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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帝王枕邊妾 暗夜帝王枕邊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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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帝王枕邊妾

長歌從昌平逃出來,就往鳳城方向跑,和小丁一起在外面逃命過,到底有點經驗,知道經此一鬧,長歌知道算是身敗名裂了,不過她從小到大,都非什麽體面人,名聲除劉嫫嫫看重,看重的原因是想用她有門好婚事,可以為長欣成就一番事業,但自己的婚事壓根就是一場笑話,現在看來更是可笑。

長歌並不知道自己身敗名裂還傳遍了天下,什麽朝秦暮楚、水性楊花、紅杏出墻,只知道自己每行一步都離傅離越來越遠。

雨密密麻麻地下著,長歌漫無目地地在官道上行著,眼前除了雨就是雨,那雨似乎沒完沒了的,厚厚地罩得天地都白茫茫的一片,好幾次長歌的馬都走出了官道,這更增加了長歌的無助感。

長歌之所以沒有選擇去建郢,而趕向鳳城,一是跟著傅離,消息到底靈通些,知道前往建郢那條路上,傅成霄與傅寧坤正交著戰,沂安就易手數次,比當時自己從建郢出來還難走,而且這次沒什麽小丁跟著,有自知之明的長歌知道以自己那點微末的本事應該是走不過去的;二是長歌認為傅寧坤、宛蘭風或者傅離並不一定肯放過自己,而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建郢生長了十年,如果追趕多會往建郢方向追趕;三是出了這麽多事,長歌特別想念的就是母親,雖然母親在她心目中已經淡淡化去,但此時的長歌極想在母親那裏尋個安慰,不知道此行是否能見到母親,她都想試試;當然她還沒有當時從建郢出來找傅離的那股子勇氣與執著。

長歌參加傅寧坤端午龍舟賽時,一心要報覆傅離,報覆之後要幹什麽,倒沒有想好,但是去之前做了些準備:把傅離給的那張銀票、五兩紫金錠和丹若扔下的解藥都帶在身上。

長歌想過在危急的時候,可以用那瓶解藥來威脅傅離,但她沒想解藥沒用上,就離開了行宮。

長歌原本想帶煙兒與小梳子一起走,只是想到自己前景未赴,兩人跟著自己也是吃苦,說不準留在那裏還好些,鬧成這樣,她又擔心傅離不會善待兩人。

長歌最沒想到是自己在用完蘇南後,立刻趁他失神那會,把他甩掉了。

長歌出了皇宮,那昌平早跟傅離逛了爛熟,尋了家錢莊,用五兩銀紫金錠便宜地兌了八十兩的紋銀,然後置了衣服、馬匹、防身的雙刃刀和路上的水和食物。

長歌長這麽大見過不少好馬,卻只有跟小丁在尋夫的路上騎過馬,騎技很低劣,高頭大馬自然不敢騎,只花了八兩銀子選了一匹昌平的土馬,雖不能跟名駒比,比那昆山矮腳馬又好許多,體型上要大,性子溫順,溫順是溫順了卻又有不好之處,就是行走起來比那昆山矮馬快不了多少。

第一日,長歌的感情還在極度的混亂中,除了報覆後的亢奮就是亢奮;第二日,長歌亢奮之後沒有報覆成功的高興,這讓長歌有點失望;被雨水澆了三日,長歌才清醒了一些,傅離的那番表白和讓她滾的話,分明很多成分是在放她,否則自己怎麽會逃得這麽順利,這時候的長歌略有一點後悔把解藥倒了一半,不過一想倒下去就毒死了那麽多魚,那樣的解藥能好用,難不成是這個“生生息息”講究個以毒攻毒的療法?長歌竟開始想念傅離了。

於是長歌不停地罵自己下賤,明明知道傅離是糟蹋自己的那個夜無邊,居然還想念他;之後又寬尉自己,自己想念的人是傅離,不是夜無邊,傅離對自己是非常好的;然後又罵自己想清楚傅離為什麽要對自己好。

不過長歌怎麽澆也想不清楚,傅離為什麽要對自己好。

這麽冰與火煎熬著,患得患失地又走了三日,長歌被煎熬得頭都大了,因為沒有具體的行動,她也沒有目標,再上五月的天雨水多,所以走了六日,還在傅寧坤的勢力圈子。

第七日略晴後,雨依舊又下了起來,長歌騎著馬發著呆,任馬在官道上亂走,又淋了整整一日的雨,總算到了傅寧坤占領的最南邊的於安鎮上,這七日基本都是渾身濕透,整日不吃不喝,進了於安鎮,長歌才想到自己又是一整日沒吃沒喝,她除了覺得渾身冰冷卻沒有什麽饑餓感。

