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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須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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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須一別

原本盧勝美的廚藝只夠做個速食,經過這一場穿越的歷練倒是收獲了自己都未曾設想過得的好廚藝。

今天是在白霜村的最後一晚,他打算烹了那條活魚,小姑娘麻利的剁著爆鍋需要的蔥姜蒜。

“君子遠庖廚,你沒想到公子還會做這樣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啊。”小姑娘感嘆。

“我家比較特殊,我主內,娘子主外。”

這廂鐘楚瓷也是十指未沾陽春水,從袖口掏出功德塔,把自己關在了內室裏。

她草草的解開功德塔封印,那藍色的元神已經被黑煙浸透奄奄一息。

少女兩指結印,做了個蓮花形狀的印,將自己的功德化作靈流不斷的渡進去,試圖凈化這亡魂的內裏。

悠悠轉轉之間一道空靈的聲音響於她的耳邊,“沒用的,我已經被罪業困住太久,多少功德都是杯水車薪,我去不了陰司,入不了輪回,若是被陰曹刑官發現,他們會把我剔肉拆骨賜以永無盡頭的極刑,神仙...助我魂飛魄散吧,求求你了...”

確實如此,那股金色的靈流被她體內的黑煙吸納。像是往大海裏投石,只有付出不見回饋。

這世上有很多投不了胎的人,比如葬在嶺南的窮苦人,那片被詛咒的地方,他們的靈魂被困住亦入不了輪回。

她看了看眼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修為太淺尚不能超度這樣“殺業”過重之人。不過那裏總還會有希望,那兒是個真正明辨是非的地方。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浮生六道,幽冥不收,去那裏投胎試試。那裏片佛舍海,它會凈化一些不得已而汙臟的魂。”

說罷,她二指一攏收在袖中。

那裹挾著黑煙的亡魂倏然鉆進了她的胸膛。

代替她心臟的胸膛,就是如這樣的無數個亡靈所凝聚而成,啃噬著她,又維系著她。

讓她滅亡又盼她活著。

內室的門打開,商今朝端了一盤金燦燦的醬香大魚上了桌。

小姑娘看了看桌子上的功德塔,含著筷子朝裏面奶聲奶氣的喊道,“姐姐,我要吃飯了,你看這桌上的佳肴都是我們的恩人做的。”

回答她的卻是鐘楚瓷,她仿佛在借著什麽人之口,被什麽力量牽引著蹲下身子摸了摸與她齊平的小姑娘的頭發,“小花兒要多吃一些,你現在還長身體,還有一定記住你要感激那些幫過你的人...”

小花兒聽到熟悉的聲音一開始並不敢相信,在一瞬間的錯愕,才反應過來新來的那個姐姐從不知曉她的乳名,是姐姐,是自己的親姐姐,這次不是幻象。

她一下子鉆進“鐘楚瓷”的懷中哭的泣不成聲。

少女頭一次被人這樣依賴的抱著一時間渾身上下僵硬著,不知道到底是先該拍拍她的肩背還是該替她擦掉眼淚。

以前她也這樣依賴過阿瑤,可輪到了自己才知道原來被依賴的肩膀其實並不需要多麽寬厚,也可以很單薄。

她的體質最近為何差了這許多,靈臺居然就這麽輕易被旁人的意念占了去。雖然很快就恢覆過來,但也不想就這樣快就碎了這小姑娘的美夢。

她擡起手在小花兒細軟的發間一遍一遍的撫摸,直到那哭泣聲音漸漸消下去。

小花兒似乎也意識到姐姐真的走了,才放開鐘楚瓷。

“我姐姐,會變好麽?”

鐘楚瓷輕柔的擦去他的眼淚,站起來坐在餐桌一邊,與她解釋,“她的罪孽實在太深,去了幽冥司只怕會魂飛魄散,我一時無法超度,只能靠著我的內丹寄養凈化,可我的能力也是有限,她會不會重新投胎我也不敢保證。”

因為這模棱兩可的答案小花兒哭的更兇了,撲通跪在地上,鼻涕泡一個勁兒的往外頭鉆,“求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救她好不好。”

商今朝不忍看這小姑娘如此可憐,但他更好奇鐘楚瓷是怎麽做到的,又為何這樣做,他記得他不曾賦予她過這樣以肉身度化亡魂的附加人設啊。

鐘楚瓷把她扶起來,“先吃飯吧,我想...她會有個很好的結局,因為慕明花它不會辜負一個苦命的人。”

她說的十分堅定,眼睛裏面閃著希望的光明仿佛能點亮這間不起眼的陋室。

慕明花,又是慕明花,每次一聽到這三個字商今朝都心裏發毛。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東西,這就是他杜撰出來愚弄女二的玩意兒。

第一稿女二十分淒慘的時候這東西就是一種信仰助她樂觀的活下去。

這最終稿女二就是純純的大壞蛋,自小嫉妒心極強,這東西就成了成全私人名利的魔花,她就是因為嫁不去神宮非得要找這實現她所有願望的魔花,又因為找了一大圈被告知是虛妄,夢碎了,撲空了,人也墮魔了。

