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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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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甲掉了!

陸寒雲命中有兩劫。

是劫,也是命。

清風吹動額頭的鬢發,柔和地擦過臉龐,那額角的一點朱砂好似當空沈落的紅日,他擡眸遠遠看向遠處,明亮的眼眸有過片刻的灰暗,一時竟不知道下一步落腳踏在何處。

陸寒雲自己回了上清峰,一個時辰後夏羽書給他送了晚膳,臨了還說: “我沒有把今日在不渡峰的事告知上仙,其餘的弟子也沒在追究此事,便就此作罷。”

陸寒雲聽了,便輕笑著道了聲謝。

“你……”夏羽書停頓了半響兒,單單看著陸寒雲那張臉便覺得奇怪極了,姣好的面容帶著笑顯然是錦上添花,只是他未從對方眼中看到半點喜色,不似高興,也不是悲苦,輕扯起的嘴角沒有明顯的情緒,反而泛著苦味。

他心裏有些不安,提醒道: “你好自為之。”

陸寒雲再未聽他喚過師弟。

師弟……

這二字誰來可笑,只是陸寒雲到今為止,最想做的事反而是找到墨鈞這個人。

墨鈞其人攪亂了他的命理,又一番荒唐行事,說是報覆,可又在報覆什麽

趁著夜幕落下,顧淵不見人影時,他自己大膽地走進院子裏,這也是他到今為止第一次推開了墨鈞過去的房間。

他心裏幻想過很多可能的情景,卻獨獨沒想到那撲面而來的是無聲的寒氣。

陸寒雲怔怔地盯著屋子,以前沾染著墨鈞生活氣息的屋子變了一個樣,不再是給人住的,倒被用來養花,這裏頭養著的還是他過去最喜歡的白幽蓮。

白幽蓮喜寒,盛放在冰川寒池,美極,卻寂寥無人觀賞,又是沈靜之花。

因為他喜愛,很早以前顧淵就將這屋子給他用來養花,雖表面看來是他養,但這花能開全都依靠他師尊顧淵設下的陣法,他不過是閑心逸致的賞花人,後因墨鈞住進來後,他的花就移種在了封妖的寒池之中。

花開之際,顧淵也會年年帶他赴寒池。

只是那日,狐妖解封。

他的花自然也被毀了個幹凈。

舊花已毀,要這新花何故

陸寒雲已經受不了這寒氣,又從屋子裏退了出去,他沈吸了一口氣,繃緊的手指抓著門邊最後將門用力合上,好似宣洩。

顧淵此舉,可是在緬懷

沒由來的心頭有些怒火,他咬了咬唇,擡眸間,只見那高高懸掛的一輪月盤,消瘦的身影拖出一條狹長的影子。

墨鈞許是沒在這院子裏,但是聽夏羽書的話,他應是還在這上清峰上,除非他已經化為了枯骨隨意丟在山間一角,陸寒雲才會徹底沒了找到人的機會。

陸寒雲出了院子,然後又朝著後山走。

他想,沒準顧淵會將人藏在這處。

在哪個山頭辟出一個山洞叫其在這苦修倒也像是顧上仙會做的手筆。

他那師尊,對墨鈞那般看重,這上清峰反而是最安全的位置,他一時在山間輾轉,不甚匆忙。

上清峰是歸元宗最冷寂的地方。

他環過四周,人間已是四月,那枯枝早已生出綠芽,他越往深處走反倒越沒有光亮,尋不著雙手,別提人的影子。

走了許久,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邁著步子的理由,陸寒雲自己都陷入了一陣迷茫。

他是為了找墨鈞,還是去找了一個答案

恍惚間,腳底陡然起陣,隨之而來的是顧淵的氣息。

仙人的真氣縈繞在周圍,他靜靜的站立,看著眼前景象轉換,從山中到了院子外,墨色的眼眸裏映入那白影,灼光之下熠熠生輝。

師尊啊……

他看著來人,心中不由地嘆了一聲。

顧淵雪衫獵獵,好似有一道白色的光影綴在身後,全身披撒著光芒,不染一絲塵垢,他臉上不顯喜怒,只問: “你要去哪兒”

