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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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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每年正月初一都會在黑夜尚未盡時,點亮庭燎之光,隨著鑾鈴之聲響起,丞相攜百官,諸外國正副使隨班入賀,各攜方物進貢朝廷並向皇帝報告這一年當中對地方的治理情況。

清早冷宮的門被推開,一內侍拎著食盒走至桌邊,見蜷縮在床榻的一團,一張蒼白的臉露在外面,雙眼緊閉,眉頭微蹙,他試著喚了聲: “殿下!”

確認榻上之人還未蘇醒,他便自食盒內的暗層中抽出一把匕首,背在身後無聲無息的走近床榻,擡手就要朝著咽喉部位刺入,並未熟睡的紫洲陡然睜眸,見即將落下的刀尖,他立即將身滾至一側,及時避過致命的一擊。

刺客撲了個空,起身又朝紫洲刺去,紫洲擡起腳用盡全力踹向刺客的腹部,刺客被踹出幾步遠,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發出痛苦的聲音。

趁此空隙,他伸手扯掉床沿上的帷帳,兩手一擰纏住了再次向他刺來的匕首。

見匕首被纏,刺客大喝一聲面目猙獰的左右揮手亂砍,纏在匕首的帷帳被砍的稀巴爛,細碎的布料滿屋亂飛,緊接著紫洲舉起木凳朝刺客的腦袋砸下去,哐啷一聲,那人的腦袋被砸出了血,鮮血淌了一臉,圓目怒睜的瞪著紫洲,實在可怖。

出口的一方被刺客牢牢的防守,他根本無法逃出去。屋內那麽大的動靜,外面的侍衛始終沒有闖進來援救,想必早已遭到毒手,眼下唯有硬拼。經過幾番回合的較量,絲毫不影響其兇悍,論實力雙方實在相差懸殊,他根本無法久戰,在接連擋開幾招迎頭猛劈之後,最終招架不住,身子晃了晃,刺客趁機一出手那把匕首已經繞過他的脖頸抵在喉間。

那人擡袖抹了把臉上的鮮血,啐了一口,整張臉仿似被紅色的燃料染過,如天邊即將落下的夕陽,簡直不忍直視,他湊近紫洲的臉獰笑道: “他娘的!剛才不是還有兩下子嗎,怎麽現在知道怕了!來呀,接著來打老子呀!”說著,手中的匕首又是不解氣的往裏送了幾分,眼見白皙的脖子出現一道血痕。

“誰要你來殺我的”紫洲被迫仰面盯著他,試著拖延時間。

“知道了又能怎樣最後還不是得死!”刺客舉起另一支布滿老繭的手滑過紫洲的面頰,紫洲厭惡的側臉躲過, “宮裏的人果真不一樣連皇子都長的這麽騷,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不過你要是叫上幾聲讓老子高興高興,老子興許可以考慮考慮先奸後殺。”

話方落,探出腦袋就要往紫洲臉上親,紫洲閉上眼連死的心都有,誰知就在那嘴將落不落的時候,刺客手中的匕首卻應聲而落。

紫洲不明所以的睜開眼但見那人瞪著一雙兇惡的眼珠,嘴羞恥的撅著,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低下頭看著穿腹而過的劍身,下一刻長劍伴著血肉決然抽出,刺客的身子也隨之屈膝倒地。

待刺客倒下之後他才發現站在身後的黑袍少年,那一雙劍眉星目,傲氣如霜,乍然一眼便認出是他。

“劍子聰。”

劍子聰一揚眉睫,微微點頭回應。

“別浪費力氣了!”見六皇子俯身翻查刺客的衣物,劍子聰出言阻攔: “像這種殺手口中都藏著立時斃命的毒藥,任務一旦失敗不會給人留下任何線索。”說畢,掏出懷中的細絹,一絲不茍的擦著劍身上殘留的血漬,這便是他討厭用劍的原因。

“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紫洲站起身,目光如炬的盯著他問。

被劍子聰擦幹凈的劍重新入鞘,他道: “或許用不了多久你會知道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早就在這裏了對不對”

劍子聰不置可否。

與此同時,給殿下送早膳的蘇樂到了冷宮門口,見守在此處的侍衛靠著墻睡得甚是香沈,暗自咒罵了幾句,一邊晃著他們一邊喊道: “誒,侍衛大哥!醒醒啦!”

兩位大哥掙紮了幾下沒有打算醒的意思,蘇樂便湊上前去對著一人的耳朵大喊道: “陛下駕到!”

兩位大哥登時清醒,騰身而起連連叩首請罪。

一陣笑聲之後,兩位大哥擡起頭睡眼惺忪的瞧著原來是六殿下身邊的蘇樂,頓時籲了一口氣。

一人沒好氣的道: “剛才不是有人送過嗎,怎麽還送,有完有沒完”

“你說什麽,誰來過了我怎麽不知道”蘇樂瞪著眼睛向他追問。

“我說剛才來了一個……”說到此處那侍衛突然停頓,指著冷宮處, “殿下……”三人同時反應過來什麽似得,轉頭跑進冷宮。

“跟我走!”劍子聰搭上紫洲的手腕。

“我不走!”紫洲斷然拒絕。

“你都被欺負到冷宮裏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正因為如此,我若走了就承認他們的死是我幹的,所以我不能走!”紫洲態度明確。

劍子聰敏銳的耳朵早已發覺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容不得他去解釋太多,索性將紫洲敲暈,箍著他的腰,向上一躍,躲藏在房梁之間。

三人進門之後發現殿下不見了,兩位侍衛當場楞住了,心想這下算是闖下大禍了。蘇樂則急三火四的往正在舉行大朝會的賢陽宮跑去。

當淳於風聽完伏志的耳語,眼中的笑意驟然消逝,驀然一瞥東西兩班站著的文武百官與各國使臣,深邃的眼眸寫滿陰鷙,微微偏首,對伏志道: “朕這裏走不開,你速去察看!”

