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冥婚(2)

關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冥婚(2)

陸清明死了,他的死相很難看,滿身滿臉是血,連兩個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只剩下了兩個黑洞洞、血淋林的眼眶。

在陸元旦把兒子的屍體從警察局領回來的時候,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雷聲轟鳴,雨水磅礴,天地間一片昏暗。

警察對陸元旦說,肇事者駕車逃逸了,現在警方正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陸元旦卻什麽都沒說,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沒有悲痛,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似乎清楚地勾勒出了兩個字——絕望。

陸元旦仿佛覺得,自己的人生在兒子去世的這一刻,就已經到頭了那個肇事者,即便是被繩之以法了,兒子的命還是無法挽回,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把兒子的屍體領回去以後,陸元旦就把他安置在了沈香市唯一的一個殯儀館裏,因為他和妻子還有一件大事沒做,那就是在下葬前給兒子找個媳婦。

陸清明是單身,非但沒結婚,甚至連女朋友都沒往家裏領過。

每每想到在底下孤苦伶仃的兒子,陸元旦的心就狠狠地一酸,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必須得抓緊時間把媳婦找著。

沈香市的陰婆不少,但靠譜的卻沒幾個,如果沒有門路,還真難找到法力高深、手段嫻熟的陰婆。

陸清明動用了所有熟人的脈絡,終於在兒子去世後的第三天找到了一個口碑不錯的陰婆。

當天,陸清明和妻子就火急火燎地跑去和陰婆見面了。

陰婆的家住在沈香市郊區的一個老舊小區裏,小區的四周都是殘垣斷壁、磚塊土坯,到處都灰突突的,很是破舊不堪。

聽說原本這塊地是被開發商承包下來要擴建高層建築的,可臨近破土之日,開發商卻攜款潛逃了,只留下了這麽一塊被刨得面目全非的土地。

在廢墟裏,陰婆所住的那棟樓就顯得格外醒目。

小區的大門已經不覆存在了,因此,小區的名字我們也不得而知。

陸元旦拉著妻子走到了樓下,掏出手機,給陰婆撥出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了,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餵?您哪位?”

陸清明急忙說:“我是先前約好來給我兒子找媳婦的,我姓陸,您是陰婆吧?”

“我是,你到哪兒了?”

“我就在您樓下。”

“拿上來吧,我就住在七層左邊的那個門。”

“謝謝您,那我現在就上去了。”

把電話放回了上衣口袋裏,陸清明對妻子說:“七樓,左邊那個門,她讓咱們上去。”

妻子說:“那快走吧,兒子還等著呢。”

其實在來之前,老兩口並沒盼著能給兒子找個多麽漂亮、條件多麽好的媳婦,這一趟,著實讓他們意外之極。

七樓,左手邊的門正半掩著,看樣子是陰婆特意給他們留的門。

陸元旦站在門口朝裏問道:“請問陰婆在嗎?”

屋裏立馬就有個女人回應:“進來吧,門沒鎖。”

陸元旦就拉著妻子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大概是老樓的緣故,采光並不是很好,四面也沒什麽窗戶,都是發黃發黑的墻。

“你就是那個陸先生吧?”一個女人背著光向門口走了過來,陸元旦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到她那並不纖細的輪廓。

“你們叫我七婆就好,別陰婆陰婆的叫,聽著老不舒服的。”她說。

陸元旦看不清她的臉,只是一個勁地點頭哈腰:“好好,七婆,我們家兒子就麻煩您了。”

七婆說:“這叫什麽麻煩,你出錢我出力,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你呢,為了兒子在下面有人照顧,我呢純粹就是為了生活,咱們這是互幫互利,不存在誰麻煩誰這個問題。”

陸元旦完全沒想到七婆會說出這麽一番奇奇怪怪的理論,登時楞在了當場。

七婆已經走到了兩個人面前,這回陸元旦算是看清了她的臉,她長得很普通,眼睛很普通,鼻子很普通,嘴也很普通,一副中年婦女的標準長相,要是把她放在廣場舞的人堆裏,或者放在菜市場那些挑挑揀揀的大媽裏,應該會毫無違和感。

“你們怎麽不進來?”七婆問。

陸元旦好不容易緩過了神,不好意思地說:“對對,進來說,進來說。”

七婆把兩個人讓在了客廳裏的沙發上,自己就拿起一個臟兮兮的茶壺去廚房裏燒水了。

“你們喝什麽茶?”她背對著兩人問。

陸元旦忙說:“不用麻煩,我們不喝,您快歇著吧。”