陸寒雲淡淡答: “尋東西。”

他沖著顧淵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我一時迷了路,倒是勞煩上仙花時間來尋我。”

顧淵看他的目光中卻閃過一絲涼意: “是麽”

他擡起手,掌心間光芒一現,手中便多了一株草藥: “只可惜,我這上清峰倒是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陸寒雲眸光驟然一縮,他耳畔回蕩著顧淵這生冷的話,心間訝異。

他目光略有些呆滯,因為那是他想要找到追風草。

顧淵見他反應也不意外,低沈的聲音聽不出什麽起伏: “追風草,我已經給你取來了,到不需要你自己費心。”

陸寒雲心中一震,就聽到顧淵接著說: “你知道還算多,或者說……你對這裏似乎很了解但不論這些,就單單想撐起尋千大陣沒有足夠的修為也是無濟於事。”

“你根骨不錯,修為增長得很快,但還不夠你如此自大,強行施陣只會事倍功半甚至遭反噬之苦,你傳不到千裏之外,最多百裏,區區百裏,我若是想找到你,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你都知道”陸寒雲也沒再隱藏。

“我知道與否,重要麽你要這追風草,我也會給你。”顧淵只道。

陸寒雲仿佛被顧淵看透了一個徹底,驚訝中猶如被潑了冷水,他垂眸,不禁想。

原來,他才是自大。

在這裏又有什麽可以瞞過顧淵

那只貓妖能活著藏在藏經閣,無非是顧淵沒有出手徹查,因為不在意,因為事情還沒有超出他的掌控。

陸寒雲一陣心涼。

如此看來,他若想在顧淵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幾乎沒有可能。

若是他將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

又會如何

“不必了。”半響兒,陸寒雲終於開口。

顧淵沒有過問,便將東西收了回去,就靜靜地看著他。

陸寒雲開口道: “我只需要最後一樣東西。”

“那人死前用來自刎的劍,我問過這裏的人,那把劍的下落你應該最為清楚。”

“據說……亡魂總是寄宿在兇器上,上仙,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顧淵一時變了臉色,那張冷淡的臉上覆雜的情緒正在溢出,一點點碎裂。

他知道陸寒雲指的是落霞劍。

陸寒雲以為他在猶豫: “你只需將劍給我,我會讓你得償所願。”

顧淵沈默了一會兒,隨後道: “劍在不歸谷。”

不歸谷……

陸寒雲又吃了一驚: “你說劍在哪裏”

不歸谷,那可是入谷就沒有回頭路的地方,多為窮兇極惡之徒的流放之地。

陸寒雲起初還以為劍會在墨鈞的手裏,畢竟這把劍是他的勝利品,卻沒想到顧淵將劍舍棄了一個徹底。

顧淵道: “若想取劍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需要劍主。”

“那劍的主人呢”陸寒雲忙追問。

顧淵頓時臉色難看,他垂眸: “他正睡在屋子裏,現下無法醒來。”

陸寒雲一楞。



等等……

顧淵說的人。

陸寒雲呼吸一滯,難不成是他

聽顧淵的意思,他是那劍的主人只是落霞劍,顧淵不是已經送給了墨鈞麽

半響兒,顧淵沈吟道: “一定要那把劍”

如同回煞一般,能換回那把劍的只有死在劍下的陸寒雲。

陸寒雲思緒都有些亂了,他沒加掩飾: “你可以讓我試試。”

顧淵皺眉: “你”

陸寒雲低下頭: “就當是碰碰運氣,總比什麽也不做要強,不是麽”

顧淵沈思片刻,最後應允了: “明日戌時。”

