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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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韓一拍完大夜戲後拖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套房。

脫掉汗濕的黑色體恤,赤/裸著上身走到衣櫃旁,剛拿上一件睡衣準備去浴室,他身後便傳來重物著地的聲響。

尋聲望去,沙發睡著的人已從沙發睡到了地板上。

蔚藍從地上爬起身,擡頭眼神帶點兒怨念的望著沒穿衣服的韓一,臉不紅氣也不帶喘的說:“我的頭和腰,你們怎麽那麽命苦,有床不給睡只能睡沙發。”

相處兩個多月來,她的性格韓一也了解了大概。做事馬虎又大大咧咧,最愛做的便是對他耍小聰明,哪怕他早已看穿,她依舊樂此不疲。如同他自己一樣,不愛吵架不愛說話卻總是找著理由去懟她。

還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韓一不知在她的腦袋裏有無存在思考過,當然也不排除她這方面只對他特殊照顧。

最喜歡和他討價還價還耍賴,稍微對她發脾氣就渾身帶刺攻擊人,好言安撫便開始委屈巴巴裝可憐。

要是沒想錯,這會兒怕是正惦記著他的床,又準備苦情悲催的找理由往上睡。

韓一見蔚藍那故技重施的小伎倆拿出來用,原本打算去扶她的手也放回了身旁,拿著睡衣直往浴室去。

蔚藍坐在地上瞅著走遠的人,再望了望那又白又軟的大床,撐著老腰自我安慰:“其實你已經很好了,畢竟這是薛城最好酒店套房的沙發。更何況你也是見過世面的腰,不能被一張床給削了骨氣。”

爬上沙發,閉眼接著睡。只是那從浴室裏流出的潺潺水聲,到底還要流幾個小時,流得她現在的心真有點慌,恨不得起身去把那浴室門給拍爛,但想著今天被韓一破格批準提前下班,又瞬間蔫了頭。

老徐常說做人要寬宏大度,不要小家子氣,也不能因為對人家有偏見就無緣無故找事兒。

蔚藍想到最近發生的種種,從頭到尾哪一件事兒都是她先犯錯,說到底也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想完一輪,她心裏愈加沒底氣,索性把搭在身上的毯子把自己蓋了個密不透風。

洗完澡拿毛巾擦著濕頭發的韓一,從浴室進臥房借著淺淺壁燈黃光,望向她睡得沙發,那捂緊快捂出痱子的嚴實又是什麽新招數。

他來不及細想連忙上前去掀開她身上的毯子,擔心問:“苗蔚藍,你怎麽了?”她卻睜著圓圓的眼睛笑意淺淺凝著他說:“我想睡床,不想睡沙發!”

最後如願以償睡到他床上,當她在床上來回翻滾了數遍後,韓一終於忍不住說:“你還睡不睡,是不是又想去睡沙發?”

隔了一個枕頭的身影瞬間一動不動,只是忍了半分鐘後又滾著靠近他小聲說:“其實老板不生氣的時候,還是很溫柔很可愛的。晚安,願今晚的你有個好夢。”

黑暗裏一顆冰冷的心正在悄悄破冰欲出,只是召喚它的那個人到底何時能發現它的改變。

後面接連幾天,韓一忙得昏天黑地,而蔚藍依舊閑在一旁熱得發慌。

這一天一個人吃完早飯,再幹完手頭上小金吩咐的事,她便跑著去找小美。

淩晨四點才睡下的小美,現在可沒功夫搭理蔚藍,裹緊空調被,繼續睡,奈何身旁坐著的人依舊執著:“小美,今天老板白天又沒戲,要不等你睡醒了,我們去明清宮逛逛怎樣?”

小美隔著被子回覆她:“蔚藍,現在才早上十點,就算去逛,那也得等我睡醒了再說。”

蔚藍拿著地圖在床上左搖右晃:“好好好,你接著睡,睡醒了我再來找你。”

坐不耐煩後走回韓一臥室,蔚藍見床上的人還在睡著,悄悄走近他面前,蹲下身子坐在地板上第一次仔細的瞧了瞧外面那些女人們瘋狂癡迷的臉。

白皙的臉上那微卷的睫毛,淡粉色性感的唇外加高挺的鼻梁,蔚藍一直向往擁有的五官長相,全都在韓一臉上完美的呈現出來,居然效果比影後葉瀾心還好看。

看著看著她便忍不住想上手去摸摸,還沒靠近,又急急縮回了手,驚慌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在對一個睡著的男人幹什麽,難道已經到了空虛寂寞的年紀?

二十三年的單身生活心理承受得住,難道她生理上受不住了嗎?

可床上躺著的人她又不喜歡,難道已經嚴重到饑不擇食的程度?

蔚藍越想越恐慌,這樣下去時間一久還了得,萬一哪天生理/需要控制不住,直接撲上去...後果嚇得她想都不敢去想,便慌張地爬起身逃似的跑到了小美的房間,一呆就是一上午仍主人怎麽趕她都不走。

