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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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雲島還算舒爽。至少沒有臺風沒有海嘯,連丁大點的雨滴都沒有。有的只是有些過分溫暖的陽光,被曬出暖濕霧氣的褐黃枯葉。從法桐旁經過的時候,稍不註意,就會被蓋上一片金黃。小孩子追著隨風打轉的枯葉瘋跑,大人在後面笑罵著追。而那些上了大學的人,卻已經沒了高考前對大學的憧憬,在屬於他們的土地上,每一步的挪動,似乎都耗盡了氣力。

陸穆靠著海音咖啡館的玻璃,不去看他對面的人,神色淡淡的,周身清冷的氣質讓人下意識不想去擾了他的清凈。可是他對面的人像是非要在陸穆這張白紙上留下自己的手印一樣,時不時喚他一聲,非要陸穆機械性的側頭看他一眼,他才會停下來,繼續自己一個人的話劇。

“我覺得,這事不能善了。”

終於講到正題了。陸穆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但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著白瓷杯,他擡起頭,像是好好打量了這個人,視線卻不由得飄忽,看著乖巧極了的淡緋色的嘴唇扯出刻薄的弧度,“請問路誠先生,你的一夜,值多少錢?”

那個叫做路誠的男人也不生氣,只是一張朦朧如山水煙雨畫的臉上飄起可疑的紅暈,“難道你不準備負責嗎?”他刻意的扭曲了那晚的真相,好像吃虧的是他一樣。完全不考慮他這做派和他那張臉簡直是兩個極端。一個正直到極點,一個邪惡到極點。

負責?呵,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心甘情願的去負責的人,已經不在了。只不過是在陸驍離開後幾年參加個晚會,喝了點酒,就惹上這個破事。酒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若不是這個人的眼睛嘴角像極了陸驍,他又怎麽會以為是陸驍活了過來?也確實是喝醉了,他才會以為陸驍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了。

陸驍,哥哥……

明明已經過了四年多了,那個人對自己的影響似乎一點也沒減弱。每一次人馬喧囂的時候,他在角落裏看著,總覺得那個人會突然出現,裝兇看著他,警告他下次再敢喝酒和別人去玩什麽近身的撕紙條游戲,他就讓他知道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說話時還會色氣的笑,笑的陸穆覺得想嘗試一下喝醉了哥哥會給自己什麽樣的運動懲罰。

可是,再也沒有,那個人真的就那麽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等他找到的時候,已經是在公共墓地了。黑白照片裏,那個人笑容依舊,照片外的自己,天崩地裂。

陸穆眼簾低垂,掩去眼底的濕潤。再擡頭時,又是風輕雲淡。他撐著下巴,表情乖戾:“可是路誠路會長,都是成年人了連一夜風流都玩不起嗎?何況要是真的鬧大了,大家向著的肯定是我吧。”

“那可是我的第一次。”路誠皺了皺眉。

陸穆差點一口咖啡噴了出來,碧藍的眼睛瞪大了盯著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U大著名校友、百年校慶上作為壓軸出場的最年輕的國家優秀人才千人排名第七的大佬、據說是TOP10所有女性的向往。 “有處男情節?”沒等路誠說什麽,陸穆就揮了揮手打斷,“你有我沒有,而且我明確告訴你我有過了。也不可能和你交往。”

“還是說,你缺精神損失費?”陸穆挑了挑眉,話語中充斥著諷刺。

像是被陸穆的風涼話驚到了,路誠停住了插科打諢,只是看著陸穆,眼神由玩世不恭變得深沈。而陸穆心猛地一跳,越發覺得他像極了那個人。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的眼睛像海,你的眉間痣像血?”

一時間,陸穆沒控制住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被陸驍稱作向海一樣碧藍清澈的眼睛裏,不可置信,希冀,憤怒,絕望……風暴一般席卷,讓那片海隱隱泛出紅色。路誠遞過來的身份證上,臉是那張熟悉的臉,那串數字是熟悉到骨子裏了的數字。

為什麽,他會有陸驍的身份證?而且不應該早就都被銷毀了嗎?

