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闌珊盡

關燈
番外-闌珊盡

因為無心之言下的窘迫,鶴朝夢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一直都處於傻兮兮的狀態。

原本預定好四個人一起去看的舞臺劇,也因為許星盞跟游見桓兩個幼稚男人的無聊勝負欲,沒有走完。

被殃及池魚的鶴朝夢和郁聲河在吃過晚餐後,選擇就地分開,游見桓還貼心的安排了張順送他們回去。

免不得又是被許星盞一頓強烈鄙視,鶴朝夢只好趕緊拉著游見桓的手,拖走了其中一個掐酸捏醋的人。

誰能忍受在看劇的時候被嚴絲合縫的抱著?

這社死現場不要太離譜。

這樣一鬧騰,從美食城出來後,游見桓就決定帶著鶴朝夢到處逛逛。

夕陽西下的餘暉落在傍晚的暮色中,有種時光匆匆的迫切感。

游見桓不由得想到第二次去見少年那天,也是在這樣的餘光中。

那天的傍晚也有這般美麗的景色,又或許,只是因為少年讓那副畫面更加入畫了而已。

少年撐著手仰望著遠處飄零的月色,那一刻傾覆在他身上的那抹月光,一點一滴的匯聚成一輪圓滿的皎月。

住進了他的心中。

如果第一次的心動只是一眼鐘情下的幻想,那第二次的心動便是入眼之下的真實。

真實到,那個虛幻又迷人的側影,在他每日的夢境中,種下了一輪一輪的美夢。

「初見已入夢,再見夢重重。不見恍如夢,又見更重重。相見盼相見,日日皆不同。相見覆相見,歸來在夢中。」

當初他從公園回來之後,便寫下了這幅字,然後,在少年高考那天帶在身上,被當做了告白的信物。

只是,最終還是被他連同那本雜記一起,封存在了那個櫃子裏。

櫃子裏起初不僅有照片,還有雜記,還有一些想念他時買的禮物,只是都在那一天,被藏進了臥室的抽屜裏,只留下了那些照片。

因為,他怎麽也舍不得將它們都藏起來。

再一次在酒吧遇見少年的那一晚,他回到家把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打開,任憑那些斑駁卻又嶄新的東西,重新湧入他的夢中。

其實他開始打壁球也是從,看到少年爬樹時產生的想法。

他很怕他會掉下來。他思考著如果少年不小心掉下來了,自己能不能第一時間將他接住。他需要靈活的腳步和強有力的臂膀,才能保證少年毫發無傷。

雖然,他的少年一次也沒有讓他有那個機會沖出去接住他,這是一件既高興也不高興的事情。

高興他的毫發無傷,也不高興他的毫發無傷。

不過都只是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罷了。

游見桓牽著鶴朝夢從轉角處一路前行到一處公交站臺時,便拉著鶴朝夢上了一輛公交車。鶴朝夢雖然滿臉疑惑,卻還是在游見桓和煦的笑意中,握著他的手選擇不問。

因為晚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車上臃腫堵塞,前胸貼後背已不足為奇,鶴朝夢也任由自己乖巧的被游見桓圈在懷中。

車子一路走走停停,到熟悉的站臺停下時,鶴朝夢有點猜到游見桓要帶他去哪兒了。

應該就是再次遇見的那個酒吧。

只是當手中提著那杯招牌遇色打包出門的時候,鶴朝夢還是不可避免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游見桓攔住他的腰,輕聲問:“夢夢,這杯酒,認識嗎?”

鶴朝夢故作淡定道:“嗯,打工那天有人點過。”

游見桓拍了拍他的大腿,語氣不鹹不淡的:“你應該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鶴朝夢有點臊得慌:“什麽啊,我不知道。”

游見桓:“是嗎?要不要我帶你重溫一下當時的場景?”

鶴朝夢:“不,不用了。”

游見桓勾了勾鶴朝夢的手指,笑吟吟的繼續問:“那夢夢能告訴我這杯酒,你還給其他人點過嗎?”

鶴朝夢臉紅的搖頭:“沒有,只有你。”

游見桓:“哦,只有我啊,那你能跟我說說,當時寫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鶴朝夢:“什....什麽話?”

游見桓略作回憶了一下,侃侃而談:“什麽話啊,我想想,當時有個人給我點了杯酒,還給我遞了個紙條,上面寫了個房間號,房號是13.....”

鶴朝夢怒目橫眉:“怎麽可能,我明明就沒有遞紙條,也沒有留房號,那是誰給你點的!難道你真的去了?哥哥,你怎麽....”

游見桓挑了挑眉:“我怎麽?所以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夢夢能跟我說說嗎?”

