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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帝王枕邊妾 暗夜帝王枕邊妾: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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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小丁伸手打跑了兩匹馬,把長歌扶下了橋底。

找到一個凸出處,小丁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條帶著鐵爪的繩索,一下扔上去,那鐵爪樣的東西牢牢抓住了橋基那處凸出,小丁一把抓住長歌,一按那開關,那繩索便把兩人帶了上去。

小丁將那象鐵索又非鐵索的東西繞在手上,把長歌藏在橋下,自己探頭小心往橋上看。

不一會,小丁收回張望的頭,靠在橋洞上,長歌感到了“殘橋”的震動,沈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仿佛要把橋震垮震塌一般。

長歌只覺得心肺都要給震出來了,真怕這隊人馬過了,“殘橋”真的殘了。

馬踏著橋過去後,就是沈重的腳步聲,長歌一顆心全提脖子上了,生怕被軍隊發現,將她與小丁就地正法了,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那腳步聲從頭頂過完,越走越遠,長歌才松了口氣,發現貼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

從橋洞上下來,小丁收好那攀橋洞用的東西,才對長歌道:“小主子,馬一時找不到了,我們得步行一段路再去找馬。”

長歌點點頭,只這一日一夜,讓她尋夫的勇氣大打了折扣,只是走到這裏,怎麽還好意思回宋大娘的村子,自己走得那麽堅決。

軍隊所過之處如蝗蟲經過,十室九空,村毀人亡,小丁一邊看一邊嘆息道:“對自己國家的百姓姑且如此,如果能打贏這場仗真是奇事。”

長歌先對小丁只是充滿好奇,現在是五體投地地佩服。

走路雖累,但好處之一就是不冷,身上暖和,長歌與小丁正走著,忽聽見一陣鳥叫聲,擡頭見天上飛過一只青灰色的鴿子,小丁打了個口哨,那鴿子就飛下來落在小丁的肩頭上,小丁從鴿子的腿上取下一只小竹管,從竹管裏取出一張極薄的紙,打開看完了,小丁就放入口中嚼爛吞到肚裏去了。

長歌看著小丁,這一切,小丁做得有條不紊,有膽有識的,長歌忍不住又問:“小丁,那是什麽?”

“小主子,小丁不方便講,如果小主子實在好奇,自有人會告訴小主子的,只是小丁可以告訴小主子,原平城怕要失守。”

長歌楞了一下,怕原平城失守,又找不到傅離了,忙催促小丁快一些,小丁點點頭道:“我再去找兩匹馬,你等著我。”

不過小半柱香的功夫,長歌等得正急的時候,小丁又弄了兩匹矮腳昆山馬,見又是這樣兩匹馬,連長歌都有些失望,不過真換成高頭大馬,長歌怕自己還真騎不了,患得患失地爬上了馬,長歌才發現自己居然可以不用小丁扶著就爬上去了,興奮地一拍馬,馬立刻就竄了出去。

矮腳馬雖跑得不快,這一猛竄也嚇了長歌一大跳,長歌手忙腳亂抓住了韁繩,小丁也趕緊打著她那匹馬追上來,伸手幫了長歌一把,才把那匹矮腳馬制止住,心裏萬分後怕,出來時宋玉城再三叮囑,小丁真怕有什麽閃失,一路上讓人都備這種個頭不大,行動較慢的馬,長歌還差點整出個事情來,把小丁嚇得出了一身汗,一路上盯得更緊了。

