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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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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荒誕童話(48)

季隨睜開眼睛,借著搖曳的燭火,對上了鏡子裏的自己。

盤起來的長發,漂亮繁瑣的蕾絲睡裙,纖細的胳膊和手腕……這明顯屬於一個少女,但一言難盡的是,季隨看到的依然是自己的模樣。

【怎麽辦怎麽辦,我竟然覺得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S好適合女裝,有種雌雄莫辨的美,斯哈斯哈。】

季隨從梳妝臺前起身,回頭才發現門口站著兩個女仆打扮的人,她們的目光在季隨臉上掃過,沒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神色。

“愛麗莎王妃,您要休息了嗎?”

愛麗莎,正是芙洛拉成為神女之前的舊名。

季隨有些看不懂現在的情況,因此打算先應付一下,正準備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只好點了一下頭,順應著女仆們的侍奉躺到床上,看著她們熄滅了蠟燭。兩個女仆離開時,季隨瞥見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士兵。

屋內安靜下來,季隨翻身起來,一邊猜測自己現在的情況,一邊打量周圍有沒有什麽可利用的。

“你們猜得沒錯,神就住在我的身體裏,我們融為了一體。”不久前,芙洛拉將雙手疊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什麽,“她應該是在沈睡,偶爾我能夠感應到她,但我沒有辦法見到她。”

“想要覆活她,有兩個辦法,一個是用徽章覆活神木,神木會召回神明的靈魂,用不了幾個月,神明就能蘇醒了。”

季隨毫不猶豫地道:“第二個。”

神木覆活,他們便能夠渡過天鵝湖並完成任務,但是,想要把同伴變回原樣,必須有神明的力量。

“那就得進入我的內心世界,找到神明,喚醒她,並讓這枚徽章與她相融。”

“神明在哪?怎麽找?”戚平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個辦法是另一位神告訴我的,我沒有驗證過。”芙洛拉說,“其實我也不清楚我的內心世界是什麽樣,所以,也可能會失敗……”

現在情況的確有點出乎季隨的意料,他以為至少場景會是在村子裏,因為那是神明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鏡子中的自己,身高和體型與現在的芙洛拉差不多,所以這應該已經是芙洛拉被擄走的好幾年後了。他的手腕上有一個神樹徽章的痕跡,芙洛拉已經教過他使用的口訣。除此之外,雙手都有一道被綁過的勒痕,再加上門口的士兵,季隨猜測芙洛拉應該是被軟禁的狀態。

至於不能說話,這應該是因為遠離了神明的緣故,芙洛拉被選為神女後,是因為和神明心神相連才能夠說話,而神明的意識並不能離開村子太遠,所以在皇宮中的那段時間,她變回了啞巴。

在神明覆活芙洛拉後,她繼承神明殘留的力量,才能夠重新發聲。

只不過……神女是替神明轉達言語的人。

芙洛拉為了懲罰自己放棄了神明,因此不願意開口說話,直到村民們出現在她的面前,讓她封死的心再次被撼動。

季隨放輕聲音打開窗戶,這裏是四樓,窗臺下方是光滑的石壁,只有半個手掌寬的凸起的檐,巡邏的士兵恰好從不遠處走過,沒入另一側的黑暗。

他提著裙子光腳邁出窗戶,踩在那極窄的檐上,扶著窗戶一點點朝著旁邊挪動,接著他縱身一跳,抱住了側下方陽臺的羅馬柱。

這是一個沒有光亮的房間,木制的窗框上鑲嵌著多彩的玻璃,透過縫隙隱約可見這是一間臥室,但並沒有人居住。季隨拆下頭發上的金屬發飾,對著窗戶縫隙一刷,便將門閂打開了。

他從房間轉進走廊,一路躲避燈光,並且辨認著地形。

直接逃出去是不現實的,他得先弄清楚現在的時間線,最好還能找到錢幣、地圖以及守衛們的巡邏表。

季隨在心裏無奈地嘆了一聲,怎麽也沒想到是這種開局。

走廊裏的蠟燭都已經被熄滅,季隨只能靠著月光辨認方位,幸好此時已經沒有什麽人在外面走動了,守衛都只把守在皇宮的外側,因此他不用擔心被發現。

這時,他發現前方有一間屋子裏透出了微弱燈光,並且隱隱傳來了說話聲。

“不不,愛麗莎是個善良的女孩,我從來沒有見她用過什麽巫術,她身邊也沒有出現過奇怪的東西。”

“王,我聽說,有些女巫即使不使用巫術,也能夠帶來詛咒,因為她們本身就是詛咒的根源。王妃自從跟您回來,便失去了聲音,這就是身負詛咒的證明啊!”

“這……”

“您還記得嗎,當年我們的士兵通通患上瘟疫,只有他們那個村子裏的人沒事,這還不足以說明有古怪嗎?”