雨霧和漸漸昏黑下來的天色,長歌看不清楚面前客棧的好壞與壞,於安鎮並不大,好象客棧也不多,隨便找了一家,長歌就打著馬進去了。

客棧的小二一見有來客,趕緊撐著傘過來道:“客官裏面請,這大雨的天還趕路?”說完接了韁繩,長歌跳下馬只覺得有些頭重腳輕的,走進客棧裏,那牽完馬的小二剛問了一句,“客官要住店吧?”

長歌就頭重腳輕地栽了下去,小二嚇了一大跳,只怕這樣的天氣錢沒賺著,出了人命反沾了包,便拿眼看向掌櫃,客人稀少,掌櫃正犯愁,剛見進來了一個客人,嘴解還沒翹上去,那客人卻倒了下去。

掌櫃與小二正拿不準主意,卻聽有人冷聲道:“怎麽來了客人也沒人管?”

兩人擡頭見是個個頭不高的男子,那男子伸手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扔在櫃臺上冷聲道:“讓你的女人來照顧這位小官人,給這位小官人請鎮上最好的郎中診治,若敢動她身上的東西,你們就如此案!”那人講完,伸手隨手將一張桌子劈了個粉碎。

掌櫃當場石化,一見那錠銀子,嘴角又翹了上去,這買多少上好的案幾都夠了,忙吩咐小二趕快請郎中,再回過神,那個頭不高的男子坐在梁上晃著腿,掌櫃看著手中的銀子,盯了好一會,那銀子確實沒有變成石塊,又看著那張破碎的桌子,掌櫃才放下心來,自己不是遇著了狐仙,知道是有本事的人,忙命自己那女人把長歌扶到了上房,長歌本來就比較單薄,加上這幾日一折騰,就沒什麽斤兩了,掌櫃的女人一下就扶了起來。

那女人扶了長歌,才知道為什麽要讓自己來侍候,這個小公子分明就是個女子,忙讓掌櫃出去了,給長歌換了幹爽的衣裳,又擦幹了頭發,才出來了。

沒一會那郎中來了,診了脈便道:“中了風寒,心事又重,除了去風寒,還需多多靜養!”郎中說完又開了藥方,掌櫃忙付了診金,又著小二跟著郎中去藥鋪取藥。

個頭不高的男子見掌櫃都安排好,才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又道:“那位小官人醒來,若有問及,你且不可告訴她知道,照顧好小官人,少不了你好處的!”

掌櫃的趕緊點頭哈腰應了下來,那個小個子男人才出了客棧,走進雨裏,一轉彎來到一個僻靜的小巷子,那裏停了頂青布小轎,男子走過去一拱手道:“先生,已經辦妥了。”

“大安,你去歇著吧。”轎裏傳來一個男子聲音,本來清朗的聲音有一絲焦慮和不安,說完又輕輕嘆了口氣。

長歌迷迷糊糊中知道有人扶自己進了房間,給自己換衣服,她急著掙紮了幾下,卻渾身無力,然後又有人給餵了苦苦的湯藥,然後長歌就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冰冷的房間裏,一片純白得象在夢中,柔軟得讓人想死都不行,她混身無力,拼命想叫人想敲門,卻又動不了叫不出聲。

長歌非常恐懼,那門卻突然打開了,夜無邊似笑非笑地站在門邊,長歌嚇得又感到自己能動了,拼了命後退,夜無邊卻一伸手揪住她的頭發,將她丟出門,長歌感到腳下一空掉進了一個很冷的湖中,那冰涼的湖水立刻包圍了自己,長歌立刻感到窒息,她不會游水,張嘴想叫,卻一口吞進去了水,然後越吞越多,感覺到要沈下去的時候,卻看見一個人朝她游來,長歌慌張中大叫“救命”,那人在她周圍象條魚一樣地游來游去就是不救她,長歌再叫,那人一擡頭,長歌認出居然是傅離,傅離沖她冷冷笑著,然後又游走了,長歌急得渾身出汗,大叫了一聲:“大世子!”卻一下坐了起來。