“又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是我的心頭血,你是我的——”路誠的指尖劃過陸穆眉間那梅花狀的殷紅似血。

“朱砂痣。”

那一剎那,路誠的臉和那人的臉完美重合。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溫柔,一樣的包容。

不喜歡小孩子啊,尤其是女孩子,好麻煩。

被母親叫去哄小孩的陸穆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被小表妹揪住的袖子,覺得有點無奈。“不可以拽住哥哥的袖子,哥哥要是摔倒了怎麽辦?欣欣最聽話了,放開哥哥好不好?”陸驍瞧著陸穆一直可憐巴巴望著自己、連美人痣都有些色澤暗淡的的模樣,一陣好笑。這麽討厭小孩子,以後可怎麽辦。陸穆像是知道他哥心裏想的是什麽,撇了撇嘴道:“可以不要小孩子啊。”反正他和他喜歡的人也要不了。

六歲的欣欣看著十五歲的表哥只理陸驍不理自己,委屈的汪了淚,“我以後就要和穆哥哥在一起,我以後要做穆哥哥的新娘子!媽媽說我以後會是穆哥哥的新娘的!媽媽不會騙我的!”這麽說著,就扯住陸穆的手不放開。陸穆越發的難受了,只要和陌生人呆的時間久了,他就會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更別說肢體接觸了。平時也沒什麽人會碰他,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這毛病。

看著陸穆的手背上開始出現小紅疹,陸驍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儒雅溫和了。陸驍近乎粗魯的拍開陸雅欣的手,順手一帶陸穆,陸穆暈暈乎乎地就被拖到他懷裏了。“很難受?”

陸穆強撐著笑了笑,“沒事的。”他偷偷的抱住陸驍的腰,像小動物找到家了一樣蹭了蹭,頭輕輕的側著,鼻尖是陸驍柔軟的發絲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這還是他選的,果然適合陸驍。

“要不要裝暈?”陸驍低聲問陸穆,眉眼間的戾氣漸漸散去。兩人的距離近乎為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陸穆有些快速的心跳,和自己漸漸清楚的心思。

陸雅欣怎麽也不明白,明明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哥哥,卻都不怎麽親近她。其中一個還是所有長輩都認定的、對她拍胸口保證的一定是她的的未婚夫。但是夕陽那麽美,那兩個少年相擁的側影那麽美,讓她都有種自慚形穢、不忍插足的感覺。尤其是陸穆哥哥,漂亮的藍眼睛瞇成一條線,任是誰都能知道他此時一定是極其開心愜意的。她看著陸驍把陸穆背起來,沖她笑了笑後,向著陸家大宅走的時候,即使年齡小,她好像也明白了什麽。

陸雅欣坐在花壇邊發了會兒呆,倏地鼓著腮幫子揪起一朵藍種虞美人,“穆哥哥喜歡我,穆哥哥喜歡驍哥哥,穆哥哥喜歡我……”

“穆哥哥喜歡我,穆哥哥喜歡驍哥哥,穆哥哥喜歡我……”

最後一片——“穆哥哥喜歡驍哥哥!”

她呆呆的看著最後一片虞美人花瓣掛在花托上,扔開爛花,拽著自己的雙馬尾,越想越急,越急越用力拽,沈家的小少爺做完客從陸宅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走來走去,上躥下跳,不肯放過自己可憐的小辮子揪來揪去,旁邊躺著一地的花瓣。小娃娃還念念有詞:“兩個男孩子怎麽生寶寶?對了!媽媽說不能亂親嘴,否則就會生小寶寶的!親嘴就好了!”

沈小公子:“……”陸家基因真強大。

陸驍把陸穆背進去的時候,老宅裏的人一下子安靜了,陸媽媽關切的問:“小穆還好嗎?”陸驍很是溫馴的點了點頭,神色間分明是隱忍的笑意。“我帶小穆上去休息了,媽媽你們繼續,不打擾了。”

“哥哥……”陸穆在聽不到其他人聲音後,喚了聲,但靠的太近了,嘴唇直接貼住了陸驍的耳朵。陸驍被那濕軟的嘴唇弄得頭皮發麻,“小穆,別玩了。”他懲罰性的掐了掐陸穆的腿,意思是你在不安分點我就揍你了!

把陸穆小心的放到床上後,陸驍近乎是奪路而逃跑進了廁所。陸穆無辜的眨了眨眼。

“明明比我大三歲,竟然這麽不禁逗?”

