。

晏何爭屬於哪種呢,他屬於個例,原荷親眼看見自習課時,他靠墻的那只耳朵裏塞著一只無線耳機,手機藏在被書立擋住的右上角,正播放著電影,而他手中握著的筆仍舊晃動著,絲毫沒影響到大腦運作。

他在上語文課的時候做數學卷子,數學課的時候刷理綜卷子,前提當然是,老師課堂上講的那份卷子,他得了滿分,所以他不想浪費時間聽老師解析。

大概由於作息還沒調整過來,每次午休他都能趴桌子上睡一個小時,午休鈴聲很難把他叫醒。

彼時,物理老師走進教室,他八風不動地趴在課桌上,絲毫沒有聽到鈴聲的樣子。

原荷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筆帽,正準備戳他後背的時候,隔著過道坐在她左邊的季李好意提醒:“別喊他,小心他罵人,他有起

床氣。”

原荷頓了一下,想及時收手,但手中的動作沒有她的腦子反應快,已經戳上他的後背。

晏何爭的肩膀輕微晃動了一下,他緩慢直起身子,一只手揉捏眉心,緩了五秒,側頭,只有半張臉轉了過來,聲音低沈,“怎麽了?”

原荷心裏一緊,並不知道他有這個起床氣,

看著他冷峻又疲憊的側臉,微皺的眉心,小心翼翼地說:“打上課鈴了。”

“嗯,我再瞇一會兒。”他又趴回課桌上。

原荷看向季李,眼神表達“好像沒你說得那麽嚴重”。

季李嘴角抽動,腹誹:“我靠,什麽情況,竟然沒生氣,他絕對吃錯藥了。”

物理老師在講臺上授業解惑,最後五分鐘時,他有意檢測授課效果,在黑板上抄寫了一道題目。

下面的同學紛紛拿筆解答,原荷不會,看了眼不遠處季李的本子上也是空白,他正抓耳撓腮,原荷內心感到一絲絲安慰。

老師掃了眼全班,發話了:“叫一位同學上來做一下。”他拿起講臺上的座位表,又問:“有毛遂自薦的嗎?”

全場噤若寒蟬。

如果是平時,根據一班大多數同學熱衷彰顯風采的氛圍,肯定有人舉手,但大家都保持緘默,說明這道題目確實很難攻破。

老師等了一會兒,問道:“晏何爭會嗎?”他並不知道他的得意門生此刻還在呼呼大睡。

原荷條件反射,伸出右腳,在課桌下面揣了下他椅子中間的橫杠,試圖喊醒他。

晏何爭抖動了一下,緩慢提起肩膀,逐漸睜開倦怠的眼睛。

原荷湊到他後背,用氣音小聲提醒:“讓你上去做黑板上的題。”

他兩只手心按在課桌上,抵著桌子,徐徐站起,掀起眼皮,盯著黑板十幾秒,遲遲不動。

老師詢問:“你也不會?”

“不是,我腳麻了。”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尾音透漏著慵懶隨意,和不懼老師批評的底氣。

說完這話,全場哄笑,老師在講臺上撇嘴,一臉“拿他沒辦法只能寵著”的表情,本來就對他的行為睜只眼閉只眼,沒想到他竟然擺在明面上。

晏何爭又站了一會兒,或許在等腳麻的勁兒散去,或許在看題,笑聲還沒散去,他徐徐走向講臺,拿起粉筆,利落地列公式。

季李發出他第二句臟話:“我靠,完全不影響發揮。”

三分鐘後,黑板一面列出了清晰的步驟,晏何爭走下講臺,整張臉透漏著頹疲,眼皮懨懨地耷拉著,冷峻的臉上多出了一份低迷的氣質。

老師拿起黑板擦拍打了下黑板,把同學們分散在晏何爭身上的註意力吸引過來,“都看黑板,我講一下。”

老師沒誇讚什麽,而是習以為常的默認。

晏何爭回到座位之後,沒有繼續趴在桌子上,而是倚著原荷的桌子,環抱雙臂,閉目養神,整個班級也只有他低著頭,其他人都在聽老師講解他的解題思路。

班級裏的大部分人也習慣了他這種碾壓性質的“騷操作”。

下課後,原荷去了趟衛生間,季李跟打了雞血一樣跑到講臺,拿起黑板擦,從左到右擦黑板。

不一會兒功夫,黑板上就剩右下角值日生的名字“原荷”。

而後,他撣了撣衣服上的粉筆沫,等他轉身的時候,看見晏何爭掀起眼皮盯著他。

季李在他的視線中走下講臺,聲音很嘚瑟,“怎麽樣,幹凈嗎?”

晏何爭皺著眉,“你還沒死心?”

季李拍拍手,“近水樓臺先得月,我覺得我還有可能。”

晏何爭將手中的筆放下,眼角勾著,壓著嗓子說:“你怎麽就確定你是那近水樓臺?”

季李大部分時間都看不懂晏何爭,但此刻他突然看懂了晏何爭這段時間的一些所作所為,他掩面痛心疾首,“不是吧大哥,這你也要跟我爭?”

晏何爭懶洋洋地往後倚,“就這一次。”

季李洩氣,“你不早點跟我說,害我白費力氣。”

“你沒眼力見怪我?”