彼時正逢天譴降災,一道雷劈下來由此女二這個普通魔修成為三界第一大魔頭,再後來被男女主誅殺。

兩姐妹在上演生離死別,商今朝在思考若眼前的這個鐘楚瓷知道慕明花就是一場不存在的騙局,自己哪種姿勢死在她的劍下會好看一些。

商今朝的廚藝還是非常不錯的,這一點也讓鐘楚瓷十二分的意外,也不是說之前沒吃過他做的菜,不過煮餃子,煮粥這樣簡單的菜肴,燒開水一下鍋人人都會。

她沒想到這樣覆雜的菜品他都能做的不錯。

這頓飯吃的倒是很快,不過一會兒就見了底。

吃完飯商今朝收拾碗筷,小花妹妹這廂提了個過分的要求。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

她小心的問著,其實她是想在稱呼上和自己的親姐姐分開。

“鐘楚瓷。”

“阿瓷姐姐,明日你們就要走了,今晚你可不可以不要睡在地上,你可不可以抱著我睡。”

因為以前就是姐姐抱著她睡的,這會兒知道了親姐姐的亡魂在這個阿瓷姐姐的體內她像多靠近一會兒,畢竟無論如何,今後,是投胎還是什麽別的結局,大概沒有機會再離得這樣近了。

這是她最後一次抱姐姐的機會,今日一別,便是永世訣別了。

鐘楚瓷看著她的哀求也悲從中來,哪裏會不願意,不被商今朝那賴皮抱著她開心都來不及。

“好哇。”

“我不同意!”正洗著碗的商今朝從外屋進來,滿手的水都沒來得及擦,“我媳婦都不問一下我的意見麽?”

他一個大男人揪著小丫頭的小辮子輕輕拽了拽,幼稚得簡直沒眼看。

鐘楚瓷無奈,真想給他一拳,不過還有外人在看,忍住忍住。

“可是我同意了啊,你覺得在我們倆這段關系裏,你的話語權比我大麽?嗯?商公子?”

商今朝一時語塞,他也本想逗一逗著小花兒姑娘,沒想到被鐘楚瓷攔住了話頭。

他立馬軟和下來,“我...我就開個玩笑,不過你抱了別人睡,總該以後給點兒補償吧。”

逗不了小孩子,占占便宜也是可以的。

“補償是我做了錯事才要補償,我這是做了什麽錯事麽,難道不和你睡就叫錯事了?什麽時候的規定?”

商今朝看著她認真的駁斥他的邏輯漏洞,無奈之下刮了刮鼻子,“那個...那個我就是一個玩笑,哈哈,你還當真了,我去洗碗,我去洗碗...”

小花兒早就呼哧呼哧的挪動小小的身體把床褥子鋪完,鐘楚瓷也該休息了。

對著商今朝的背影命令道,“快點兒刷,刷完了關燈,太晚了影響我們歇息。”

這一晚上就這麽抱著小花兒姑娘睡了一晚上,鐘楚瓷卻幾乎一夜未免,她知道小花兒同樣一夜未免,因為她能感受的到懷中時不時就有溫熱的淚浸透衣料,一宿下來幾乎沒有幹過,她太小了,甚至不會偽裝,雙肩抖得不行,自以為小的啜泣聲落在鐘楚瓷的耳中,與那心裏的亡靈相互感召,連帶著鐘楚瓷的胸口都堵了一團,咽不下,吐不出的悲傷。

次**倆打聽了很多的車夫,沒幾個人聽說過什麽秤砣山。

只有一個有些閱歷的船夫聽說過,“這地方太小了,都沒資格畫在昭國地圖上,地理位置還偏僻,我老家就是那裏的,後來鬧了饑荒,這山也成了荒山,從這兒過去的路比較覆雜,我撐船倒是可以把你送到這兒...”

他枯瘦泛黃的手指,指了指地圖上的第一個坐標,“德州。”

商今朝正要付盤纏卻覺發現沒剩多少錢了,正欲討價還價,船夫也看出他的困窘,開口道,“德州不遠,撐船差不多半個時辰就到了,你們又是我們白霜村的功臣,我就不要你們的錢了,但是我得提醒你們一句。這剩下的路可不好走,估計你們得費些盤纏。”

兩人道謝走上船槳,誰知回頭一看竟是村民出來給他們踐行,人人都拿了一朵花,一朵一朵送入他們手中。

有沒送到的就往船上扔,二位著實體驗了一把擲果盈車的感覺。

如果可以選擇鐘楚瓷挺想出生在這裏,最後人群散去一聲響亮的童聲劃破耳膜,那時候船已經駛出三五丈遠,入眼的黛瓦白墻也都漸漸變小遠去,變成細碎整齊的小點兒。

鐘楚瓷看了看這景色,山明水秀,滿眼明媚。真有一種舟行碧波裏,人在畫中游的感覺。

原本早上說服了她不來送行的,沒想到還是來了,小花兒的兩根辮子不住的在胸前飛揚,一邊呼喊再見一邊揮手追著船跑。

畢竟她的體力有限沒多久就洩了氣。

鐘楚瓷不想出面,本想狠下心讓她回去,卻沒想到那小孩兒竟如此能堅持,哪怕洩氣也在拼命的呼喊再見,仿佛以後還有再見之氣期,到過頭來實在不忍心出了船棚與她隔著岸頭揮手告別。

商今朝因為在幫忙撥槳倒不出手來,只好遠遠的喊回去,“天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就這樣才結束了著漫長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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