說實話,這個陰婆和陸元旦想象中的差別甚大。

聽人說,陰婆都是身披道袍、頭挽發髻的得道之人,她們精通五行八卦、占星奇門之術,能通天、能遁地,簡直是無所不能、神乎其神。

可眼前的這個中年大媽卻穿了一件深藍色長袖連衣裙,下面搭的是一條黃不拉嘰的秋褲,陸元旦怎麽看都不覺得這是沈香市裏一位極有名望的陰婆。

廚房裏響起了咕嚕咕嚕燒水的聲音,七婆大概真的是在用鋁制水壺給他們燒水泡茶。

陸元旦的妻子有一點不自在,她推了推丈夫,輕聲說:“我怎麽覺得這個陰婆那麽不靠譜啊。”

陸元旦連忙捂住了她的嘴,說:“你可別亂說,當心沖撞了陰婆,到時候給咱兒子配個橫死的潑婦做媳婦,那可就完了。”

就在這時,七婆好像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內容似的,邁步走了出來,她腳上的一雙塑料拖鞋與瓷磚碰撞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讓人聽著打骨頭縫裏都覺得極其不舒服。

她兩只手各拿著一個破舊銅罐,在兩人面前搖了搖,問:“金駿眉和鐵觀音,喝哪個?”

陸元旦陪著笑:“我們喝水就行,不麻煩,您真的不用麻煩了。”

“那就喝金俊眉吧,養胃。”說完,七婆就自顧自地回到了廚房。

陸元旦終於也忍不住了,他對妻子耳語道:“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女的不像那麽回事。”

妻子說:“那要不咱們再找找別人吧。”

陸元旦說:“都這個節骨眼了,還能去哪兒找啊,兒子可一直都在殯儀館等著呢,這要是過了頭七還沒配成陰魂,那兒子可就只能孤身一人下葬了。”

突然,從廚房裏傳出了一句喊聲:“你們都到我這了,這種事情啊,就不該你們擔心了,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我七婆撮合成的陰婚可都不下一百對了,就你們那個寶貝兒子,保準能給他找到個像模像樣的老婆。”

陸元旦的臉一下就白了,他連忙不好意思地給七婆賠禮道歉:“我們真沒懷疑您,您別想多了。”

這時,七婆端著一個茶壺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瞇著眼睛說:“我看吶,是你們想多了吧。”

陸元旦和妻子慌忙站起身,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七婆倒了三杯茶,把其中兩杯放到了兩個人身前的茶幾上,問:“說說吧,你們對兒媳婦都有什麽具體要求啊?”

陸元旦連連擺手道:“還能有什麽要求,只要長相過得去,我兒子滿意就行了。”

七婆問:“你們兒子今年多大了?”

陸元旦就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生辰八字,遞給了七婆,說:“都在上面了,他今年都三十了,還是單身,您倒說說這可怎麽好啊……”

毫無預兆的,陸元旦的妻子忽然在他身邊嚶嚶地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兒子啊,你怎麽說沒就沒了,我的寶貝兒子啊……”

這麽一哭,陸元旦的淚水也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一想到現在躺殯儀館裏那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一想想之前那個生龍活虎、孝順溫和的年輕人,濃重的悲哀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七婆在兩個人的身邊,還是那麽瞇著眼睛看著老兩口,什麽都沒說。

哭累了,陸元旦終於憋出一句:“您看,都能找著什麽樣的啊。”

七婆說:“我這裏倒是有個人選。”

說著,她便將一張照片遞到了陸元旦的手裏。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看照片的背景,她應該是站在一個公園裏,她的腳下綠草茵茵,她的頭頂碧空如洗,她的身旁都是高高大大的楊樹柳樹,面對鏡頭,她正幸福地笑著,她的笑容就和山林中清冽的泉水一樣純凈。

陸元旦的妻子剛一看到照片,眼睛就亮了,她搶過了照片,細細端詳著,半天都沒把視線移開。

陸元旦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這個姑娘,真能嫁給我們家清明嗎?”

“你看上了?”七婆問。

“這麽好的姑娘,怎麽會看不上呢,我們真是求之不得啊,是吧,向前?”陸元旦捅了一下身旁的妻子說。

妻子一個勁地點頭,激動地話都說不利索了:“就是就是,就這個姑娘,我們家清明要是能娶回家,那再好不過了。”

“那這樣,今天下午我做個法事,問問你們兒子的意見,如果他也同意,咱們就這麽定了。”七婆笑著說。

“可是不用問問女方的意見嗎?”陸元旦開始不放心起來。

“女方家比你們還急,你們只管放寬心,他們是不會不同意的,如果你們看著還行,那兩個孩子的婚事啊,基本上就能定了。”

陸元旦和妻子對視了一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