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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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噩夢學院(7)

周圍人又被跳下來的季隨嚇了一跳,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季隨仰起頭,看到天臺上有一道影子掠過。

他朝著梁久比了個手勢:上去看看。

梁久轉頭就跑。

接著季隨安慰了幾句受到驚嚇的學生,將他們打發去上課,自己等來了姍姍來遲的王老師。

花盆是從天臺掉落的,這些花盆本來是學生們參加種植活動的成果,由於花都敗了,就全部搬上天臺當成雜物放著。

花盆很重,且今日無風,但王老師堅稱這只是意外,找了清潔工來打掃。

季隨脫身後,也前往了天臺,在王老師口中鎖著的天臺門現在卻大敞開著,梁久蹲在天臺邊緣正查看那些花盆,聞聲轉過頭:“應該就是這裏的花盆。”

“王老師也這麽說。”季隨道,“有看到什麽人嗎?”

“沒有。”梁久奇怪道,“怎麽這麽問?”

“食堂和宿舍的事故,都有明確的嫌疑人,所以我想確認一下。”

“嗯,確實……”梁久摸著下巴沈思了一下,“但是圖書館的事就沒法鎖定人,所以說BOSS也不一定會露面。”

季隨想起一晃而過的那個人影,那大概就是BOSS之一,只是他不好跟梁久解釋自己是怎麽看到的。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花盆掉了的?”梁久問。

“它倒下來的那一刻擦在了墻側,聲音很明顯。”季隨回答道。這是實話,他確實是在花盆還沒墜到三樓前就聽到了聲音,否則等看見花盆再行動的話就來不及反應了。

梁久無不敬佩地感慨:“我壓根沒註意別的聲音。”

“很正常,我只是習慣了用聲音當眼睛。”說話間,季隨已經走到了天臺邊緣。

梁久連忙叫住他:“停,別往前了。”

季隨的鞋尖碰到了天臺邊緣的小坎,這個坎僅僅有他半個小腿高,稍稍擡腿就能邁過去。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這裏不疾不徐的微風,忽然,身後傳來什麽東西炸裂的聲響。

眼前驟暗,那炸裂的聲響就響在離他鞋邊不到一尺的地方,季隨下意識地避了避,又踩到了什麽,隨即又是“啪”的一聲。

是摔炮。

這些裹成小球的摔炮是兒時常見的一種,一般不會傷人,只是響聲會嚇人一跳,當然,如果近距離用力投擲的話,那個力道也有可能使炮在人的身上炸開。

一種會被傷到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不由自主地躲開了那些極近的聲響,往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後退。

這些炮到底是哪來的?

啊,對了,這是老師們的懲罰工具,他們說我暴躁、愛發脾氣、不服管教,也從不認真上課,所以他們忍耐不下去了,要懲罰我,要讓我知道害怕,他們管這個叫作“對癥下藥”“因材施教”。

他們一邊發怒,一邊朝我投來這些小小的炮仗,然後被我四處躲避的滑稽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到處都是炮仗,到處都是嚇人的聲音。

好想逃,好想逃。

“餵!!!”一聲大吼振聾發聵。

季隨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半懸空的姿勢,梁久揪著他的衣領用力往回拽,才把他拽了回來。

“季隨?季隨?醒醒!”似乎是擔心他再往前走,梁久直接把他摜倒在地,開始拍他的臉。

突然遭受無妄之災的季隨默默撥開他的手:“醒著呢。”

梁久:“我剛才叫你,你沒反應。”

“剛才出現了幻覺。”季隨緩緩坐起來,一只手搭在屈起來的膝蓋上,“我可能知道這位BOSS生前經歷過什麽了。”

“BOSS?”梁久納悶,“怎麽又是你中招,我就沒事?跟昨天圖書館那個一樣?”

“昨天的原因不明,至於今天這個,”季隨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能因為我們都是盲人吧。”

他掃了一眼系統頁面:“我沒有觸發什麽仇恨標記。”

危險期裏即使沒有仇恨標記,惹惱了BOSS也會遭到攻擊。

但季隨並不覺得自己得罪了那位盲人同學,總不能是因為沒讓他成功砸死人,所以惱羞成怒了吧。

不,在這個副本裏,學生與老師的對立性更強,從盲人同學的經歷來看,應該也是敵視老師而非同學,季隨剛才是保護學生的那一方,這個舉動應該不會激怒盲人。

若說單純敵視他“老師”的身份,那梁久應該比自己更容易中招才對,而且只要梁久清醒著,自己也不可能掉下去……

難道盲人同學只是單純想告訴他真相嗎?

季隨壓下不解,視線掃過天臺的角落,隨後明知故問道:“天臺上有別的空間嗎?”