長歌才知道自己做了夢,眼前的房間是陌生的,沒有潔白沒有柔軟,不是夜無邊關自己的地方;沒有七分舊幹凈整潔的家什,也不是和傅離廝混熟的地方。

十分陳舊的一間房子,看上去更象是客棧,發現身上的衣服被換掉,長歌一急正要叫,一個中年婦人端著碗掀著簾進來了,那婦人見長歌坐起來了才松了口氣道:“小姑娘,你昏了三日,真是急死老身了,醒了就把藥喝了。”

長歌摸著身上的衣服松了口氣,再看自己那小包袱擱在榻頭,便喝了藥,婦人出去,長歌忙打開小包袱,見自己剩的八十多兩銀子都在,那個用油紙包著的銀票也完好無損。

長歌抱著小包袱想著夢到的傅離,嘆了口氣,知道從此以後,傅離只是自己的一種恨了,可長歌到這個時候,竟恨不起來。

長歌有心事,天又不見晴轉,所以咳嗽一直斷斷續續不見好,雖沒任何事情,但被長時間阻在於安鎮,她心裏也不免著急起來。

長歌的目標是來尋母親的,能見著母親自然好,見不著,她還得折回建郢去找長欣,現在不僅天不見晴,身上的病也不好利落,她只能幹著急著。

掌櫃女人跟長歌一來二往倒熟識起來了,見長歌著急,趁機就給想法子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出門不方便,為什麽不雇個馬車,也好過這麽風吹日曬的?”

長歌才知道自己是傷心糊塗了,連雇馬車這樣的法子,也想不到,忙央那婦人給自己雇個馬車。

掌櫃女人眼見那十兩銀子也花七七八八了,想快點打發掉長歌,卻又不敢隨便打發,沒想到長歌心急,自己一點,她就立刻要走,正合她意,趕緊尋了起來,正好有個姓徐的商人帶著家眷要去鳳城,想省點車資,車夫聽說長歌肯出五兩銀子的價位,便一口應了下來。

掌櫃女人告訴長歌趕車的多是做苦力的男人,一人雇一輛車怕不方便,與人合乘除了省些銀子,還圖個安全放心,長歌一想這掌櫃的女人到底在是做這些營生的,見得多識得廣,講的真的是沒錯,長歌便把自己那匹昌平馬以五兩銀子的低價賣給了掌櫃的女人,不過一個來月就在這匹馬上損失掉三兩銀子,長歌覺得有點虧,但到這個時候也只能割肉了,順便就把那還沒接過手的五兩銀子又做車資。

因為長歌是搭順路車,所以出車的日子是人家訂好的,說要上路,長歌就趕緊結了客棧裏的銀子,掌櫃的女人沒料到長歌還會出一份銀子,心裏不免後悔放走了這麽個金主。

長歌走出客棧嘆了口氣,還沒走傅寧坤的領地,就花掉了近二十兩銀子,看來這銀子是很不經花的,照這麽花,剩下不到六百兩銀子,到底能不能堅持到找到母親和長欣?

外面還下著雨,長歌上了車,見徐家人坐著三個,廂內還躺著一個,使得不太寬敞的車廂變得更加擁擠,那姓徐的商人,娘子徐餘氏一看就是個節儉小氣刻薄的人,原本與那車夫講好了搭一家人出了八兩銀子到鳳城,現在見車夫多搭了個秦長歌,雖然省了二兩銀子,卻非常不高興,長歌一坐進車裏,那半老徐娘的徐餘氏就非常不友善,一家四口人站著那最好的地方,把個靠門邊會掃進風雨,最不好的位置留給了長歌。

長歌倒也不介意這個位置,怎麽也比自己在雨裏騎馬強得多,依著車門邊坐了下來,只是身子沒好利落,沒有多少力氣。

徐家的兒子淘氣,兩口子又非常寵溺,那小子在車裏沒完沒了的吵鬧,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倒對躺在車板上的人不聞不問的,大約行至快到中午,躺著的人道了聲:“嬸嬸,小如想喝點水。”

那徐餘氏有幾分生氣地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讓我們到哪裏給你找水喝?”

徐餘氏那淘氣的兒子正捏著個水袋往口裏灌,那躺著的人也撐起身來指著那水袋道:“那不是!”