伏志不再多言,立即出了賢陽宮。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伏志返回,此時一地方官員正在報告當地稅賦征收的結果,伏志則低聲在淳於風耳側道: “據奴才觀察,現場有一身著內侍的屍體,從臉上的表情與傷口,再加上現場的打鬥痕跡與遺留下來的匕首,奴才推斷死者是一名刺客,被人從後方襲擊,一劍斃命。由此可見,殿下被人救走的可能性非常大。”

聽了伏志一番簡短而有據的分析,淳於風微一思忖,吩咐道: “今日各門守衛森嚴,他們沒這麽容易逃出去,你帶著人馬上去搜宮,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洲兒失蹤的事兒,給朕一間間的查即便是將整座皇宮翻出來,務必把人找到!”

“陛下!”伏志瞟了一眼,大殿之下的盛況: “此時鬧得動靜太大,會不會有些不妥”

淳於風看了伏志一眼,目光深處隱隱寒芒湧動,糾正道: “若找不到人,才是什麽都不妥。”

伏志只得不及細想,立刻著手行動。

至禮畢,接下來便是皇帝賜宴。朝臣們按照品級的尊卑分別上前為皇帝祝酒,一時之間酒辭歌賦不絕於耳。

待祝酒完畢,大家開始自由暢飲,淳於風特允許太傅上前與自己同席而飲,桓太傅捋著白胡須笑得受寵若驚,緩緩出席叩謝皇恩。

待二人坐穩,兩位高鼻深目的美女半跪著,身子微微欠身分別為二人斟酒,雪白的雙峰幾乎傾巢而出,舉止之間透露出的風騷不似平原中人,太傅見了兩眼一瞇,不忘調侃道: “這幫使臣們還真是貼心,是想著法子迎合陛下的口味呢。”

一場漫長的朝會,無法騰出身的淳於風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他擺了擺手,示意其退下,待兩位酒侍躬身而退後,直接就問: “你把洲兒帶到哪去了”

桓太傅把眉一擰,反詰道: “回陛下,六殿下不是被他敬愛的父皇關入冷宮了嗎怎麽臣把殿下帶走了呢”

“把你那一套插科打諢的功夫給朕收起來,朕不吃你那一套。”說到此處音調陡然提高,淳於風瞟了眼殿內的情況,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賞歌舞的賞歌舞,各司其事,壓下聲音又道: “你既然知道昨天夜裏發生了什麽,你就應該知道這個時候帶走他,完全是在害他!”

而桓太傅始終不回應,意態悠閑的欣賞著歌臺上的春姿,時不時的一飲一啄。

淳於風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一仰首飲盡杯中酒,借著短暫的時間按下心火,換了一副冷嘲口氣道: “你以為他真的願意跟你走嗎或者是你有那麽大的把握朕會放過你朕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桓太傅絲毫不在意他的恐嚇,微笑著將二人的酒重新斟滿,自己又抿了一口,方曼聲而回: “愛上臣與皇後的兒子是什麽樣的感受”

似乎戳到了痛楚,淳於風的神情僵了一瞬: “你是怎麽知道的”

“陛下莫要管微臣是怎麽知道的”太傅定定的看著淳於風的神情變化,目光似在思索,似在審視,接著道: “微臣一直不說,也是給過陛下機會,貌似陛下不懂的珍惜,那就只好讓他永遠的離開你!”

淳於風突然一曬,深沈的殺意頓現,切齒道: “桓行弘,你想造反嗎”

“臣不敢!”太傅低首斂眉恭謙的回。

“如果你想要以此逼朕就範,恐怕會失望了,因為在這個世上還沒有人能威脅到朕!”

“臣……不敢!”

“你……”淳於風被他氣的結舌,緩緩湊近太傅,諷道: “桓太傅若嫌自己的命太長,朕可以幫你。”

“陛下不會的!”太傅擡首逼視著淳於風的憤怒,語氣淡淡的威脅道: “陛下若動了臣分毫,臣敢保證陛下不光得不到懷影門,而且將會永遠失去心中所愛!”

淳於風聽了這話,怔了良久,眸中燃燒著彤彤烈焰,感覺胃裏的酒翻騰不休,不由得攥緊拳頭,半晌他才軟下語氣道: “舅舅,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太傅神色一凝,目光幽深, “陛下不想得到的懷影們是一座空殼子的話,就放過他!”

淳於風擡起首,雙眸赤紅的看著對方,一字一頓道: “朕說過,沒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朕,紫洲這輩子朕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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