陸寒雲得了準話,便轉身離開。

“等等。”可他還沒走出兩步,就被顧淵叫住。

他頓住腳,疑惑地等著顧淵發話。

背後的顧淵的臉色卻有些古怪,他咽了一口氣,偏過頭,那眉眼都藏在陰影中。

陸寒雲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顧淵開口。

“他是不是很恨我”那聲音像是因為刺痛一瞬間有些發啞。

顧淵這話來得太突然,陸寒雲楞了神。

他甚至不敢回頭。

顧淵是何種心情問出的這個問題

他知道一切,知道墨鈞的種種刁難,他的一切在死後得到了正名。

可是陸寒雲卻寧願一直當那個惡人。

顧淵放輕了聲音,又道: “他應該恨我。”

夜中,好似所有的蒼涼傷悲都被那黑夜吞滅了。

“可他命不該絕。”

“罷了。”

羽白的仙人好似幻影,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陸寒雲知道對方已經走了,才從方才那一股窒息的感覺中脫離,他回到屋子裏時還有些恍惚,只撐著腦袋坐在窗邊,往竈臺下生點柴火。

他恨顧淵麽

恨何

可有愛才會有恨,他還有愛麽

這個問題還停留在他腦海裏,久久難以消停。

一時不知那窗邊已經趴了一只貓。

貓妖看向他直皺眉: “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它又有些嫌棄地說: “人就是和妖不同,總是被情所困,牽扯他人因果,糾纏不清。”

陸寒雲便問: “妖,就沒有情麽”

貓妖瞇了瞇眼睛: “有,但是少得可憐,妖一旦生情,比人還可怕,若是愛上是的人,多半是萬劫不覆。”

它看著陸寒雲,笑了: “我以前就見過一個,那妖臨成仙只差臨門一腳,可是卻因情止步,我可不想成為他。”

陸寒雲也笑了: “傳說中,成仙那一劫可是死劫,你這麽著急來找我,是不是意味著劫數將至我的屍體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

“天道無情,想要有擎天的本事,要麽成仙要麽死。”貓妖看著陸寒雲,呵呵一笑: “我倒是忘了,你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

“可是死過一次也不耽誤我怕死。”陸寒雲回答,他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似上面留著一道蜿蜒的疤。

他閉上眼,幽幽道: “我也和你一樣急,其實死,可是很疼的。”

而後,陸寒雲便答應了那貓妖,會在明日之後贈其屍首,而戌時,他則應顧淵起陣。

不歸谷乃為秘境,由太清師祖所開辟,只能在戌時日落之後才能打開通往谷中的大門,顧淵會在落日之前布好陣法。

那是一處山崖,也是顧淵原先開陣棄劍的位置,腳下乃是雲霧幽林,深不見底。

陸寒雲到的時候,顧淵已經將一切準備妥當,見人一到,就揮出渡雲劍劈開了湧出的氣流,兩道劍氣交疊在一起,好似要將天也劃開兩道口子。

日光已經沈沒,黑幕中陡然間卷弄風雲。

陸寒雲定眼去看,甚至可以瞧見那卷動的空間中飛出沙塵,據說不歸谷是一片荒漠,蕩開的狂風險些了迷了眼,他擡起手臂微微擋在臉邊。

耳畔就傳來顧淵的聲音: “站到陣眼中。”

不歸谷的大門已經開了,顧淵已經做出結印手勢。

“凝神。”

陸寒雲依言行事,站在了山崖邊,漩渦就懸在腳邊,他手腕上好像生出了一道細線,綿長的穿梭在兩境內,他閉上眼睛,甚至可以感知到那線的流動。

穿過層層風沙,最後連在劍柄上。

陸寒雲明顯感受到了落霞劍的存在,二者間的共鳴在激烈的震顫,那劍在響應主人的召喚,顧淵眼中閃過一瞬訝異,他又施了一道法,使之落霞劍從不歸谷的深處朝陸寒雲牽引。

他擡著手臂,甚至能感受到那劍的重量,只是那一瞬間,腦海中卻傳來異常的聲音。

“寒雲!”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聲呼喚。

“寒雲……”

“回來吧……”

陸寒雲感覺身體仿佛陡然負重,那深沈的呼喊聲震得他心顫,好似極大的痛苦湧出,哪怕他不是那聲音發出的主人,仍覺痛心。

是誰

是誰在喚他

“凝神,不要被雜念幹擾。”

陸寒雲猛地睜開眼,喘息間就見顧淵皺著眉。

顧淵操控著大陣,沒辦法顧上他。

他又聽到了那聲音。

“寒雲——!”