下午四點,等在明清宮前的蔚藍再一次撥小美的手機號碼,依舊是沒人接聽。

眼瞅著閉宮時間還有倆小時,要是她再不進去,怕就沒機會來逛。因為韓一說明天過後他要去S市呆幾天,所以這兩天拼命趕他自己的戲份。

外加明清宮過幾天也有劇組進駐拍戲,她就算回得來,借著韓一的臉面混進去,不過到處都是道具和工作人員又能見著什麽呢。

蔚藍思來想去決定不再等小美,發了一條微信給她後,一個人挎著包進了宮去。

踏進宮門,入目全是樓亭閣宇,奇山異石,還有那氣勢磅礴宏偉宮殿,比電視劇裏看著還氣派,身處其中還真有種穿越的奇妙感覺。

一個人瞎逛著就走到了宮裏最深處還不自知,一味拿著手機邊走邊拍,想著拍回去也發給家裏的人瞧瞧,結果她腳下沒註意連帶著手機和人整個摔進了池塘裏。

倒黴的時候連天氣都來和她作對,好不容易扒著池塘邊爬上了岸,原本陰暗悶熱的天又開始下起大雨來。

蔚藍瞅著被碎石劃破皮的膝蓋和腳踝,再看看上身被打濕的衣服,那粉紅色內衣已經若隱若現,所以她到底是為什麽要在今天穿這件濕了就透明的白T和超短牛仔褲。

忍著劇痛走了兩步,打小遇事不愛哭的人,現在她真想大哭一場。

蔚藍扯著嗓子喊了兩聲想找人幫助,可周圍全是竹林假山荒涼隱秘,除了她誰會來堪比冷宮還陰森的地方游玩。叫了一兩聲也自覺無望,只好拿著進水的手機,像瘸子一樣淋著大雨踱出宮去。

《帝王》片場因為導演臨時改變的拍攝流程,韓一正忙得不可開交,小美自然也完全忘記了和蔚藍答應的事情。

拍戲的間隙,韓一瞧了一圈也沒見著的身影,問身邊站著的人:“小金,你今天下午見過苗蔚藍嗎?”

不滿韓一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小金,一臉不高興的回:“不知道去哪兒野了,一下午都沒見到她人。”

小金說完心裏越想越難過,同樣都是打工的人,況且他還是比苗蔚藍資歷較深的老人。從韓一出道就跟在身邊一直到今天這四個年頭,沒有功勞總有一點點苦勞,一開始還盼著新人能分擔,現在倒好,沒分擔他的苦,倒是讓他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望著外面下起的大雨,坐在椅子上的韓一心裏莫名煩躁不安:“你給苗蔚藍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兒?”

小金掏出手機看著韓一咕嚕著說:“老板,我覺得您變了。”

韓一聽完轉頭望向說話的小金,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變得對你更好了是不是!”

“才沒有!您現在的眼中就只有苗蔚藍,哪還有我們的事兒。可她呢,成天啥都不做,您還讓她去你房裏住。在B市也是,整天舒服的守著屋,您回去還得點外賣。都不知道可言姐找她這樣的員工幹什麽?要我是您,老早就把她給解雇了。”小金說完又擔心會不會是韓一被苗蔚藍抓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此要挾,遂接著問他:“老版,您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比如不良嗜好或是..?”

“鄭小金,我讓你打電話給她,你說這些廢話是想說明什麽!覺得在我身邊委屈了你,明天讓崔可言調你去公司,要是不願意去,你現在就可以辭職走人。”

被淩厲語氣嚇壞的小金,這下終於知道平常不發火的人發起火來能有多嚇人。也知道這次不同往常只是玩笑般的威脅,因為說話的韓一已生氣到極點。

只是小金撥了四五次的電話再打依舊關機,而剛才發脾氣的韓一也前去開工。現在他如果再主動送上門去,擔心會再被他罵個狗血淋頭。

小金索性拿著小風扇躲到一邊,又驚又怕似的看著韓一。

明清宮裏夜幕低垂,雨勢雖小了些仍延綿不絕。

蔚藍好不容易挪到一處能遮風避雨的亭子準備在石凳上坐下,可膝蓋的傷口疼得她坐也不成站也難受。手機因進水壞掉,周圍黑透更是見不到半個人影,她極力將內心害怕不安的恐懼情緒壓下去,開始思考現在該怎樣出去。

冰涼後背靠上木頭柱子,蔚藍第一次迫切的希望韓一能找她麻煩,說不定發現她沒在時還能安排個工作人員出來找一找。

越來越深的夜色夾著滴落水塘中的雨聲,身處暗黑的亭子本來就強裝淡定的她,現下是愈發害怕得不敢聯想之前看過得恐怖電影場景。

晚上八點雨未停但棚裏的溫度仍居高不下。

韓一重頭戲下場,手拿風扇看劇本等著半小時後繼續開工。

從別的演員處幫忙回來的小美,此時正拿著手機神情緊張的站在他身後。而剛才一直讓打電話找人的小金此時卻已不知去了何處。

韓一擡眼瞧了瞧小美的身後問:“苗蔚藍沒和你一起?”

小美捏緊手機不安回說:“她還沒有回來嗎?我打她電話關機,酒店也沒人接,我還以為她在您這兒!”

韓一合緊劇本冷聲再問:“所以她到底去了哪兒?”

“蔚藍,去去了明清宮。本來她約我一起去,可您讓我去給女主演幫忙化妝,所以。”

小美話沒說完便被眼前一陣明黃疾風給推到了椅子上,慌張起身忙跑到門口又撞上進門的小金,語帶哭腔說:“小金哥,我該怎麽辦?”

小金一臉茫然般看了眼在他懷裏急得快抹淚的小美後環視了一圈休息蓬說:“別管那什麽怎麽辦,快告訴我老板去哪兒了?下一場戲就快開拍,導演讓我來找他去改一下臺詞。”

“老板擔心蔚藍的安全,跑出去找她了,你說我是不是要被老大給解雇?”小美一說完整個人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金這才想起韓一讓他不停打電話找的人,忙拉起小美大聲說:“哭什麽哭,還不和我一起去找!”

說完話兩個人也匆忙投身進雨簾中,前往那夜幕下的明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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