徐餘氏便道:“那怎麽能給你喝,你有病,過給了弟弟怎麽辦?真倒黴,一個車上兩個人病著,我們倒大黴了。”

撐起身的人,一下就哭了,長歌沒想到撐起來的人居然是一年多沒見的徐小如,只是當年笑臉如花的一張臉,此時槁枯得跟個僵屍一般,如果不是那對尚還有幾分光彩的眼睛,長歌真認不出來。

徐小如看清是長歌也楞了一下,忙把眼淚擦了,長歌把手中的水袋遞給徐小如問:“小如,你怎麽不在建郢?”

小如喝了水眼淚又流了下來,徐餘氏一看趕緊道:“小如最乖,快快躺下別著了涼了!”然後擡頭警惕地看著長歌道,“你怎麽認識我家小如?”

長歌心想兩人共侍一夫快半年,何止認識這麽簡單,但見小如沒講,她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麽好講的,便道,“有過一面之緣。”

那徐餘氏還是有幾分狐疑地看著長歌,長歌只當沒看見,把臉轉向一邊,只等沒人時再單獨詢問小如。

馬車也不是什麽特別好的馬車,這樣行了兩日,進入另一國界時,車被人盤查,那車夫大約經常跑這條路與守城的都熟識了,稍查了一氣,車就出了傅寧坤的地盤,只是一出於安,那破馬車就有些漏雨了,漏雨的位置正好在徐餘氏那淘氣兒子的地方,徐餘氏就嚷嚷起來,車夫只得把馬車馳進了一個小村莊,找個地方避雨補車篷。

那徐餘氏一家嘟嘟囔囔要扣那車錢,把車夫氣得拿了銀子扔給他們就要打回走,長歌有些急了,被扔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那可怎麽辦,那徐餘氏沒想到對方那麽硬氣,也只能不吭聲了,馬夫才忙著修那車篷去了,占著上風嘴裏不停地罵:“這樣的鬼天氣,就這麽點摳鼻屎的銀子,誰愛出門呀!”“真**的見鬼了,出門時還好好的,咋就漏了?”

長歌見沒人管徐小如,便向莊戶人家討了碗熱水,扶起了小如給她餵下去,趁那徐家的三人都跟車夫講理的時候才小聲問:“小如,你怎麽不在建郢,在這個地方?”

小如低下頭道:“我本來就是徐大人收養的女兒,我那幹娘不能生養,卻把幹爹看得極緊,後來在我三歲的時候,幹娘瞧我生得還好,就收養了我,長大後,幹娘就讓我與那些王公貴族交往。”說到這裏,徐小如哭了起來,“我剛被大世子休了後,我那幹娘還挺高興的,說太子遲早會當皇上,當皇上,把我接進宮,徐家就發達了,沒想到太子真當了皇上,對我卻置之不理了,朝裏的人對幹爹指點得厲害,他們又認了新的義女,知我沒什麽用處,怕我丟他們的臉,就把我送到原平做生意的二叔二嬸家,二叔二嬸對知道我是被休出來的,對我也不冷不熱的,到了原平就病了,一直病著,原平失守後,隨二叔二嬸逃了出來,病就更不見起色了。”

長歌沒想到當年這也算得上花枝招展的徐小如會落到如此下場,可見自古男子皆薄幸,傅成霄又是此中翹首,輕嘆了口氣,小如忍不住問:“長歌,你怎麽也流落到這裏來了,那大世子不是挺喜歡你的,雖是不中用的病貓子,好歹也能提供個住的地方給個飽飯吃呀,現在想想,我真是後悔,不過…,我幹娘也不會依著我的。”

長歌苦笑了一下道:“小如,我的事是一言難盡,我們今日就不說這個了,等改天你的身體好些,再說。”

小如眼睛一紅,嘆口氣道:“世間男子皆薄幸,連大世子這麽個主都這樣,還不如做了尼姑更清爽。”

長歌無法講清自己跟傅離的事,只能沈默,小如對自己的經歷也有隱瞞,見長歌不太想開口,她也不太想講,身體又不好,沒一會倦了,就昏昏睡了過去。

長歌躲在屋檐下,雨水不時掃過來,淒風冷雨中的長歌沒有想念蘇南,只是無端地想念著傅離,想著想著淚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甚至生了回去找傅離的念頭,不過一想到傅離就是夜無邊,長歌又開始責罵起自己來。

正自責著,忽聽有人道:“這是個什麽鬼天氣,沒完沒了的,進去避避雨,討口熱水喝吧。”

長歌覺得是不是到處都有熟人,怎麽這聲音聽起來也是極為熟識,沒一會見外面的馬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後面一個個子小的給前面的人撐著傘,前面的人要高一些,這樣的搭配看上去,怎麽都有些別扭。

前面個高些的人穿了件淺藍的衫子,那種淺藍讓長歌熟悉,雨大,長歌一時看不清楚人臉,心裏就納悶,是不是自己心裏害怕,遇到人就覺得熟識呢。

那人走近,長歌才知道真的是熟人,還是個美男子熟人,這個美男子熟人也算老相識了,於是站起來叫了一聲:“宋大哥,怎麽是你?”