長歌與小丁就這麽晝伏夜行,一路上有驚無險,遇到大的軍隊,兩人就躲開,遇到少的,有時候小丁直接就解決掉了,長歌為了防身,被迫也跟著小丁學了兩手近身博擊的刀法。

吃著凍餅子和小丁的粥,忍著寒冷,兩人終於來到了原平城外,但原平城已經不是長歌與小相可以隨便進入的了。

遠遠看著,原平城並不小,象古城,即便連城門都有年久失修的味道,周圍都是山,那原平城似乎就被夾在山中,但原平城周圍的地勢卻相對平坦。

城內,傅寧坤的軍隊嚴陣待防;城外,傅成霄的軍隊將那城團團圍住。

小丁帶著長歌躲到不遠處一座不高的山上觀看,從戰場上的痕跡來看,這原平城門至少已經經歷了五六場攻守了。

這架式一看就是進不去,長歌十分著急,可憐巴巴地看著小丁,因為一路上小丁都能想出許多辦法,所以長歌一下把小丁當成救世祖、活菩薩,小丁皺著眉看了一會道:“小主子,青王的軍隊遠遠少於大昭軍隊,怕是守不住這城的,我們還是不要冒然進去,如果我們進去沒多久,城就被攻破的話,怕遇到屠城或殺戳這類的事情都比較麻煩了。”

“那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進去?”

“只能等戰事結束,現在進去非常危險。”

“不行,小丁,我現在就要進去,如果等青王打敗了,那一定會從城裏退走,大世子也會走,我們再到哪裏才找得到大世子?”

“小主子的心情,小丁非常明白,只是小主子不知道屠城的可怕,那些獲勝的將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原平打下來,又死了不少人,作為報覆,手段是極為殘忍,如果不能護小主子周全,小丁回去怕無法向玉城哥交待,小主子就可憐可憐小丁吧,等可以進城時,小丁一定帶小主子去青王的防地,原平敗了,青王肯定會退守昌平,能找到青王,難道還怕找不到大世子?”

長歌聽小丁說得也不無道理,見小丁實在為難,知道定是非常兇險,只得點點頭與小丁躲在附近的山上靜觀其變,小丁見長歌松了口也才松了口氣。

小丁將自己的布披風放到地上,讓長歌坐著休息,自己爬在巖石上觀戰。

長歌哪裏待得住,略坐一會也爬在小丁旁邊問:“現在怎麽沒有動靜?”

“應該剛打完一場,怕過一會還得打。”小丁非常篤定地道。

長歌聽了用手托著腮看著有些零亂的戰場,破損的戰旗,丟棄的兵器,還有成堆沒人收拾的士兵屍體,顯出一派清冷淒涼和死亡的氣息。

長歌與小丁一路行來,多是白日休息,晚上趕路,這大白日本是用來睡覺的,現在硬撐著在這裏觀戰,看了半日又沒什麽沒動靜的戰場,長歌的眼皮沈重起來,沒一會爬在大石上就睡著了。

忽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把長歌從睡夢中驚醒,長歌先有幾分茫然,然後才想著自己在觀看打仗,一擡身,發現身上多了件布披風,是小丁的披風,但小丁沒在身邊。

長歌有些冷,忙站起來,才發現戰場上兩軍對壘,已經廝殺開了,長歌剛一擡頭,一枝箭夾著風聲飛了過來,正從長歌耳邊穿過,長歌嚇得忙蹲了下來,躲到大石後,卻聽有人道:“那邊有人,去查查,看是不是奸細。”

長歌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就被人發現了,生怕被抓住了,不管不顧地順著來時的路趕快往山下跑,慌慌張張跑到一堆亂石時,旁邊有人一伸手猛地把她拉到石堆裏。長歌擡頭一看是小丁,忙松口氣道:“我…我…被發現了。”

小丁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沒一會便聽到外面有人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只聽其中一個道:“奇怪,剛才明明看到人的,怎麽到了這裏就沒人了?”

“是不是校尉眼花了,沒有人呀?”

