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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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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欲流

梁度是海鹽薄荷味兒的,混雜著一縷馥郁酒香——

喬楚辛睜著眼,大腦一片短暫的空白,思維只能緣著最本能的感知發散。

酒是白酒,喝到一定程度,會透過肌膚毛孔蒸發出沁脾的甜味,像是與身體細胞交互後的回甘,進而熏得滿屋都是,與喝完啤酒散發的辣味、喝完紅酒散發的酸味截然不同。

這股甜香的酒氣,仿佛中和了梁度身上的攻擊性,也使這個吻少了些強勢侵略,多了些繾綣意味。

正是這抹繾綣之意讓喬楚辛的自我防禦與反擊機制沒有第一時間啟動。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扭頭掙脫這個吻,並試圖從梁度壓制著他的手掌和膝蓋下逃走。

這個抗拒與逃離的舉動似乎激怒了梁度,他一邊單手攥住喬楚辛的雙腕反剪在身後,一邊解下自己的領帶作為捆綁的手銬。喬楚辛下半身卷在薄被裏,上半身裸露在褥子外面,雙手被反綁。冰涼的實木地板貼著他的臉頰,一頭棕發散亂在前額與脖頸,他氣得想殺人。

梁度揉摩著他腰窩處的紅痣,忍不住低頭含住。

喬楚辛從來不知自己的後腰竟然這麽敏感,被人連咬帶舔就會全身發麻,過電般一陣陣戰栗,連喘氣聲都顫抖了。

“……是真實的。”梁度說,聲音裏透著動情與忍耐,“這顆痣,這具身體,這副恨不得宰了我的表情……關於‘喬楚辛’的全部,都是真實的存在。”

“既然已經鑒定完畢,是不是該走了?梁先生如果主動離開,我保證不報警。”喬楚辛努力拽住理智的弦,咬牙道,“否則除非你弄死我,不然我一定會去警局和你的公司討個說法。你是螺旋塔公司的,對吧,他們會允許員工犯強奸罪嗎?”

梁度對這番威脅置若罔聞,倒不是因為法律與職業前途對他毫無震懾作用,而是整個世界於他而言都缺乏足夠的吸引力,沒有吸引力也就沒有正向約束,更沒有害怕會失去的東西。

曾經“安聆的愛”算是一個正向約束,然而如今變得越發薄弱。他就像個逃離引力的星體,向著另一個更大、更深不可測的黑洞飛去。

黑洞的引力會讓他從物質層面上碎成基本粒子——但那又如何呢?也許這就是追尋【真實】的代價。

梁度的手由背後環過喬楚辛的腰側,從薄被邊緣探進去。

喬楚辛明顯地抽了口氣——

之前他被絞纏在一條又一條的世界線裏,在一次次追殺中疲於奔命,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紓解過了。而梁度掌心燙熱,手指靈活,指節上還生著微微粗糙的槍繭,擦槍的技術簡直好極了。

喬楚辛斷斷續續吸著氣,眼前有些發黑。他並非完全沒法掙脫,卻被久違的快感綁在原地,在惱怒中享受,在享受中唾棄這片刻沈淪。

梁度的襯衫扣子散開好幾粒,將胸膛貼在他的後背,俯身輕咬他的後頸,手裏快快慢慢地弄。屋外雨聲掩蓋了破碎的喘息,雨絲隨著沒有關嚴的窗戶飄進來,桌面的吊鐘花吸飽水分,粉色欲流。忽然夜風吹得它劇烈顫抖,吐出一灘又一灘包裹在花芯內的雨水,繼而滴滴答答地又流了不少下來,把書桌的桌面打濕一片。

喬楚辛哭了,臉頰潮紅,眼神渙散,非常安靜地哭,淚水染濕睫毛,從眼角寂然無聲地往外流。

梁度右手還握著他,左手將一部分自己從衣物中解放出來,送到他被領帶反綁的手腕間。

打結的領帶上方,兩條小臂緊緊夾著,梁度反覆丈量它們之間的深淺,把喬楚辛手腕內側的皮膚磨得通紅。

雨下了很久,終於在領帶濕透幾層時,梁度低頭叼住喬楚辛的後頸,用牙齒狠狠研磨。喬楚辛此刻也哭完了,被咬得直發顫,卻沒有叫疼。他用沙啞疲憊的聲音反問:“……有什麽意思?”

梁度隔靴搔癢完全沒有盡興,卻覺得非常有意思,尤其是能把喬楚辛弄哭。他很想更進一步,把喬楚辛弄暈過去,然而對方此刻拳頭攥得骨節泛白,渾身的僵硬與拒絕之意擺明了告訴他,再進一步就要忍無可忍,玉石俱焚。

梁度現在有三分飽足,勉強能拉回一點兒道德底線了,也就不急著涸澤而漁。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褲的拉鏈與皮帶,沒過半分鐘又是個體面的文明人。

文明人解開痕跡斑斑的名牌領帶,隨意丟進書桌旁的垃圾桶,然後起身去淋浴間洗完手,擰了條濕毛巾來擦拭喬楚辛的手腕。

更需要擦拭的地方,反而不濕,因為全蹭在被子上了。

昨晚沒了床,這下連被子都沒得蓋,喬楚辛飛快地起身穿衣,臉色鐵青地喝道:“滾出我的書店,立刻!”