宋玉城擡頭看見長歌楞了一下道:“這不是長…常欣賢弟?”

在昌平的時候,自己跟著傅離,著女妝,宋玉城明明稱自己為“長歌姑娘”;這會兒自己著男妝,宋玉城又稱自己為“常欣賢弟”,長歌不由得憨憨笑了。

宋玉城急步走到屋檐下對那撐傘的小個子男子道:“大安,讓那馬也歇歇。”

小個子男子忙道聲:“是!”就撐著傘出去了,跟駕車的車夫吩咐了一聲,然後也坐上那車走了。

宋玉城才轉過頭溫和地問:“常欣賢弟這麽大的雨,是一個人出門嗎,大世子呢?”

長歌不太想回答便轉開話題問:“宋大哥這是去哪裏?”

宋玉城便道:“我去鳳城。”

長歌一聽立刻樂得眉飛色舞地問:“宋大哥去鳳城?”

宋玉城點點頭嘆了口氣:“在鳳城購了些生絲,這雨下個沒完沒了,那批生絲不運出來,怕要黴了。”

長歌哦了一聲才道:“一直以為宋大哥是讀書人,沒想到宋大哥居然是個生意人。”

宋玉城溫和地笑了一下道:“本是讀書人,只是讀了一筐的聖賢書,也出不了仕,迫於生計,只得改行了,讓賢弟見笑了。”

長歌此時見到宋玉城,有點溫暖,宋玉城的笑容讓長歌覺得少了在傅離那裏看到的精明,多了關心,心裏更舒服忙道:“宋大哥真是客氣,象宋大哥這樣都要是迫於生計,別人也就不用活了。”

宋玉城笑道:“哎,賢弟要知道在這道上混了,不管想不想結識或根本就不想結識的人都必須得去應酬,有時候也是極煩的。”

長歌點點頭,很想問宋玉城:大世子是你想結識還是迫於無奈必須結識的?

長歌憑個人感覺宋玉城跟傅離認識了那麽久,關系一定不只是認識那麽簡單,所以按捺住沒有問那句話,宋玉城便問:“賢弟,與大世子形同一人,怎麽沒見著大世子?”

長歌咳了兩聲才道:“大世子把我休了。”

宋玉城聽了極是詫異,連那躺著的小如也坐了起來道:“真的是,我果然猜對了,也就你老實,居然被傅離這樣的人休了。”

這番話,讓長歌很不滿,你徐小如不也是被傅離休掉的嗎?為什麽你可以被休,我秦長歌就不可能被休呢?

宋玉城聽了嘆了口氣道:“休也有個原由吧,怎麽也不能憑白無故就休了吧!”

長歌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道:“我又不是正室,休我還需有什麽原由,大世子休我已經是留了情面,要把我賣了,我又能講個什麽?”說完就神色黯然地重新蹲下來。

宋玉城便寬慰道:“大世子人脾性好,如果因為是妾而不心裏不舒泰,你可以跟大世子直接講明呀。”

長歌不想再講這個話題,便沈默了,小如不停地幫她嘆氣,宋玉城便問:“那賢弟如今準備去哪裏?”

長歌用手在地上劃了好一會才道:“我想去鳳陽找我的母親。”

宋玉城皺著眉道:“你母親住在王宮裏,你如何去找?”

長歌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只有到鳳城,我再想辦法?”

宋玉城眉頭皺得更深了:“到了再想辦法,到了你準備想什麽樣的辦法?”

長歌本來心情極糟,宋玉城的語氣一重,她眼淚就流了下來:“那你讓我怎麽辦?我又能去哪裏,長欣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宋玉城又嘆了一口氣才道:“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長歌擦擦眼淚忽問:“宋大哥也要去鳳城?”