長歌聽到“啪”的一聲,大約那說話的士兵被校尉抽了一鞭,果然聽到那校尉道:“你敢胡說八道,放走了奸細,小心你們的狗命,快快搜搜,仔細點。”

“是!”幾個士兵連忙應著,然後是跑動的腳步聲,搜索的翻動聲。

長歌只覺得那校尉的聲音似乎有幾分熟稔,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聽到過,長歌聽到外面有人在搜,有些緊張,見小丁皺著眉頭,沒一會聽到有非常尖銳的刺耳的聲音,只聽那校尉道:“快,那邊有事,走,過去看看。”

聽到那尖銳的聲音,小丁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了,拉著長歌略等了一會才探出頭,見十幾個士兵往山裏的方向走去,看到那校尉的背影,長歌忽想起來,這人是湯子和,湯子和中青王府的大總管,他肯定知道傅離在哪裏,長歌想爬出去叫住湯子和,小丁見了手忙腳亂地伸手捂住她的嘴拉了回來,直到湯子和的人走遠了,小丁才松開,長歌忍不住問:“小丁,那是湯總管呀,他是青王的人,一定知道大世子在哪裏。”

小丁便道:“小主子,這兩軍交戰正是酣處,那湯子和既是青王的人,為什麽這會兒會在城外,這城外可是被大昭軍隊占著的,而且就以湯子和在青王府的地位,怎麽可能只做一個校尉?”

“難道湯子和不是青王的人。”長歌帶著幾分疑惑,小丁搖搖頭道,“那倒不知道,只是湯子和一定不是大世子的人。”

長歌想起傅寧坤曾在一個夜裏逼傅離要什麽東西的事,對於這麽弱弱的傅離要跟傅寧坤做對,她說不出地擔心。

兩人正說著,原平城門前的廝殺聲越發猛烈起來,長歌與小丁忙擡頭看,大昭軍隊終於攻上了城墻,那青王的軍隊已呈退敗之勢,城下又有數十人合抱著巨大樹木將那厚厚的城門撞得搖搖欲墜,終於聽到一陣呼喊聲,原平的城門給撞開了。

大昭的軍隊蜂湧著沖了進去殺戮起來,長歌看著只覺得有些翻胃,小丁便道:“小主子,怕要過幾日才能進城,我們先找個地方躲幾日。”

長歌點點頭,跟著小丁下了山,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躲在裏面。

小丁每日把長歌留在山洞裏,自己卻每日都出去,也不知做什麽,長歌每日都提心吊膽的。

到了第五日,小丁回來就道:“小主子,可以進城了,攻打原平這支軍隊是黃子麒帶的,沒想到黃子麒倒有他父親的風格,軍隊作風還算嚴謹,不過鄭化帶的那支禁軍可就差勁了,但願別碰上他們了。”

長歌再一次好奇地看著小丁,這些事,她也如數家珍一般,一套一套的,作為莊戶人家一個女孩子認識的字居然也不比自己少,於是便問:“那黃子麒可是二世子夫黃珍的兄長?”

“正是!”小丁邊應著邊伸手在長歌的臉頸抹了幾把,長歌想經過小丁這麽一抹,自己一定不是特別好看,小丁端詳了一會點點頭道,“走吧!”

跟在小丁身後,長歌非常地緊張,但見小丁一副神泰自若的樣子,也盡量放松一些。

原平城的城門很舊,那幾日在遠處看時就覺得舊,現在近了,發現更舊的,有點年久失修的味道,又加上剛剛戰後,城門上是坑坑窪窪,血跡斑斑,讓人看著就發怵。

檢查到還沒想的那麽嚴,長歌不知道是不是打得太累了,所以沒有了精力來戒嚴了,總之兩人連驚都沒有地進了城。

墻城上、地上到處都有血跡斑斑,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幾十來輛牛車很忙碌,載著一車一車的死人往城外運,長歌看得又一陣子翻胃,那牛車大約都是被無價征來的,趕車的人非常不高興,但又不敢不載,所以吆喝聲、打罵聲顯得有點混亂。

隨小丁終於入了城,長歌松了口氣,可入眼卻是滿目的瘡夷,路上多是巡邏的士兵,偶有行人也行色匆匆,那些巡邏的士兵隨時可以將可疑的人斬殺於街頭,長歌膽戰心驚的,好在幾次盤查,小丁應付得游刃有餘,又或者兩人確實看上去象良民,所以都是有驚無險。

看見周圍確實沒人時,長歌才小聲問:“小丁,到底到哪裏才能找到大世子?”