季李算徹徹底底明白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清楚。”

季李回到自己座位上,瞥了眼晏何爭,摔了下書本,嘴裏嘟囔了句,“又讓你裝上了。”

季李清楚晏何爭的心思後,沒在主動做過什麽,一是他不是非原荷不可,二是競賽來襲,他沒晏何爭那種可以“三心二意”的能力,他只能一心一意地高度投入競賽。

參見物理競賽有兩個人,晏何爭和季李,他們兩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培訓,沖擊競賽。

原荷看到晏何爭在講臺上問物理競賽的題目,她側身小聲喊季李:“季李,你幫我講一下這個題吧。”

“啊?”季李聲音顫了一下,“找我講?”

原荷低頭小聲說:“嗯。”

“要不。”季李擡眼看了講臺上晏何爭一眼,神色猶豫,“你等晏何爭下來給你講吧。”

季李心裏明鏡似的,他不想找死。

原荷懇求,把書本遞過去:“你現在沒空嗎?”

季李接過,“我把解題步驟給你寫清楚,你應該能看懂。”

晏何爭站在講臺上,察覺一絲不對勁。

物理老師拿著他已經提前研究了半天的題目,磕磕絆絆地繞了十分鐘,發現晏何爭跑神之後,怒然摔下手中的筆:“你看哪呢?這道題還沒研究出來。”

晏何爭瞇著眼,撈起滾在一邊的筆,聲音懶散:“用牛頓力學求火箭獲得的速度與質量比之間的關系,根據動量守恒定律,火箭動量的變化等於排出質量為dm的氣體引起的動量的變化...再由質量守恒定律得出...利用題給的積分公式完成積分,並考慮初始條件,得出...”

老師聽他說出解析思路,看他筆下列出公式,直點頭,他已經順著思路把答案算出來了,他的心算和邏輯思維能力實在屈指可數,老師佩服之餘還不忘瞪他:“你知道了還問?”

晏何爭盯著講臺下面的一個渾圓腦袋:“剛才真不知道,突然氣得思路都靈光了。”

老師委屈:“我就摔了下筆......”

課後,晏何爭斜倚在座位上,一手撐著臉,盯著旁邊的季李,眼神犀利,“季哥最近很風光啊?”

這聲“季哥”喊得季李心裏犯怵,他連忙舉手投降:“我絕對沒有搞小動作。”

“所以我被排擠了是嗎?”晏何爭陰陽怪氣,“我真可憐。”

季李笑不出來,直接攤牌:“她問我問題,我總不能不給她講。”

聽到實情的晏何爭嘴角噙著笑意,聲音卻帶著酸味:“季哥的意思是自己魅力很大,她自己找上門的?”

季李覺得他可以交代臨終後事了,任何解釋都很無用。

晏何爭笑了,“沒關系,公平競爭。”

季李背脊一涼,很誠懇地解釋:“咱倆兄弟這麽多年,你覺得我能挖你墻角嗎?”

晏何爭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像“青藏高原”的發際線,直擊他的痛處:“你看著也沒這本事。”

“你怎麽能人身攻擊呢?”

晏何爭嗤笑,“你太敏感了,好好做題。”

*

一時之間傳言滿天飛。

“晏何爭和季李進決賽了。”

“是不是只有一個保送名額,可能是誰?”

“九成晏何爭,他就沒下過第一。”

“那保送了是不是就不在學校了。”

“啊?那豈不是看不到晏何爭了。”

原荷也是那段時間,意識到她的想法荒謬又渺小,他會保送,去更遠的地方。

那期間,原荷見過陳木桃一次。

陳木桃依舊是明艷高傲的模樣,她走過來,很強勢地說:“聊聊。”

原荷不知道和她有什麽可聊的,但她的表情中包含著很多信息。她跟在陳木桃後面,後者走進後花園的八角亭。

八角亭周身蔓延著錯綜覆雜的藤蔓,枝葉不管八角亭能否承受得住,肆無忌憚攀巖而上。

陳木桃在長木椅上坐下,原荷走到另一邊,語氣不卑不亢,“你說。”

“你應該過得很開心吧。”陳木桃沒由來地開口,“她們都羨慕你。”

“她們是誰?”原荷說,“又羨慕我什麽?”

“我也覺得沒什麽可羨慕的,她們不知道,什麽都沒得到不可怕,最痛苦的事情是曾經擁有之後卻沒有抓住,漸漸意識到,原來她也一樣,只是一個過客,那時候才最無力。”陳木桃目光非善。

原荷語氣疏離,“你想說什麽,不如直接點。”

“你能聽懂,你那麽聰明。”

原荷不再保持禮貌:“你可以說我的事,不要帶上其他人。”話落,原荷想走。

陳木桃放大聲音:“那晏何爭也算其他人?”

原荷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她。

陳木桃不再隱藏,眼眸中閃過狠厲的光,“晏何爭保送後,你覺得你和他還有可能嗎?”

原荷沈靜地回道:“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無論他的選擇是什麽,都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陳木桃話裏帶著明目張膽地嘲諷:“看樣子,你們根本就沒聊過這些事兒。”

原荷能從陳木桃的話裏聽出來對晏何爭的留念,說道:“陳木桃,無論晏何爭選擇哪條路,一定沒有你。”

陳木桃被激怒,“你比你媽厲害多了,知道搶男人,就為了報覆我是吧。”

“收起你那狹隘骯臟的思想。報覆你還需要利用男人?我的性格,成績,人緣,家庭氛圍,無論哪一點,我都很滿意。”原荷說得很平靜,卻字字誅心,“我都沒將你看在眼裏,何來報覆?”

陳木桃表情猙獰,突然上前揚起巴掌,速度快到並沒有給原荷反應的時間。

就在原荷閉上眼睛前一秒,看到對面的花圃中閃過一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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