宋玉城點點頭,長歌便道:“宋大哥,長歌能不能搭你的車去,這個車太小了,人又多。”

宋玉城笑道:“當然可以。”他本來還擔心怎麽才能讓長歌跟自己走,沒想到長歌卻自己開口要跟他一起走,反省了一番口舌。

長歌就猶豫著要不要找那車夫把那五兩銀子要回來,當初與傅離住個棚子,下半夜沒住還討回了一半的資費,自己這可是才出傅寧坤的地界,路程壓根還沒開始,不追討回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宋玉城聽長歌支支吾吾講了半天才弄明白,心裏笑著,口裏卻道:“這個是自然該要回來的,都沒坐車,怎麽也不能由著那廝占這麽大便宜?”

於是宋玉城讓大安找來了車夫,當然長歌並不知道找來之前,大安已經悄悄許了車夫十兩銀子。

沒一會車夫跟著大安過來,給宋玉行個禮就道:“公子,這個是自然,出門講個信用,小公子不坐車了,小的自該將那銀子該退回給小公子。”說完,車夫伸手到口袋裏把那五兩銀子遞給了長歌。

長歌沒想到與傅離討回一兩五的銀子費了牛樣的勁,宋玉城討回五兩銀子居然如此容易,這個宋玉城真的是太神秘了。

大安把宋玉城的馬車趕了過來,長歌用許多沒有過的好心情上了宋玉城的馬車。

徐小如又是羨慕又是氣惱,不明白,與秦長歌同為傅離的妾,長歌總象比她有福氣得多,不應該是比她,比好些人都有福氣,在“笑風園”為妾時,傅離明顯偏袒;同是被休,她就又能遇到象宋玉城這樣的神仙人物,而自己的那些心上人沒一個顧自己的死活,甚至生怕與自己沾著了邊,壞了名聲,想著眼淚就流了出來,心裏的某處又有不甘。

長歌忙道:“小如,到了鳳城後,你來找我?”

徐小如便道:“我如何才找得到你?”

長歌才想到這是個問題,忙轉向宋玉城問:“那鳳城你有沒有熟悉的地方?”

宋玉城想了一下道:“鳳城的‘伊人堂’是女人喜歡去的地方!”

長歌有些沒搞清楚是個什麽地方,便道:“小如,到那去找我?”

小如一聽有些納悶那“伊人堂”胭脂水粉是非常有名的,只是到那裏怎麽個找法,莫不成長歌天天都去買胭脂水粉,或是自己天天去買胭脂水粉,但宋玉城的馬車已經走了,她張張嘴終沒問得出來。

宋玉城的馬車明顯比自己搭乘的馬車要寬大舒服得多,長歌這些日子來一直病著,又加上心事重重,宋玉城是自己認識的,讓她很放心,沒一會靠著就睡了過去。

長歌是咳醒的,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中,身下鋪了厚實的緞子褥子,身上蓋著輕薄的蠶絲被,那緞面光滑柔軟,看著就有睡覺的**,長歌一邊咳一邊笑,卻聽宋玉城道:“醒了就傻笑什麽,把藥喝了,時間拖長了到時留下固疾。”

宋玉城拿了個小青瓷碗遞給長歌,長歌皺著眉頭接了過來,咳了十多天,實在不太好受,忍著苦澀喝了下去,好不容易喝完,宋玉城已經遞了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盞過來,裏面盛著十幾粒糖淹的楊梅,長歌忙撿了一粒放進口裏,然後撫撫胸,總算沒那麽苦了。

宋玉城見長歌那乖俏的模樣心裏酸酸的,然後嘆了口氣,讓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大世子之所以讓自己來,就是讓長歌姐弟得以相見。

長歌睡好了精神也好了起來,便探頭望出去,發現在一個院裏,除了幾盞氣死風燈搖擺著,外面一片黑麻麻的,便道:“宋大哥,這都夜晚了,怎麽還不找個地方歇了?”

宋玉城便道:“見你沒醒,不想打撓到你,就沒下車。”

長歌忙道:“你可以叫醒我呀,我又沒那麽嬌貴。”

宋玉城語滯,愛護長歌的心與自己的私心均有,所以就沒有回答,慢慢從座位下拿出傘道:“我們下車吧,好好休息了,明天還要趕路!”