陸穆一邊在床上拉著韌帶一邊想。為了增加身體的柔韌性,好沖刺國際的大賽獎項,他每天都會做些靈活關節的運動。比如劈出一個一字馬,極為輕盈的站起來,然後完成一個RondDeJamebeEnLair,然後是模仿花滑中看到的漂亮的全貝,等自己折騰的累了沒力氣亂想了,才趴在床上安定下來好好睡覺休息休息。為第二天的舞蹈課做準備。

而廁所內,陸驍好不容易停下用自來水洗臉冷靜下了腦子,又發現另一個不冷靜的地方。垂直低頭。瞬時擡頭。臉又有些發燙。

靠,真的起反應了。

陸驍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齜牙咧嘴,比了個中指,“他才十五歲啊!陸驍你個混蛋!”

好不容易全身都冷靜下來,出去看到他的少年七橫八豎的睡相,還有隱約露出的白皙線條流暢、精瘦又不顯孱弱的腰腹。

起立,敬禮?

陸驍痛苦的捂住臉向後轉,靠,陸驍,你要做人啊。

這麽想著,陸驍又回去把陸穆的襪子外衣脫了,整了整他的裏衣,嘴角抽了抽,“就這樣睡著了?外衣也不脫,等你長大了看誰照顧你。”一邊默默念“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一邊擺正陸穆的睡眠姿勢,把被子拉上。看見陸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他輕輕握住了他握過無數遍的手,心跳劇烈像要跳出來。

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過了好久,陸驍想抽出手的時候,卻一下子被反握住了。睡夢中的陸穆輕動著嘴唇,陸驍貼近了,聽見他說“別走。”

心好像一下子被填滿了。

我不會走啊,我的命是你的血救回來的。你是我沒有血緣又比血緣還親的弟弟啊。

極虔誠的在陸穆額上落下一吻,陸驍摩挲著陸穆眉間淡粉的的美人痣。

你是我的心頭血,你是我的朱砂痣啊。

陸穆在陸驍闔上門後,睜開了眼。

心頭血,朱砂痣?

一個代表親情。

另一個是愛情。

已是半夜十一二點,整個宿舍樓都安安靜靜的。

但是頂層的某間宿舍裏,隱隱有暧昧的聲音響起。

月光清泠,室內的光線足夠兩人看清彼此。

地上散落著衣服,床上的被子也好像要掉到地上去了,正在無聲的抗議著。

陸驍掐著陸穆的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陸穆很乖巧的抱著他的哥哥。精致的鎖骨,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樣漂亮。

“明天有高一的五校聯考……”

陸穆的聲音很小,壓抑著那種接近瘋狂的感覺,想自己最信任的哥哥求饒。

“考完試後,任我處置?”

沒有正面回答他,陸穆閉上眼睛,摟住了陸驍的脖子,揚起脖頸,像是羊羔的獻祭。

兩個人一起到了巔峰,房間裏暖暖的氣息溫柔而甜膩。陸驍打橫抱起陸穆走向浴室,“困就趕緊睡吧。”陸穆點了點頭,眼睛慢慢閉上,任由陸驍給他清理。陸驍看著對自己一點都不設防的小家夥光溜溜的在浴缸裏沈睡,身上還帶著歡好的痕跡,有點頭疼。

老二,你爭氣點好不好?!別老是敬禮!降旗降旗!

大哥,降不下去啊!箭在弦上,發還是不發?

發你個頭!趕緊冷靜!

第二天陸穆起來的時候,陸驍已經準備好他的早飯了。洗漱完後陸穆摸著自己的脖子從浴室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哥哥,為什麽這裏沒抹藥膏?”陸驍刮了刮自己的下巴,“其實是抹了的,但是我早上又親了一個。要不要親回來?”陸穆沒有再問,貌似很淡定的低下頭吃飯。只是紅紅的耳尖暴露了他。“U大的大一很輕松嗎?”為什麽這人天天好像沒事只需要和自己膩在一起就好了的樣子?雖然,他也離不開陸驍了。但他更怕耽誤陸驍。比起陸驍的開心,自己的開心不值一提。

“嗯,那些任務和作業很弱智,小穆去了都會做。”