小丁皺著眉道:“小主子,不要著急,小丁再找找。”

長歌不知道小丁在找什麽,終於隨小丁來到一處不大的院落,小丁上前很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長歌聽是敲三下停一會再敲一下,再停再敲兩下,沒一會有人開了門,卻見是個落拓的老兒,將兩人放進門,然後探出頭向外左右看了一下,確切沒人跟著,才關上門。

小丁剛想開口,那老兒卻異常嚴厲地問:“是誰讓你找到這裏來的?”

小丁忙一拱手道:“老伯,小丁既然能找到,肯定是萬不得已,城裏的暗點都沒有了。”

老頭兒哼了一下道:“講什麽也沒有用,雖你知道暗號,但老兒不會受命於你,如果沒有什麽事,兩位趕緊打哪來往哪回了吧。”

小丁忙道:“老伯,小丁帶的是小主子,無論無何是要找到世子爺的,如果真有什麽差池,老伯你怕承擔不起。”

老頭兒打量了長歌幾眼才道:“你們先在這裏安頓下來,容老兒我想想辦法。”

長歌見不攆直她與小丁,松了口氣,小丁卻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道:“都說原平的松山鶴是油鹽不進,還真是。”

長歌怎麽也看不出對面那老兒象只鶴,私底下認為連只山雞都不如,還敢取這麽雅的一個名字,也不怕人笑話,就偷偷笑了一下。

那叫松山鶴的老哪知長歌正腹誹他象只山雞,很做派地伸手摸了一下胡須,示意兩人進屋再講。

小丁便帶著長歌進了屋子,一個非常破舊的屋子,如果不是因為松山鶴帶她們進來,那蜘蛛結絲的房間讓長歌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不太象住人的地方。

進了屋子,又有一個瞎眼老太摸摸索索送上來茶,長歌正擔心她跌倒時,老太婆卻將把茶穩穩地放在長歌面前,長歌趕緊接了。

等松山鶴與老太都走了,小丁才小聲告訴長歌道:“小主子,這松山鶴可能不太會相信小丁的話,因為小丁畢竟不是此中人,沒有他們的信物,這些聯系方式都是玉城哥臨時授予。”

長歌不知道小丁的不是此中人是什麽意思,忽想起與傅離分開前,傅離的話,傅離交給自己的東西,忙從懷中拿出那“狻猊”玉佩遞給小丁道:“這個東西可能有用,小丁你試試?”

小丁看了一下搖搖頭道:“這個是什麽,小丁可不知道有沒有用?”

長歌便道:“小丁,我們可以試一下。”

兩人喝完了一壺茶,那松山鶴才回來,還是依舊神情倨傲地道:“小老兒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這些暗號的,但恕小老兒無能,幫不上兩位姑娘。”

長歌將手中的雄狻猊舉起來:“這個東西,你可認識?”

神情倨傲地的老兒一看大驚,臉色大變,忙跪了下來磕三次頭才道:“老奴不知主子駕臨,老奴罪該萬死!”

這一下輪到小丁吃驚了,長歌忙拉住小丁冷冷道:“松山鶴死罪可勉,限你兩日之類查到青王府大世子的下落,如果查不出來,兩罪一起罰!”

“是,主子!”松山鶴出了一身汗,磕頭如搗蒜,長歌知道傅離給自己的東西是好東西,但不知道這東西有這麽大的威力,見松山鶴出去了,忙收好狻猊玉佩,那小丁卻滿臉驚詫狀叫道,“小主子,那是什麽好東西,這麽厲害?”