白衣仙人的幻影朝著自己伸出了手,他下意識的想要握住卻又被外力推開。

陸寒雲眼前陣陣發黑,他好似魂魄從體內剝離,一片黑寂之中。

不見人影,先聞人聲。

“陸寒雲,你自小就任性,若是不殃及他人尚可,可是如今你為何要和自己的師弟動手他不過是個剛入門的弟子,如此作為實在是有失你師尊的教導。”

陸寒雲聽到了自己反駁的聲音: “我沒有!”

“墨鈞只身一人,你自小便得上仙照顧庇佑,你年長,該擔起師兄之責才是!師兄弟在外不和,豈不是叫外人看顧上仙的笑話。”

“據說那位顧上仙一共只有兩位弟子,師弟刻苦勤奮已是金丹,而師兄,據說乃是自小在仙人膝下長大,也是出了名的貪玩。”

陸寒雲聽見了含著失望的聲音: “寒雲,這件事,你確實做過了,和你師弟道聲歉便就此作罷,可好”

“我——”

“陸寒雲!放出寒池妖物,殘害宗門弟子,其罪一,你可認罪!”

“我……”

陸寒雲聲音愈弱,他舒爾擡眸看向高臺: “師尊……”

那高階之上,仙人的威壓降下,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陸寒雲想朝他走近,可是雙腿卻動彈不得。

仙人沈默的臉龐冷冽的像是一塊兒寒冰,沒有回應,最終,顧淵一點點在眼前消失,像是落雪。

雪在落,刺骨的滋味穿透了全身。

剎那間,混雜的人聲又回來了。

“……”

那一聲好似天雷炸開: “陸寒雲!你可知錯!”

陸寒雲眸光盡散,發顫的手摸向自己脖頸,摸索著在尋找那道莫須有的疤。

“寒雲……”

“跟我回去。”

他擡起頭,就看著顧淵急切伸來的手,陸寒雲紅了雙眼,只剩冷意。

遲了,那雙手來得太晚。

他被牽扯著,身後的深淵欲要將他吞噬,他合上了疲憊的眼皮,身體陡然一重,朝後跌去。

若是可以,他更想做一野鶴,不向人間,山林只聞鶴啼,不見鶴。

陸寒雲一聲嘆息: “回不去了,師尊……”

身入夢魘之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下墜,無聲中他仿佛正在被一點點吞沒,只是跌落間陡然一輕,他似乎被人接住了。

那手有力地把他擁住,箍住他的腰身。

那幽幽黑暗間照進了一寸光亮。

陸寒雲倒抽了一口氣,從混沌間醒過來就見一張冷冰冰的臉龐,可是刺入眼中,卻能清晰地瞧見這人眸中悲意。

“醒了”顧淵話中含了幾分諷刺。

“仙人,我方才有沒有說什麽胡話”陸寒雲眼前總是恢覆了清明,仰頭盯著顧淵的臉訕訕地賠笑。

原本攬住他腰的手頓時抽走,陸寒雲身體一歪見勢就要摔在地上,可顧淵立馬又拉了他一把,那一剎那似乎還有些緊張。

陸寒雲困惑,對方又連忙抽回了手。

地皮是軟的,他輕輕落在地上,扶著地指縫間全是沙子,手腕間的白線連著遠處,他心中愕然,擡起頭看了一眼四周不知還以為進入了蠻荒之地,上空有懸浮的陣印,四肢的力氣好似都要被其抽走,沙塵源源不斷地卷入空中,又通過地下的陣法沈積,往來不絕。

“我們怎麽進了不歸谷”陸寒雲楞了半響兒。

周圍的環境就已經給了他答案。

顧淵靜靜道: “區區一個幻境就叫你失了心智,無用。”