“這次城裏的饑荒和瘟疫……難道真的是她召來的。”國王動搖了。

季隨默默地聽了一會兒,殘暴又懦弱的國王強加賦稅,導致國土內無數人餓死,招致瘟疫,卻將這事怪罪到一個女人身上。而那位所謂的祭司,未必真的不明白這事與芙洛拉沒有關系,但為了哄國王安心,當然是要找個替罪羊了。

聽到這二人開始商議要怎麽處死巫女後,季隨就悄無聲息地折回。在處死之前,他們會將芙洛拉帶回村子,那就是他的機會。

這個念頭剛閃過,季隨就感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然後他便發現自己竟然被綁在了一輛木板搭的馬車上。

國王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周圍都是佩劍的士兵。

他成為了囚犯,而現在正是前往村子的路上。

季隨反倒有些放下心來,他可不想真在這個內心世界裏被困上好幾天。

很快,車隊經過了一片沒有樹木遮掩的崖邊土路,季隨看到了湖泊以及木橋,這說明離村子已經不遠了。

村民們剛見到他,開心的神色還沒有持續幾秒,就意識到了他的處境,等到士兵們分散開去村民們家裏掠奪柴火,他們就完全明白了,或許是想讓他們親眼見到神女之死,上前阻撓的村民都還只是被推搡在地。然而,國王臉上的神色,也因為一茬茬撲上來的村民正逐漸變得不耐煩。

季隨身上的繩子被解開,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將他拽下馬車,刀刃橫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所有村民都止住了聲音。

然而,季隨卻暗自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凡這刀架在某個村民的脖子上,恐怕他都得猶豫一下……

眨眼間,周圍的士兵接連倒下,國王還沒看清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邊穿過,便被人從馬上拽了下來,同時一把刀被架在了脖子上。

眾人眼中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少女,此時露出冷靜又毅然的神色。

季隨將國王拉起來,架著他緩緩後退,盡管不能出聲,但所有人這一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士兵們停止了動作,村民們則簇擁在他的身邊,隨著他的腳步行動起來。

完好的神樹就靜靜佇立在一旁,樹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夢幻的光,季隨擡起頭望著它,心想,這就是神原來的本體。

如果徽章用錯了地方,可能就徹底浪費了。

季隨一邊想著,一邊遠離了神樹。

這裏是回憶中的世界,神並不一定就待在本體裏。

而且,她似乎已經給過提示了。

季隨帶著村民們登上了橋,他擋在橋頭,讓村民們先到達了橋的對面,大家都以為,這將是一場逃難。露西抱著哈維,大喊“芙洛拉”的名字,於是季隨挾持著國王一點點移到了橋的中心。

就在這時,他手裏的劍忽然朝著連接橋木的繩子砍了過去。簡陋的木橋瞬間崩塌,尖叫聲中,他拽著國王一同栽進了水裏。

劍的重量,拉著季隨不斷下沈,在水面不斷掙紮的國王離他越來越遠。

窒息感漸漸襲來,但手臂上的神樹徽章卻一點感應也沒有。

難道要沈到底,找到神樹的根系才行嗎?還是說我判斷錯了?

季隨心裏不禁生疑,無意中,劍也脫了手,但他竟然還在下沈,莫名的引力正將他向湖底拉扯。

他的耳鼻因為水壓滲出了血,肺裏的空氣耗盡,於是他本能地吸了一口氣,灌進鼻腔的水讓他的表情痛苦起來。

【怎麽回事?怎麽切到戚平那邊了?】

【這不會是……】

【啊啊啊S神沒事吧?】

【他為什麽要跳湖啊?】

【我記得最開始進入鏡子世界的時候,那個神好像說過要去湖邊找她什麽的。】

【完了完了,去隔壁放映廳看了一下,S神的個人直播間又關閉了!】

季隨感到很舒服。

他漂在水中,被一種柔和的溫暖包裹著,周圍十分寂靜,搖晃的水流像搖籃一樣推著他。

真奇怪,剛才明明那麽難受,突然一下子痛苦全消失了。

他的眼前突然清晰起來,藍紫色的樹木,澄澈的湖水,這副景象他見過!只不過,這一次他是俯視的視角,季隨垂下頭,便看到了一雙腳。

等等,如果沒記錯,他第一次進入鏡中世界,穿的就是這身衣服。

“我該叫你什麽好呢?”他並沒有張嘴,但是聲音卻自然而然地傳了出來。

季隨發現,水面上倒映出來的那棵樹上,竟然也坐著一個模糊的影子,盡管看不清臉,但能辨認出來是個女孩。

“影……小影?”無意識脫口而出的瞬間,季隨忽然就理解了女孩的存在。

她就像一面形態並不固定的鏡子,玻璃、玉石、湖面,一切能反射影像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她。被她映照出來的物品,共同構建成了鏡子中的世界。

而有一天,她映出了世間獨一棵的神樹,因此誕生了意識。

“小……影……”

季隨像從半夢半醒中掙脫了一樣,他的口中無意識地念出了這兩個字,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竟然能夠發出聲音。

此時,他四周的水竟然組成了六面屏障,像鏡面一樣,生生隔出了一個空間。

這個空間載著他向上突破了水流,直至落在了湖邊。

這個湖邊與他見過的略有不同,周圍長滿了樹與草,一切都是那麽生機勃勃。村民也好,士兵也罷,全都不見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神樹紋路果然已經消失了。

“哥哥,謝謝你想起來了。”

季隨警覺地循著聲音轉過身,在他面前,頂著芙洛拉面孔的女孩微笑地看著他。

“雖然我很舍不得你,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破解他設的障礙,去實現你的願望。”

“什麽意思?”季隨的手,不自覺地捏了起來。

對方的嘴動了動,季隨卻什麽也沒聽到,她的身影在眼前一點點消失,周圍的景象也如鏡子破碎一般開始崩塌。

季隨在那些翻轉的碎片裏看到了許多橋段。

湖面上的陰霾被驅散,大地生機覆蘇,女巫院子的樹木破土而出,轉眼高過了房屋,長出漂亮的白花。無數個面孔微笑著望著他,似乎是在道別,隨後他們身化天鵝或野鴨,朝著天空飛去。

最後,三道光芒,降臨在了不遠處。

碎片化為泡影,季隨才發現,那三道光芒是真實存在的,光芒中,三個同伴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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