長歌只能笑笑,忐忑不安地和小丁躲在松山鶴的破宅子裏等消息,從那日後松山鶴夫妻兩對長歌極是恭順,但長歌卻吃不下睡不著,心裏非常怕傅離隨青王的軍隊撤走了,天大地大自己再到哪裏找他?

松山鶴白日都不在屋子裏,每日都是那瞎眼老太在家裏做豆腐,然後一大早松山鶴挑出去賣。

長歌托著腮,看著瞎老太婆拿著個大簸箕挑著黃豆裏的石頭,挑完石頭後再用井水清洗、浸泡,準備好明日一早起來就要做豆腐的材料,小丁是個幹活的好手,所以想幫瞎老太婆打打下手、講講話,只是瞎老婆不搭理她,小丁湊了個無趣,轉過頭向長歌做了個鬼臉,長歌得意地笑了一下,意思是:你看我多知趣,才不去湊那沒趣的事!

兩日的白日是都是如此過的,松山鶴每日都要到日落才回來,也不知道那麽兩擔豆腐怎麽要賣一天。

長歌限定的日子轉瞬就到了,松山鶴是下半夜回來的,長歌聽到開門聲,見松山鶴並沒來找自己,一直忍著等到天亮,忐忑不安地怕松山鶴再用別的方式也搪塞她。

天剛蒙蒙亮,那瞎眼老太就敲門進來,給長歌畫了妝,松山鶴就帶著長歌與小丁出了破破的院門,那裏已經停了一輛烏篷馬車,象這樣賣豆腐的人家能租用得起馬車,是非常顯眼的,大約也是松山鶴要兩人早起的原因。

長歌與小丁坐上馬車,松山鶴就駕著馬車出發了,看樣子還不是租的,是自家的,那就更怕讓人看見了。

馬車外面看著不咋樣,裏面的東西也舊,但人坐在上面卻很舒服,很有傅離的風格,長歌略有些寬心,松山鶴還為長歌備了一個手爐,長歌抱在手裏,想著心事,終於要見著傅離了,卻又無端地害怕起來,長歌很奇怪為什麽自己是害怕不是害羞,本是害怕,忽又害羞起來。

兩日來的興奮和不安中讓長歌非常疲倦,但沒有見著傅離,她就合不上眼。

馬車載著長歌,長歌感覺到它似乎一直在走,好象走了很遠,還有人盤查過,有人掀過車簾子,老頭講長歌是自己的啞巴女兒,病了,要到建郢找大夫救治,長歌只得呆呆地配合著,真怕象這樣的走法,自己永遠沒見著傅離的時候,正徬徨的時候,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長歌聽到外面有人問話聲,松山鶴一一回話,然後松山鶴把小丁叫了出去,小丁聽了猶豫了一下才跳下車。

一陣腳步紛沓的聲音和簡短的交流聲後,其中似乎有自己熟悉的聲音,但對話不多,長歌一時沒有分辯出來,沒一會,外面沒有了動靜。

長歌感到突然安靜得異常,有些害怕,掀開簾子,卻見臘八候在哪裏,長歌聲音一下哽咽起來問:“臘八,大世子在這裏?”

臘八有幾分冷漠地看了長歌一眼,在長歌的記憶裏,臘八從沒有過這樣的眼神。

臘八年紀不大,是傅離貼身的小廝,但總是一派溫和,傅離是個出了名不咋樣的主子,所以臘八因為有這樣的主子也常常賤賤的上不了臺面,但什麽時候都是個笑模樣,給自己送過飯,送過“黑裏俏”,此時擺出這樣的面孔,讓長歌又開始忐忑不安,正準備下車。

