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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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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往事

巖壁的燭火在蒼白的臉上打出微弱的光,鐵鏈牢固的纏繞在他的腰身和手腕,幾乎已經和墨鈞的血肉長在了一起。

墨鈞的視線甚至沒有落在陸寒雲身上,只笑道: “顧淵,你又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想再聽聽你那徒弟是如何傷心決絕一心求死的麽”

上清峰顧淵設下的牢籠,除了顧上仙,墨鈞想不到第二個會踏足的人。

他在這囚籠中只能日日夜夜守著時間,在墨鈞恰好能看見的視野中,放置著一個特制的沙漏,讓他知道自己被鎖了多久,這是一個漫長的折磨,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痛苦。

因為疼痛墨鈞那張臉近乎扭曲,他的嗓子很久都沒有發出過聲音,扯動一下便是撕裂的疼,可他卻還在拼命地發出激烈的笑聲,淪為階下囚仍張揚猖狂。

陸寒雲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良久才道: “我不是顧淵。”

只是那一剎那,墨鈞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聽到了那個聲音連帶著鎖鏈都震了震,睜大了雙眼視線猛地直逼陸寒雲的方向。

“你是誰”墨鈞看清陸寒雲的臉的時候,明顯地怔楞住了,原本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若說他全身上下還有什麽是完整的,便是那一雙眼睛。

只需仔細看,就會發現墨鈞的眼睛有些泛白,許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待久了,陸寒雲手上的玄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又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他。”墨鈞盯著他沈默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陸寒雲沒有辯駁: “我不是誰那個已經故去的弟子陸寒雲”

墨鈞只能仰視著陸寒雲,他邪悚地彎起唇,又開懷地笑了,那聲音在這幽幽黑暗中讓人不寒而栗: “我還以為那不可一世的上仙對這徒弟能有多在乎,看來也不過如此,竟來還找來個木偶替身,實在是叫人貽笑大方!”

他胸前抖動,被貫穿的窟窿中又滲出血來,墨鈞像是感受不到疼,近乎瘋魔。

陸寒雲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他,狼狽不堪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和記憶中的墨鈞判若兩人。

墨鈞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揚起下巴,發自內心地一陣嘲笑: “可笑!實在是可笑至極!顧淵原來也會有今天,怎麽是守著那具冷冰冰的屍體耐不住寂寞了”

“你笑仙人,為何不先看看自己”陸寒雲看著墨鈞如今一副慘景,有些意外,心中還算得上平淡: “你到底在高興什麽你不也曾是風光無限麽又怎麽落得如此這般田地你又得到了什麽”

墨鈞卻嗤之以鼻: “我好意提醒你,你倒維護起顧淵來了”

陸寒雲微微合上眼眸,冷聲道: “我並非維護他,我只是在笑你,笑話你到頭來一無所有。”

“就憑你你還不配!”墨鈞嗤笑道: “你不必在我面前得意洋洋,你以為你又能在顧淵眼中有什麽分量不過是一副相似的皮囊,你甚至都比不過那一具屍首,還傻傻地以為顧淵看重你”

“顧淵真正喜歡的人,已經死在了我的手裏,也是死在他自己的手裏,顧淵他其實早就瘋了!比我還瘋!看到我今日的下場了麽沒準下一個就會是你。”

“你錯了,我永遠都不會成為你。”聽著對方的諷刺聲,陸寒雲平靜至極,他也曾想過再見到墨鈞的場景,只是叫他意外的是顧淵折磨人的手段狠厲至極。

他以為顧淵看重墨鈞。

陸寒雲心存疑慮,問出口: “現今宗門提及你都嫌臟了嘴,我實在是不明白,是什麽讓你值得舍去得到的風光,你本已是顧淵徒弟前途大好,你到底在爭什麽”

“你想得到的又是什麽”

陸寒雲不明白墨鈞所作所為的目的,單憑一個恨字實在是淺薄,可他不懂墨鈞。

“爭可笑!”墨鈞臉色頓時驟變,陰森森地低吼好似野獸悶聲地吼: “他有什麽值得我去爭的!顧淵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我恨不得他去死我就是要讓這對師徒不好過!我要讓他前功盡棄,不能得償所願!”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陸寒雲不由問道, “他收你為徒,教你劍法,到底哪裏對不住你還是說,你們身上有秘密那又是什麽”

“哈哈哈……”墨鈞低喘著笑了,他一時沈靜了下來,唇角沒有弧度眼底卻一片猩紅帶著挑釁的意味: “徒弟顧淵從未把我當作過徒弟!他幫我不過是看重了我身上的根骨,好給他的那個廢物徒弟換骨!”

“用我的道途換他的命!可到頭來呢他還是死了,他還是死了!!”