這話說得好像他是弱智一樣。陸穆嘴角抽了抽,白了陸驍一眼,繼續和自己手裏的豆漿奮鬥。

U大附屬高中和深宇高中,T大附屬高中,S大外國語附屬學校,晉陵高中聯考,卻沒打算分在三天考,而是把時間壓縮得更緊,在一天之內考完了五門大課。中午考完語文數學的陸穆自己倒沒感覺有什麽,陸驍卻腦補出一堆陸穆受了累要好好補補。硬是讓他喝下了一整碗的魚湯。還十分老實的趕著陸穆去睡覺,為下午和晚上做準備。最後一門化學考試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三十到十點十分。陸穆照例半小時結束了整張試卷,把試卷交給監考老師後,在監考老師恭敬而讚賞的目光中,急匆匆的向宿舍趕去。考場內其他的考生有些艷羨和嫉妒,但陸穆的實力擺在那裏,即便他們總想說陸穆是個被包養的無用的小白臉,也沒這勇氣和老臉去挑戰校董的權威。

“哥哥!”

陸驍接了個滿懷。吻了吻陸穆的額頭,“小穆累嗎?”

“不累!想要!”陸穆絲毫不掩飾對陸驍的欲望,碧藍的眼睛像閃著幽光的華貴的鉆石,眉間細小的紅痣熠熠生輝。陸驍嘆了口氣,“先吃飯!”再吃你!說是要隨意處置他,結果還是自己心疼。

“不想吃!”陸穆一旦傲嬌起來,陸驍都有點招架不住。

陸驍咬了咬牙,摟著陸穆向餐廳走去,“不行,身體最重要!先吃點飯!真是敗給你了小祖宗!”

陸穆囂張的笑聲充斥了他們小小的宿舍,陸驍無奈的給陸穆擦著嘴角,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麽把這只要竄上天的小狐貍拆吃入腹。

紅燒肉?清燉湯?

真是,撩完以後不負責任的小東西!

等分數出來後,還是那樣,“無能的小白臉”牢牢占據第一的王座,和身為校董會一員的哥哥相親相愛;正直的好學生們一邊吐著“bitch”“son of a gun”這些詞,一邊膜拜“小白臉”的試卷,訂正錯題。

有時候,人與人的差距比人和豬的差距還大。這句話是陸穆初二的老師說的,一點兒沒錯。

生動形象地寫出了U大附屬高中的真實狀況。

“會離開很久嗎?”陸穆剛從一模的考場裏出來,臉色有點蒼白。陸驍要去美國的事情他也是才知道。陸驍沈默的點了點頭,“爸爸要我去慢慢接手美國的分公司,為以後做準備。”

“你……”陸穆看著陸驍手中的生日蛋糕,心頭的沈重感壓迫的他無法呼吸,“這麽急嗎?”只能在學校幫他過生日了。雖然他是不在意的,但是這說明要陸驍去處理的事情一定很急。

不等陸驍回答,陸穆緊緊的抱住了陸驍,明明這個人就在自己懷中,可是依然覺得好遠。“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陸穆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無能。對,他是舞王,世界級金獎的舞王。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沒有自己的勢力沒有豐厚的財力,當愛人要跨過遠洋到另一塊大陸的時候,他只能得到一句——等我。

他的小穆還小,可他的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

陸驍的眼眶不由地紅了。腦癌中晚期,真的有機會回來嗎?

如果回不來,小穆怎麽辦?爸爸媽媽對小穆好,也只是因為小穆是自己稀有血型的活血庫。這些年來的陪伴,他們或許已經把小穆當做自己的半個孩子了。他們確實是愛自己的,但是不代表他們能在兒子離開後繼續好好地如同對兒子那樣愛著小穆。尤其是前幾天自己看到診斷書後,對爸媽的出櫃,讓他們恨不得抽死這兩個孩子。對自己,他們是愛的,但是對小穆……

怎麽辦,怎麽辦……

陸驍離開的第三個月,陸家裏一對老夫妻接到大兒子的消息後崩潰了,他們最得意的孫兒,沒了。“不可能啊!大兒媳啊,我的孫子才二十歲啊!加州的醫術那麽好,就算是癌癥他也能活過來啊!他肯定還在搶救中啊……”

陸穆端著水果在奶奶和爺爺的房間外聽了很久,也不知是怎麽回了自己的房間的,等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到房間後,扔了果盤,他用自己的重量壓上了門,反鎖。背靠著門慢慢滑了下去。眼中的熱淚無意識的流。

房間好大,好冷……

他在哪裏?他在哪裏……

又被拋棄了嗎?又被永遠的拋棄了嗎?