臘八沒開口反上了車,駕著車又繼續上路了,長歌才知道還有一段行程。

馬車終於停下來,長歌不安地掀起車簾,臘八本欲伸手扶長歌,但終沒伸出手,長歌不明白臘八為什麽這樣對自己,白了臘八一眼,跳下了車,不明白自己怎麽得罪了臘八。

長歌擡頭打量著馬車停的地方,有些象寺廟,但牌匾早就被風吹落了,房宇很舊,院子非常開闊,收拾得還算幹凈、整潔。

臘八帶著長歌順著一條青石板路不疾不緩地往裏走。

走進了居中的禪房,門前侍立著兩個青衣男子,臘八點點頭,兩人推開門,雖極為小心,但那有些年頭的木門還是發出吱吱隔隔的聲音,就象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危危顫顫地說不行也許就不行了。

長歌緊張地盯著,兩扇沈重的門終於打開了,向她敞開著,長歌沒由地替那兩扇門松了口氣。

臘八示意長歌可以進去了,長歌看了臘八一眼,臘八沒動,知道臘八的行程算結束,剩下的路該自己一個人走了,長歌擡腳便進了房間。

房間很暗,木質地板,隱約可以看見上面斑駿的油漆曾經是暗紅色,八成舊的地板卻擦得極為幹凈,僅管很暗,長歌也能感到纖塵不染,居中鋪了一張暗色的舊地毯,被一扇屏風隔成兩段,屏風那門隱隱傳來濃濃的藥氣,長歌的心又提了上來。

長歌迫不及待地往裏走,繞過屏風,看見傅離躺在一張鋪著白狐皮的紅木躺椅上,冬日有點寒涼的陽光順著雕花窗格照了在傅離臉上,傅離的臉色依舊臘黃,卻呈現出一種失血的臘黃,窗格印在臉上的花紋,讓長歌感到黃中甚至帶著青色。

看見長歌,傅離本來冰涼的目光慢慢有了溫度,長歌幾步走上去哽咽著叫了一聲:“大世子!”

“歌兒。”傅離伸出手來,長歌握住傅離的手就哭了起來,又叫了數聲,“大世子!”

傅離伸手把長歌拉到身邊的地毯上,長歌半跪到傅離身邊抱著傅離的腿委屈地哭了起來,傅離用手撫摸著長歌的頭發道:“歌兒這麽傷心,一定是路上不太好走吧?”

長歌搖搖頭,卻聽傅離道:“歌兒,有些事情我…”

長歌拼命地搖著頭道:“大世子,不管多難走,長歌要來保護大世子,不準任何人再欺侮大世子。”

傅離聽了先是一楞,然後有點哭笑不得問:“你要保護我什麽?”

長歌一下直起身道:“我來是要告訴大世子,那江嬸是傅成霄的人,你不要再相信她了,還有我和小丁在原平城外還碰上了湯子和。”

長歌一起一伏,手不小心碰到了傅離的腹部,傅離伸手摸著腹部,痛得咬緊了牙,臉上卻有了笑容,看著長歌若有所思地問:“就為了這個?”

長歌點點頭,傅離伸手拉回長歌笑道:“長歌對為夫真好,有長歌在身邊,為夫覺得膽子也大了,腿腳也有力了,手也有勁了。”

長歌聽傅離這話,知道傅離在取笑她,到底明白什麽叫大言不慚,臉也紅了,說話也結巴了,不過找到傅離,她總算松了口氣。

不管別人怎麽看傅離,傅離在外面多麽懦弱,但長歌知道傅離對自己的好是無法與外人道的,那蘇南和夜無邊都已經是過去了,該了結的都了結了,自己不能因為傅離不如他們就總是三心二意的。

想著這些,長歌又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便又把臉藏到傅離懷裏,傅離痛得張了一下嘴,又覺得難得長歌對自己這麽多情感,只能忍著沒發出聲來。

長歌聞到傅離身上的藥味,很熟悉、很親切,而且還有安全感,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要來保護傅離還是來尋求傅離的保護,傅離伸手摸著長歌的頭小聲道:“你再這麽蹭,為夫可受不了了。”