長歌連忙應著,扶著宋玉城小心地下了馬車,宋玉城的手與傅離的手明顯不同,那是一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光滑柔軟,但也有兩分力氣,長歌有兩分猶豫地收回手,怕雨淋著,只能挨著宋玉城近了些,順手還拎起了袍角,長歌接觸得最多的男人傅離,然後就是夜無邊,一個是一股子藥味,一個是一股子薄荷味,都極濃郁的味道,而宋玉城卻是一副清爽的味道,長歌一想連味道都聞到了,是不是離得也太近了,忙往一邊靠了一點,宋玉城只得把傘向她伸過來,他自己半邊身子落到了雨裏,好在馬車離屋檐並不太遠,很快就走到屋檐下。

到了屋檐下,長歌看著手裏拎著的袍角,立刻想起了傅離關於袍子的規矩,怎麽事事都有傅離的影子,長歌有些氣惱,捏著袍角楞楞站在那裏,直到宋玉城問:“怎麽,想在這裏吹一夜的涼風?”

長歌才回過神來,放下袍角有些失望地跟著走了進去,宋玉城的藥效果極好,喝了之後,至少咳得輕多了。

房間早就訂好了,長歌與宋玉城的房間是挨著的,宋玉城替長歌推進房門時輕聲道:“有什麽事叫我。”

長歌點點頭,進去後關上門,她知道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自己好的,這個宋玉城也不會無端端地對她好的,傅離與宋玉城的關系明顯不一般,傅離既然是夜無邊,那肯定不一般,宋玉城與他關系不差,會不會是傅離安排過來的人?長歌忽又覺得好笑,自己做的那些事,就算真是傅離那性格的人也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何況是夜無邊那種狠角?

長歌怎麽也無法把傅離與夜無邊等同起來,這兩個相差得實在太遠的人怎麽可能是一個人,會不會自己弄錯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巧合,自己是不是應該給傅離一個解釋機會,長歌想得頭痛,才終於倒到榻上睡了。

長歌醒來看著窗外的天色,應該是白天,只是不是知是上午的白天還是下午的白天,反正一片雨霧迷蒙,沒了日頭也搞不清楚是哪時了。

長歌覺得有絲冷,又爬回被窩,卻見桌頭有一個不大的木盆子,木盆子旁邊放著一小盞糖淹梅子,盆子盛著水,中間放著一只盛藥的青花瓷小碗,長歌伸手去取,那碗居然是熱的,原來盆子裏的水是熱的,碗放在中間自然也是熱的,只是此時的水已經是溫熱了,那藥也是溫熱,正好可以入口,長歌的眼睛潤了起來,坐了起來,喝了藥含了粒梅子在嘴裏。

此時的長歌不想面對宋玉城,也不想面對任何人,離開傅離這麽久,直到這會兒她才有機會安靜下來,細細地考慮事情。

每日有人送來藥和吃食,每日有人來整理房間,兩天會有人送來一次沐浴的湯水,所有的衣物也有仆婦過來收去清洗,卻沒有人來打擾長歌。

長歌住在客棧的日子,不管從哪裏都能感到那份細微體貼,她不知道這個細微體貼到底是來自傅離還是來自宋玉城,但不管來自誰,都讓她有機會停留下來好好地舔舔自己受傷的心靈。

天氣終於放晴,長歌知道自己不能沒完沒了地舔著傷口,也不可能在客棧裏住一輩子,自己應該去找母親和長欣。

長歌終於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卻見一身淺藍衣衫的宋玉城站在樓下臨窗而立,長歌看過蘇梨白養竹子,看過傅離養竹子,但只覺得眼前這人才真的是棵竹子,只不過是棵藍色的竹子!

長歌走上前叫了一聲:“宋大哥,早!”

宋玉城轉過頭來,一臉的叢容淡定,然後笑著問:“怎麽樣,都想好了?”

長歌看著俊雅的宋玉城點點頭道:“是,宋大歌,長歌想好了。”

宋玉城點點頭問:“如何決定?”

長歌便道:“長歌還是想先去尋找母親。”

宋玉城溫和地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問:“長歌該不會是想一個人去尋找母親吧?”

長歌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看了自己的腳尖一會才擡起頭道:“是,宋大哥,長歌想一個人去找母親。”

宋玉城說不出的失落,但臉上依舊溫和如故地道:“這是通關的文牒和手掣,長歌姑娘帶著吧,一路上小心了。”

長歌點點頭,出了客棧,自己在昌平買來的那匹土馬被小二牽了出來,長歌回過頭,見宋玉城已經走到門邊,一身淺藍的衣袍,分明沒有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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