陸穆眼前陣陣發黑,他感覺到喉嚨間有熱腥的鐵銹味。他僵硬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手上一片猩紅。他不甚在意的在衣襟上抹了抹。蜷縮成一團,像個小胎兒一樣的蜷著。瑟瑟發抖的身體就像是深秋樹梢的枯葉。

“哥……”

窗外月光清泠,就像之前他和陸驍一起被翻紅浪度過的無數個夜晚一樣。但這天,月光還是那月光,人已經不覆當初了,一個人魂歸大地,一個人紅塵煎熬。月光也似憐惜這個失去了最愛他的人的少年,扯起一絲雲彩掩了自己的光輝,不忍去看他一邊咳著血沫一邊喚著不歸人的模樣。

那天,陸驍唱了什麽來著?

我了解離開樹的葉屬於地上的世界雕謝……

我的世界你不在裏面我的指尖已經彈出繭……

《斷了的弦》,好一首《斷了的弦》!

恍惚間又是三年前,陸驍坐在他床頭,像撫摸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樣摩挲著他的臉——

你是我的心頭血,你是我的朱砂痣啊。

他到底為什麽會和陸驍約定一定要給他過生日啊!如果沒有這個約定,陸驍早早的去美國,是不是就能……

如果之前他不總是粘著陸驍在一起,陸驍一個人是不是就能了無牽掛的直接去美國看病了……

眼前的世界徹底黑了,陸穆昏迷過去了。但臉上的淚,依舊如雨而下。

陸穆的炒著股票,把陸驍以前給他的錢翻了二十倍後,拿出一半投資,另一半用來買各種各樣的東西。

比如Gianfranco Ferre出了最新款的衣服,他會下意識的把軍綠、銀灰、純白、墨黑都給買上,也不管別人看他買最高檔的衣服、做法卻像逛地攤一樣的眼光,那張卡上從來不設置密碼。看見喜歡的適合陸驍的就刷。錢,在陸穆的手裏,只是一個數字符號了。

有一次,那張卡掉了,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撿到。若是那張卡上錢只有幾萬那個少年也不會那麽慌張。關鍵是那張卡上的錢已經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他在警察局親手把卡交給陸穆的時候,陸穆看著窗外的燈紅酒綠,眼神迷離。情竇初開也有了喜歡的人的少年莫名為陸穆感到難過。一定是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吧?才會好像不關心任何事情、連自己都不關心了的樣子。少年想。陸穆出警察局的時候,看見一個清秀的男孩子走了進去,和那少年一起走出來,神色間具是溫馨甜蜜。恍惚間,像是看到某個人摟住少年時的自己,說:“怎麽這麽久?”

“想死你了……”

他捏著卡,茫然的環顧四周。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卻沒看見“哥哥”這兩個字,他坐進車裏趴在方向盤上,砸了砸腦袋又捧著腦袋好好想了很久,才意識到,手機換掉了,通訊錄更新了。

哥哥也沒了。

等回到家時,家政保姆已經離開,偌大的像城堡一樣華美精致的別墅裏,什麽都不缺,又好像什麽都缺。

缺了那個人。

從陸家大宅裏搬出來,陸穆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他和陸驍本就是住一塊兒的。離開那間屋子,他覺得那種窒息感會弱一點。即便老夫人老爺爺還有那些陸家的別的親人時不時讓他回去,他也會以自己學業繁忙推掉了。至於陸驍的父母,他再也沒見過。也不敢去見。

也便這樣吧。

“總裁,這簽名……”助理有些為難,小聲地提醒正在發呆的陸穆。陸穆懶懶的拿過文件,看到簽名一欄龍飛鳳舞的寫著——

陸驍

“讓副總去簽。”等助理出了辦公室,陸穆展平了這張文件,在工作日裏,繼續對著這個名字發呆。

你已經走了,我還在原地。

都說好的男人不是一下子把你迷得暈頭轉向的人,而是細水長流把你寵到最壞的人。

當我只有你能寵著的時候,你卻不在了。

那些讓我嘗試去忘掉你的人,一定是沒真正的喜歡過誰、愛過誰。我是因為你變成這樣的,把你從我的生命裏剝離,不就是自殺嗎?