“有個小房子。”梁久瞥了一眼後道,“上著鎖,不過我應該可以弄下來。”

跟南軒那奇妙的開--鎖技巧不同,梁久完全是用暴力開鎖的。

一開門,撲面而來的灰塵就把季隨嗆了一下,屋子裏像是一個倉庫,放著一些閑置的舊書架以及壞掉的桌椅,不大的空間被堆得滿滿當當。

季隨用盲杖撥了撥地上的東西,發現了一掛鞭炮,雖然不是摔炮,但也很可能是會激怒BOSS的東西,季隨沒有去碰。

梁久從書架上隨便撿起了一個文件夾,走到門口借光,片刻後驚訝地出聲:“是以前的事故記錄。”

季隨偏了偏頭,倚在門側,等著下文。

“這本是上個學期的記錄……這數量,每天都得發生一兩次事故吧,如果沒有被消除記憶,估計全校師生早就該辭職的辭職,該退學的退學了。”梁久快速地翻完一遍,才仔細看了下內容,過了一會兒,他合上書,眸色沈了沈,“沒有學生死亡,雖然每天都有人受傷,但是沒有死亡,相比之下,死亡的老師足夠把全校的老師都換一遍了。”

“事故的內容呢?”

“五花八門。”梁久說,“什麽樣的受傷方法都有,像這個,沒有雙手的女生栽進食堂的熱湯鍋裏掙脫不出來,導致臉毀容……”

季隨默了默。

真是別出心裁的方法。

“老師們的死法都比較血腥和異常,應該經歷得跟我們差不多。”

“有沒有BOSS的記錄。”

“我找找BOSS的……”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梁久笑了一下,踩著橫在地上的紙箱,翻進了更深處,開始把一個個文件扔到外面,然後挨個翻開看。

終於,他找到了一份年份最早的檔案:“2010屆學生死亡報告……盲人學生李嘉譽意外從天臺墜落。”

這是有記錄的最早的一起事故報告。

幾個盲人班的老師聯合起來,買了摔炮,來懲罰他們認為可恨的學生李嘉譽。事實上,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殘疾人學生比起正常人更脆弱,很容易有厭學、煩躁一類的情緒問題,這些老師解決這種問題的方法,就是所謂的“懲罰式教育。”

只不過剛好在懲罰李嘉譽時,把驚慌的男生逼到了天臺邊緣。當時老師意識到危險,也停手了,但是情緒已經崩潰的李嘉譽卻發了瘋一般,依然躲避著“不存在的摔炮”,然後絆在小坎上,墜了樓。

這件事對外以“意外”結案,在那之後時隔半年,則是第二起。

“周萌,因對花生重度過敏,誤食了帶有花生的乳制飲料,半個小時後致死。”梁久讀著報告上的內容,“那飲料是老師親手發給她的,她是個智力缺陷的學生,自己並不知道查看配料表,她的家長在孩子入學時特地跟老師囑咐過這件事,但是事後老師辯解是因為沒想起來,那天全校的學生發的都是這種飲料,老師沒有考慮太多,給每個學生都發了一盒。”

“聽起來像是純粹的意外事故。”季隨說。

梁久點點頭:“不過,也確實是老師的失責。”

這份檔案足有十來份,梁久只好先篩選出已經出現的或者可能是BOSS的人物。

“2012年,孫倩在女生浴室上吊,表面是以自殺結案……”梁久突然沈默下來,表情肅然。

像他這樣在生存游戲裏闖出來的老手,應該已經不會為普通的生死動容了,但此時他的吐息之間,隱隱透著一絲怒意。

季隨悠悠一嘆:“下一個吧。”

他不禁想起在生活老師房間,看到的好幾張面孔,恐怕那個事受害的不止孫倩一人,但是只有孫倩選擇了死亡。

“2013年,一位聾啞人學生被喝醉酒的體育老師關進了操場旁邊的體育器材室裏。第二天趕上五一小長假。”梁久的聲音恢覆如常,“醉酒老師第二天起來斷片,根本忘了這麽回事。而學校裏值班的保安雖然在節假日期間也會巡邏,但是那剛好是位聾啞人學生,沒法判斷什麽時候有人來,也沒法大聲呼救……最後因為脫水而身亡。”

“這件事因為家長鬧得比較大,後來又有學生和老師幫忙證明那位體育老師之前就跟死者有過沖突,最後體育老師被判為故意殺人。”

季隨垂著頭,註視著發舊的檔案袋。

四條記錄,剛好對應著這兩天發生了意外的四個地點,以及四種班級。

真是……太巧合了。

尤其是周萌那一條,一個“由老師疏忽導致的”意外事件夾雜在三個“由老師主導的”犯罪事件中,顯得非常不搭。

而周萌的事又是唯一一個發生在食堂的死亡事件。

就好像是,有什麽人刻意挑選出了這四個人,讓他們成為BOS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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