“大世子,長歌找了你好久,都怕找不著你了。”長歌沒擡起頭有點撒嬌地抓著傅離的手,沒發現傅離的不適,忙著表達自己的還沒表達完的情意,傅離笑了一下道,“怎麽會呢,在宮裏,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會找你的。”

“大世子,長歌想你!”長歌喃喃道,把頭蹭到傅離的腮幫下,傅離正要說兩句來安慰長歌,卻發現幾日來不安、緊張、疲倦之極的長歌在確定已經訴完衷腸的情況下,爬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長歌的頭擱在傅離的臉邊,半個身子壓在傅離身上,腿卻擱在地上,傅離又好氣又好笑,又覺得長歌可憐,一時百感交激。

傅離花了點力氣,讓長歌完全躺在自己身上,然後伸手拿了放在旁邊的毯子,蓋在長歌身上,再伸手把毯子和長歌一起緊緊摟在懷裏,雖然這樣把他的傷口壓得很痛,但他甘之若飴,長歌終選擇來找自己,放棄了那麽多大投奔別人的大好時機,傅離長長地松了口氣。

本來傅離想把一切都告訴長歌,長歌去留都由她,但現在他卻擔心長歌知道了真的一去不回,那自己怎麽辦,想到這裏,傅離決定還是瞞一日是一日,或許還會出現什麽意想不到的轉機,那不是更好。

長歌睡得非常香甜,空著肚子睡著的長歌還夢到了傅離準備了許多好吃的,餓極的她,很狼狽地流著口水大吃大喝。

長歌一覺醒來,屋裏已經點上了紅燭,天怎麽就黑了,自己睡了多久,怎麽還爬在傅離身上,有點不好意思,擡頭就看見傅離那雙明亮的眼睛,長歌忙問:“我怎麽…怎麽就睡著了?”

“餓了吧?”傅離伸手捋起長歌額前的頭發問,長歌忙點點頭問,“你怎麽知道?”

傅離笑了一下道:“你都把我的下巴當晚餐吃了,我還能不知道?”

長歌聽了臉發燙,傅離笑了一下道:“當晚餐吃就吃了,還流那麽多口水。”

長歌更是大窘,忙掀開毯子要離開傅離,一接觸到空氣頓時覺得冷,又縮回傅離溫暖的懷裏去了。

在屏風外面侍候的臘八聽到裏面有響動了,忙問:“主子,可以換藥了嗎?”

“先等會兒,把晚膳端進來吧。”傅離的口氣變得淡淡的,臘八應了一聲,長歌怕人看到不好意思,忙要撐起身,但傅離卻依舊把她圈在懷裏。

臘八和兩個婢女動作很迅速地在屏風一邊,擺好了晚飯,沒一會,又進來一個背著藥箱的男子,傅離才放開長歌道:“先去吃飯吧,我換藥了!”

長歌聽了問:“大世子怎麽了,怎麽受傷了,誰把你弄傷了?”

“離開皇宮時,碰上了鄭化的禁軍,交手時,不小心受了傷。”傅離淡淡道,長歌立刻拿出一番經驗之談,“那鄭化極厲害,大世子不應該和他硬碰硬的,應該智取!”

傅離刮了長歌的鼻子一下道:“我哪有長歌聰明,不撞南墻怎麽知道鄭化厲害,下次,見著他就避開走,快去用膳吧。”

長歌聽了乖乖地離開了傅離,卻感到那個背藥箱的男子正用一種令人膽顫的眼神打量著她。

長歌楞了一下回過頭仔細打量那個背藥箱的男子,男子長得很結實,屬於那種精瘦型,比傅離矮不了多少,看人的眼光非常寒涼,而看自己的眼光帶著幾分厭惡,那男子見長歌轉過身打量他,立刻就收斂了目光,讓長歌一下覺得這個人分明就是個放在人群中也找不出來的一般人,一下覺得是不是自己眼花,剛才看錯了,長歌忙轉開眼睛,轉過身卻總覺得背後有股涼意。