陸穆摩挲著自己眉間的殷紅的美人痣,想起了什麽,神色變得很溫柔。連助理回來給他送信的文件都沒註意。

總裁很開心。

至少,那是助理第一次看到笑得那麽溫柔的的總裁。眉間美人痣淡粉如梅,略帶痛苦的清淺的笑意,像能融化風雪。

大三的時候,陸穆實在是經濟學的所有學科學到U大所能教的極限了。一直帶陸穆的教授推薦他去哈佛大學攻讀經濟學和管理學雙學位,而且她還想向學校申請助學金,盡管她知道陸穆不缺錢。但誰也不嫌錢多不是?她想讓陸穆一邊學一邊玩,好好放松自己。聽說加州那邊風景不錯,你可以先去加州,再去波士頓。教授隨口說了句。

美國,不去!

教授實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讓這個一向淡漠的不像真人的青年瞬間哭的撕心裂肺。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年邁的她經歷了那麽多,卻一直看不透這個多智近乎妖的青年。現在她突然覺得,可能這個歇斯底裏的哭泣的青年,才是真正的他。

那個讓U大為之自豪的青年,淡漠慵懶一舉一動都讓男女為之傾倒的舞王,只是他的偽裝。他把自己的心小心翼翼的藏在那個華麗的殼子裏,只因為能保護他的人已經不在了。他比誰都強大,只是因為他什麽都沒了。

老教授拍了拍青年的頭,樹皮一樣粗糙的手給他親人一樣的寬容。“孩子,哭吧,明天會更好的。”

陸穆紅著眼睛,終於輕輕抱住像母親一樣照顧了他三年的老教授,哭聲越發的大了。

這三年多,他熬得太疼了。疼到他以為自己不痛了。

原來只是缺少一個契機。那個契機來臨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內心的悲哀和空洞的絕望。

前一天晚上,他又夢見了陸驍。是中考剛結束的時候。陸驍牽著他的手,向校門外走去,說:“中考辛苦啦!哥哥帶你去大餐一頓!小穆,想吃什麽?”

盡管在夢裏,他也悲哀得無法自控。一邊跟著陸驍走,一邊哭泣不住拭淚。陸驍說的話全是當年的話,他答的也是當年的語。

“沒什麽想吃的,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這樣嗎?可是我想帶小穆去海邊看海,好可惜。”

“去看海!去看海!”

“好好好,服了你了,小祖宗。別亂動了!嘖,果然是要親一下才肯聽話啊……”

我名為穆,又慕何人?心墓葬何?

“逍遙誠歸”是CMX的唱見大觸。“心墓葬何”是新晉的舞見大神。

心墓葬何就是陸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逍遙誠歸”的粉。他很少會粉什麽人。粉“逍遙誠歸”是因為他的聲音和陸驍很像,但又比陸驍低沈一些。陸穆覺得如果陸驍還在,聲音可能就是這樣子的。

CMX來了個線下見面會,所有大神都收到一張邀請函。一直是一個人的安老教授認陸穆做兒子以後更加操心了。拿到了CMX的邀請函後,覺得陸穆多半會撕了扔掉,就好好的收了起來,等到了邀請的前一天,才把邀請函和去帝都的飛機票塞進兒子的手裏。

“孩子,你會遇到的。只要是他,他無論變成什麽樣子,你都知道他在哪。”基督教的安老教授捧著聖經對著陸穆念叨著什麽人的靈魂與你同在,他可能會變成兔子、小貓小狗……反正他會在你身邊。

安老教授在國外修的的神學年年倒數第一。

陸穆實在聽不下去了,只好隨了老人家的願,拿著邀請函出門參加那什勞子的見面會。CMX上居然有不少人是U大的,比如逍遙,他本名叫路誠,前不久還才加了U大的百年校慶。作為千人排名裏的top7,他無疑是最耀眼的。

可能是“逍遙誠歸”的聲音像極了他,眼睛也像,嘴巴也像,甚至連味道都像!醉酒後路誠把他送到賓館房間後吻了他的時候,陸穆下意識覺得,他就是陸驍。

一夜瘋狂。

“小穆……”醒來的路誠喚他的聲音都是那麽像陸驍!

可是陸驍死了!

陸驍死了!