梁度自從成年之後,就再也沒有被人這樣叱罵過,個別不長眼的混球冒犯他,話沒說完就倒地不起了。連他的頂頭上司們也不會對他出言不遜,畢竟越是到了更高的層次,語言這種偽裝性很強的工具就越是不會被簡單粗暴地使用。

此時面對喬楚辛的一聲“滾”,梁度卻仿佛毫不介意,拎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二話不說就滾了。

喬楚辛把氣味濃重的被子塞進洗衣簍裏蓋上蓋子,郁悶地坐在椅子上反思。

幾分鐘後,沒滾遠的梁度又走進來,頭發和衣物被淋濕了些,手裏提著一袋食材豐富的自熱火鍋,是剛從飛行器的座艙裏拿來的。

“吃夜宵嗎?”他問喬楚辛。

喬楚辛盯著自熱火鍋看了一會兒,說:“吃的留下,你滾。”

這回梁度非但沒有滾,還喧賓奪主地從碗櫃中拿出兩套餐具,按著他一起把火鍋吃完了。

梁度徹夜未歸,安聆也徹夜沒有合眼。

他坐在客廳等到天色蒙蒙亮,終於等到入戶門被開啟。看著連領帶都不見了的梁度,安聆罕見地沒了好臉色。

“梁哥,你昨晚去哪兒了?”他問,“什麽公司聚餐能聚個通宵?”

梁度一路上都在考慮怎麽面對安聆。安聆大多數時候是溫和順從的,但在某些時候會變得極為敏銳,態度也會異常激烈。顯然昨晚的事就踩在了對方的爆發點上。

他走近幾步,站在沙發前,仔細端詳面前的戀人——

完美的臉,完美的身材,仿佛為他量身打造的性格,令他癡迷的濃烈忠誠的愛意——以及後腰處與喬楚辛一模一樣的小紅痣。

梁度仿佛聽見玻璃幕布慢慢綻開裂紋的脆響,很輕微,卻把他眼前的一切割裂成許許多多的破碎畫面。

畫面中,許許多多的戀人的臉一同朝他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梁哥,你為什麽不說話……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我愛過你嗎?梁度混亂地想,你是誰?

“安聆,你是真人嗎?”這句話霍然沖出喉嚨時,梁度忽然覺得整個大腦都輕松了,像一個無形而強大的鉗制被頂開了條裂隙。

安聆仿佛始料未及地楞住,隨即神情憤怒而悲傷:“梁哥,你為什麽要用這種話來羞辱我……難道在你看來,我這兩年就像個被你隨時取用的充氣娃娃,連人都不算?!

“梁哥,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被你這樣對待,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有沒有想過我這個百依百順的娃娃也會傷心,會難過?

“這幾天你不再碰我,我沒吭聲,你越來越遲回家,我沒吭聲,你身上帶著酒氣和別人的味道,我還是沒吭聲。我就坐在這兒安靜地等著,等你回家給我一個能圓得過去的理由,然後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可你連一個簡單的謊都懶得對我撒!”

“梁哥,我不想勉強你。”安聆淚流滿面,哽咽道,“如果……我的愛對你沒有意義,我可以收回……”

梁度猛地閉上了眼。

這句話還是像咒語一樣生效了,他感到了難以忍受的焦灼,與即將失去的恐慌。他的腳像被無數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

安聆坐在沙發上,雙臂抱腿,哭成個淚人,用最委屈的姿勢等他上前安撫。

然後他們會擁抱,會整夜做愛,第二天重歸於好。之後安聆會變得更加溫順,似乎每一次爭吵,都是一次磨平棱角,把他打磨得越來越圓潤,越來越符合梁度戀人的定位。

——然而這一次,梁度向他靠得那麽近了,卻依然沒有擁抱他,反而極力抵抗著什麽似的,咬牙又問了一句:“安聆,你知道……偽人嗎?”

安聆睜大了眼睛,滿臉是淚,喃喃道:“原來你在懷疑這個……我登陸過擬世界,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是在與那些偽人作戰,飄浮在半空中,耀眼得像個神明……雖然我覺得這個問題非常荒謬,但如果能消除你的懷疑的話——”

他一把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蜷在胸前的小腿狠狠劃去。

鋒利的刀刃割開輕薄布料,也割開右小腿的皮肉,鮮血頓時泉湧而出。他切得很深,甚至削掉了一層皮肉,從血淋淋的缺口內依稀露出帶著骨膜的脛骨來。

“你瘋了!”梁度劈手奪過安聆手裏的刀,扔在一旁,扯了條幹凈毛巾緊緊紮住傷口,隨即將安聆打橫抱起,沖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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