長歌很吃驚,雖她性格大大咧咧,但還是能感覺得到這個男子對自己帶著明顯的敵意,自己什麽時候招惹了這個不認識的人,這讓長歌想不出來。

繞過屏風,長歌見榻上擺著在幾上的菜依舊如以前,菜式不多,卻很誘人,長歌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又放下,決定多餓也要等傅離一起用膳。

臘八隨那背藥箱的男子一起到屏風那面侍候。

長歌躲到屏風後,從縫裏偷偷往那邊看,見臘八小心脫下傅離的外衣,重新扶傅離在一張木榻上躺下,聽到有聲音擡頭朝長歌這邊看來,傅離卻擺擺手,臘八繼續低頭將傅離貼身的衣服打開,長歌便看見傅離纏在腹部的白布帶全讓血浸著了。

那個男子小心地解開布帶看了傷口道:“主子,這周圍的爛肉還得刮一次,請主子忍受一下。”

傅離聽了笑了一下道:“這個鄭化用的是什麽毒,這麽折騰人,白衣,你下手就好,爺受得了。”

那叫白衣的男子楞了一下,隨後明白什麽,不滿地皺了一下眉,從藥箱中取出一把銀子小刀,用火燒了,略涼後,便開始下手把傅離傷口周圍的腐肉一點點地剜下來,那暗色的血痂與新鮮的血液一起流了出來。

臘八忙拿起潤得溫濕的帕子給傅離擦汗。

長歌見傅離的沖自己這面的手伸開又握緊,握緊再松開,顯然那滋味絕不好受,長歌也跟著那拳頭一會痛一會松的。

白衣剜了約半碗腐肉,才開始上了藥,最後再用白布帶縛好道:“主子,白衣講過,雖沒傷及肺腑內臟,但一定保持心情愉快,千萬不要動怒、生氣,這都會扯傷傷口,也會讓沒清完的毒氣返噬回來,這時候主子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弱…”

傅離聽了忙道:“白衣,你怎麽跟我皇奶奶一樣嘮叨,以後一定聽白衣的,保持心情愉快,想不愉快都不行了。”

傅離伸開拳頭沖躲在屏風後面的長歌勾勾手指,長歌磨蹭了一下才跑了出來,臘八與白衣忙知趣地收拾東西,白衣走時又叮囑了一句:“主子,心情愉快是可以,但也不能太激動了,更別有什麽太激動的舉止,免得扯開了傷口!”

傅離用眼睛把白衣殺了一通,那白衣無視道:“還有,主子,現在是三九寒天,千萬註意別在著涼了!”

臘八一聽忙讓人多送兩個銅爐子進來,屋裏被兩個銅爐烤得熱熱的。長歌小心地用溫水把傅離身上的血汙擦幹凈,然後給傅離蓋上被子,傅離卻道:“歌兒,我想你!”

“長歌也想大世子!”長歌臉紅紅道,傅離卻決定語不驚人不罷休:“歌兒,我想要你!”

長歌聽了嚇得跳了起來,臉更紅了,忙道:“大世子,餓了沒,長歌給大世子端粥。”說完便想跑屏風那面去端粥,傅離卻一把抓住長歌道,“長歌不乖,知道我要什麽,知道我要的不是粥。”

“大世子,剛才大夫都講了,大世子不能激動。”長歌心裏亂亂的,她一心想找到傅離,卻忘了找到傅離,就得面臨自己最怕的事,如果傅離發現了自己…,那不是連最後那點美好都沒有了,正猶豫的當兒,卻聽傅離道:“長歌要是不給,我會一直激動的。”

“大世子,能不能等傷好了再…”長歌有些為難,臉羞得粉紅,傅離搖搖頭道:“不等,現在就要!”

“長歌…長歌…長歌不想。”長歌鼓起勇氣終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講拒絕的話,傅離聽了,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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