第二天發現自己做了什麽的陸穆蒼白著臉,對著那張極具朦朧美的臉虛弱的一笑,“可能要麻煩你出去了。”說著,甩開路誠的手,艱難的下了床,“既然你不出去,那我出去。”陸穆撿起自己有些破爛的襯衫和還算完好的褲子,走進了浴室。

鏡子裏的青年眼眶還是被昨夜瘋狂染成的緋紅色,□□的白玉一般的胸膛上,除了暧昧的吻痕,還有一條怎麽都忽視不了的猙獰印記。陸穆面無表情的洗漱完後。走了出來,看見路誠局促不安的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麽。

“我希望,你能忘記這一夜。”陸穆冷冷的說完後,頭也沒轉的走出去,自然沒看到路誠臉上各種失而覆得的欣喜和無法解釋的難過。

“對不起,我記不起來你。”路誠摟著陸穆,後悔地道。他差點就失去小穆了。小穆竟然在他走後,一刀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這是他捧在手心的寶貝啊。原來的他吃個藥都會抓住他的手說“那麽苦,不想吃。”要多麽絕望才會去挖自己的心臟?

“為什麽會忘了?路誠?不!陸驍!”陸穆眼淚簇簇的掉落,哽咽著問。“你竟然敢忘了我!誰給你的膽子!……”

陸驍眼中溢滿了痛苦“父親母親在我腦部腫瘤切除手術後,找人催眠了我,可能因為腦部剛做完手術很脆弱,催眠成功了。他們還給我微整。醒來後我什麽都不知道,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誰能想到他有多麽仿徨。一覺醒來後,誰都不認識。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會覺得陌生。但是只記得自己要活下去,有人在等他。他一定要活到自己遇見他。

他在CMX上看到陸穆的跳舞視屏後,覺得——就是他了。那種熟悉感和想要落淚的感覺,哪怕記憶不在也頑固的在他的骨子裏紮了根,只等他重新見到他。路誠向父母提出要回國,父母像是老了幾十歲。母親保養極好的臉上滿是灰敗,她哆嗦這嘴對父親說:“這就是命,逃不過啊!陸驍他就是這命啊!他和那個穆兒就是這命啊!”父親只是吐出一個煙圈,給了他一本相冊和一張身份證,上面熟悉的字體寫著“陸穆”和另外一個名字:陸驍。

而華國的親戚來帶自己的時候,無一例外,喊的都是另一個名字——

陸驍

陸穆,陸驍。這兩個名字被他無數遍勾勒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很幸福。

打開相冊,那些被人為封住的記憶漸漸飛舞,那個少年的笑,他乖巧的鬧,偶爾俏皮的傲嬌,被他發現記在日記本裏的心意後的佯裝憤怒和忐忑不安,後來每個夜晚對他索取的縱容和溫柔……

那個少年,是他十歲在孤兒院遇到的陽光。七歲的小穆眼神黯淡,像是對什麽都不關心。他確實是很喜歡這個漂亮的孩子,又心疼他被養父母當做稀有血型血庫抽血賣錢的遭遇。每天給他帶來一點玩具、零食。本來以為都被他扔了,誰知道進了那個孩子的小屋後才發現,那個孩子不僅把他的東西收拾的很好,還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他們兩個的名字,畫一大一小兩個人牽著手。他指著紙上的自己的名字,笑說:“是馬堯驍,不是馬喬驕。”小穆睜著藍色的大眼睛望著他,小聲說:“哥哥可以教我怎麽寫嗎?”一句話說完,臉已經紅的不成樣了。

後來,他遭遇了車禍。他的血也是稀有血型,和陸驍一模一樣的血型。醫院裏沒有足夠的儲備。有人提起了小穆。當小穆被接進醫院的時候,眼睛裏全是驚慌和怨恨,以為又要被抽血。就像是養父母把自己扔給小醫院,讓那些人拿著各式各樣的儀器從自己的身體裏抽出殷紅的血,痛到極點。但在這裏,如果捐贈血的人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捐血人捐血。但小穆一聽說是他,哭著問孤兒院的院長奶奶:“可以把我的命全給哥哥嗎?”小時候的小穆,以為血就是命。那些人不顧他的意願要他的血,不就是要他的命嗎?他自是怨恨而無力反抗。甚至怨恨生了自己的人為什麽會給自己這麽一種血型。但當小穆知道自己的血可以就陸驍的時候,小穆突然覺得,之前受的苦,就是為了換一個陸驍。

等他被搶救成功送到普通病房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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