墨鈞的恨意從眼中溢了出來,他實在是有些寂寞了,仿佛有說不完的咒罵要陸寒雲來聽。

陸寒雲一怔,張了張嘴,神色頓時茫然起來: “換根骨”

這個答案成了晴天炸開的一道霹靂,他有些難以置信。

“你想知道麽”墨鈞道: “那顧淵的偽劣……”

墨鈞,是南河墨家的子弟,鈞字,為殺器。

他出生在一處小村莊,除了墨家還雲集了很多來自各方的人,他的父輩皆是北朝官員弟子,是如今的反賊。

在中原只有南國和北朝兩個大國,南國覆滅了北朝,北朝太子失蹤,皇族盡數屠戮,墨家作為朝中肱股之臣,一直在尋找太子的下落。

而十五年前,墨鈞出生了,他的母親死在生他的那一天,他的父親死在了南國士兵的刀劍下。

他,包括同歲的孩子受到的唯一教導便是覆國,尋回皇族血脈重建北朝。

“我們要做是的什麽”

“練劍,殺人。”

“殺誰”

“南國皇帝。”

“很好,繼續練!你們要記住,北朝才是我們的家!為國殉身,直到最後一個人!”

這是墨鈞聽到最多的話。

“是!”

而應答的不過都是一群稚童,他們被訓練成刀,除了練劍便是聽長輩講北朝的風光,南國的卑鄙惡劣。

為什麽強大的國家會被輕而易舉地覆滅

墨鈞不懂,只是他知道若不罵那南國皇帝,便是挨板子沒飯吃,前朝子弟為行刺南國皇帝籌劃多年。

在他十六歲時,南國皇帝率兵征戰關塞的野蠻小國,得勝歸來,而在回皇城的那條必經之路正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有一日,長輩興奮地將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告訴他們,他們的計劃終於可以實現了。

可是覆國夢終究不過是一個荒唐的夢而已,三百多人刺殺王駕,死傷無數,而南國皇帝早有部署,只等無知狂妄的人跳入陷阱。

墨鈞知道從一開始便是錯的,但是他生在墨家,命如此,他看見了南國皇帝,那身著烈甲彎弓的權位者,漠然地用一箭貫穿了他的胸膛。

南國根基已穩,南國皇帝曾去佛門求福,自身又有龍氣加身,自然不是他等小小反賊可以撼動得了,這次刺殺擺了一個徹底,沒有人逃過刀劍,他們被下令全部當眾處死,威懾天下。

十六歲的少年知道了自己將死的命運,他身上中箭已流血過多,只能看著自己的親兄家人率先被砍下頭顱,那其中有一部分不過還是少年。

墨鈞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他恨自己的命,若他只是普通農戶家的孩子還有多好。

可這時,卻有仙人從天而降,墨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做了一個死前的美夢。

直到周圍的士兵朝著仙人跪拜行禮,就連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都低下了頭顱,而那白衣仙人卻一步步朝自己走近,他踏過的每一處地方都洗凈了血跡,帶著涼涼的生氣。

墨鈞忍著痛伸出手想祈求對方救他性命,可又擔心自己手上血跡臟了仙人的衣袍,他怔楞著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仙人……”墨鈞從未想過此生會與仙結緣,他眼中泛過熱淚,那仙人走近時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仙。

“你叫什麽”仙人問。

“墨……墨鈞。”

仙人點了點頭,隨後俯下身朝他伸出了手: “你雖沒有仙緣,但我可救你性命,帶你入仙途。”

墨鈞擡頭看著仙人,那白雪的衣袍如此明亮,他又驚又喜,好似在那一瞬間都忘記了所有的疼痛,立即將手伸過去,可他又聽到仙人沒有起伏的聲音: “不過我需要你的根骨。”

根骨

墨鈞的心如墜冰窟,不曾想仙人救人還附著條件,他伸出的手頓時有些畏縮了,不知沒了根骨意味著什麽。

仙人沈聲道: “你不必因此擔憂,雖是要你的根骨,但我可以保你安然無恙,重塑你的根骨讓你可以從道修行,如此,你還願意和我走麽”

可是那白衣仙人是他將死前遇到的唯一的一道光,他太想活了,便握住了對方的手,答應了: “我願意。”

“好。”仙人似乎是笑了,好似初雪化開。

可墨鈞知道,那個笑並不屬於自己。

僅僅是握上了對方的手,墨鈞身上的傷便全然好了,他站起身,立在仙人的身後。

仙人的身影在那一瞬間清晰了起來,宛若神佛。

白衣仙人道: “我今日帶他走,他從此便不入凡世,而是我歸元宗的弟子。”

南國皇帝點了點頭: “仙人,請。”

在之後,便沒了凡間的墨鈞,而只有歸元宗的劍尊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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