鶴朝夢捏著手中的酒,扭捏道:“就....字面意思。”

游見桓笑意更深:“原來夢夢那個時候就想叫我老公了”

鶴朝夢快羞死了:“我....才不是。”

游見桓拉著他拐進一個胡同裏,抵著墻擠進他的兩腿中間,調笑道:“不是嗎?我可是記憶猶新呢,當時酒吧那麽暗,但是有個人一上來就抱著我叫老公,可惜,當時我以為是別人,所以才拒了,要不然我那晚就可以得到一個可愛的老婆了,想想都後悔死了。”

鶴朝夢臉紅的發窘。關於那天的事情他事後想想也是後悔自己的沖動。

可能是被火鍋的熱氣灌進了胸口吧,他剛踏上公交車,就恍恍惚惚的在下一個站臺奔下了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下來,只是雙腳在那個霓虹燈前站定的時候,他卻再也走不動。

他想,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說不定就能遇到他呢?

也許是老天也聽到的祈禱了吧。

進入酒吧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是開心的,就如同每次遇見他那般,只要他在,他總是能準確無誤的撞進自己的眼眸裏。

第二次了,這樣看著他和別人坐在那裏聊天,只是這次他心裏不會想要躲避,他掏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但是酒吧的吵鬧聲阻止了他的行動。

酒吧裏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他是興奮的,大概取決於,在車上看到的那些過期消息。

他意識朦朧的在車上搜索到那些信息後,胸腔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也逐漸蘇醒了。

沖動的奔下車,沖動的抱住他,沖動的不想要兩個人只是躺在手機裏的陌生人,沖動的想告白,甚至沖動的用上了那些誘惑的姿態。

因為他好害怕,害怕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地方,已經被別人種上了痕跡。

如果只是同以前一樣在畫中思念,在夢中相遇,他也不會那麽害怕。

偏偏,他們又遇見了,自己還獲得了一個名字。

心裏那些僥幸的竊喜在黑暗的燈光中被放大,在攬上他腰的那一瞬間被灌滿。

他喜歡這個人啊,七年,終於再見到了他,為什麽自己不能試著抓住他。

開心的在黑暗中攀上他腰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激動的喊了他心中的那個稱呼。

只是,當手臂被推開的那一秒,他也是難過的,難過的站在原地,直到被熙熙攘攘的人潮所淹沒。

勇氣的聚集是需要時間的,可惜時間並不能撫平兩個人身份的差距。

跟著那個背影追出去的那一刻,他慢慢的清醒過來,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他那麽優秀,自己卻那麽平凡,強大的心裏落差盤旋在胸口,惶惶不下。

失魂落魄的坐上公交車後,那些沖動下的激蕩,又被膽小懦弱的心壓回了角落裏。

回到宿舍洗澡時,他又被澆頭的水沖的清醒過來。

其實這個方法本身就行不通,畢竟,他喜歡的人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但他卻還是覺得難過,眼睛酸澀的在花灑下睜不開。

如果那天,沒有那個服務生撞過來,或許他們早就能在一起,但,事實證明,沒有如果,他也還是會在沖動之下抓住那雙手,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或許是今天,總之不會是一直等待。

畢竟,這次的遇見他期盼了七年。

或許會退縮,或許會猶豫,但,見到他的那一刻,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那顆想要靠近的心。

他看著游見桓,將手中的酒抵在他的唇邊,問道:“那這杯酒你現在接嗎?接了以後,那兩個字就永遠都有效,就算你想還給我,我也不會要的,接嗎?”

游見桓內心酸澀,如果沒有那晚在酒吧的主動,他們或許真的會錯過。

因為他自己清楚,自己是個怯弱的人。

冷酷的外表只是偽裝,真正的他懦弱又膽怯。

他喜歡一個人七年,卻因為一些無謂的原因止步不前,遲遲不敢走向他。

他在他的少年面前是個膽小鬼。

所幸,他還有彌補的機會。

他接過酒一飲而盡,抓起鶴朝夢的手,在無名指落下一吻後,神情莊重的宣誓:“我不會讓那句話失效的,我保證。”

鶴朝夢與他十指緊扣,靠在他懷中耳鬢廝磨:“那,我也說話算話,永遠有效,僅限於你。”

月光攜著那顆星星躲進雲層裏時,游見桓牽著他夢中的少年從黑暗中走出,路邊昏黃的燈光映在兩個人臉上,都帶著歸途般的暖意。

回到家後,游見桓將那副字以及那些禮物重新裝進了那個櫃子裏。

從今天開始,便再也不會將他們藏起來了。

鶴朝夢依舊選擇不問,只是穿著睡衣靠在門框上偷看,並在游見桓起身時,走進他的懷中。

晨曦伴著星火繁盛,月色混入暮河緋霞。

念輕輕,更念輕輕,見闌珊夢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