他藏在背後的手微微顫了顫,指尖還縈繞著方才肢體間的餘溫。

陸寒雲一噎,這種情況的發生也不是他樂意看見的。

那落霞劍本被喚來只差臨門一腳,誰知陸寒雲卻自己往不歸谷裏倒,若不是顧淵出手幫了一把,陸寒雲已經被攪成了肉泥,只不過也因此他們二人都卷進了這谷中。

太清師祖開辟出的秘境,這裏設置的古老大陣就連顧淵都無法摧毀改變。

“想出去,還需一日。”顧淵站在他的身前,視線掃過一方,渡雲劍響應而起: “朝劍的方向走。”

陸寒雲低頭看手上的那條線沒有斷,他暫且松了一口氣。

只是這不歸谷又有一個名字。

‘惡人谷’。

這裏不知道流放了多少亡命之徒,而谷中又有疾風之陣,傳聞中這陣法一旦啟動就會將人吞得骨頭都不剩,風沙起,正是最好埋屍之地。

剛到這地的人氣息都會有差異,只見那谷中戈壁內已經冒出來窺探的腦袋,陸寒雲看清對方的面容時就有些反胃,那些流放在這裏的惡人,蒙著碎布,就連眼睛都差不多溶蝕,這裏一無所有只能惡人相食,長久食人,天譴會使之變成了怪物,沒有長出什麽三頭六臂已經算是仁慈。

單是被當作是食物盯著,陸寒雲就一陣毛骨悚然,可一旁的顧淵卻說: “不必擔憂。”

“去那穴中。”顧淵手中的渡雲劍直接刺進最近的一層的戈壁下的洞穴裏,陸寒雲跟在他身後一同走了進去。

這穴原本不大,只是顧淵硬生生用劍氣給劈開了,那落土的地方也被他用冰給凍住了,原本風幹的洞穴變成了一個冰窖。

“此地有陣法,三個時辰會出現一次,等風沙過了,再出去。”顧淵端正的坐在一旁,他喜潔,身上連粒沙子都不敢沾,他閉上了眼睛養神,沒再發出一點動靜。

可是這對陸寒雲來說就是一種折磨,沒有日光,這裏地環境讓他兩眼發黑。

“你做什麽”顧淵睜開眼,皺著眉抓起陸寒雲的手腕。

陸寒雲下意識的就往顧淵那裏挪,他難受極了: “我冷。”

那張臉唇上都有些發白,難看的臉色不像作假。

陸寒雲也知道顧淵不喜身邊有人的習慣,他自個識趣的想要挪開。

“你還想要命嗎”顧淵生冷地問。

陸寒雲察覺手腕上力道加緊,他點了點頭。

“那便好好呆著。”顧淵握著他的手,渡了些許真氣過去。

真氣暖身,陸寒雲就只剩頭疼了。

“單單是寒氣就叫你變成這副樣子”顧淵凝眉問道: “你身上還有別的問題”

他遲疑了一會兒,吞咽了一口氣: “是……魂魄”

陸寒雲卻猛地抽回了自己手: “仙人不必過問,我自己的毛病,我自己清楚。”

顧淵怔了怔,如鯁在喉。

陸寒雲只覺得腦袋越發難受,顧淵背對著他,他索性身體往前一靠,抵在顧淵的背上,對方身上的氣息好像良藥,讓他難受的滋味緩和了幾分。

“借我靠一會兒。”

顧淵身體一僵,剛要開口斥責就聽見陸寒雲開口: “就一會兒。”

他聲音越發的輕,像是睡過去了一般。

顧淵那一刻忘了動作,發絲落在脖頸邊有些發癢,陸寒雲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他側過頭就見對方鼻梁,那一張安逸的臉,相似的感覺牽引著他的心弦,他下意識的伸出手,還未觸及對方的臉龐他又倉皇地放下了手臂。

不能多想,顧淵的心有些亂了。

陸寒雲的呼吸聲正灑在耳邊。

靜,靜得可以聽見洞外的風聲。

等到陸寒雲再醒過來時他下巴遭了殃,顧淵直接站起身急促的樣子仿佛把他當作了洪水猛獸。

“你就不能提前叫醒我嗎”陸寒雲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顧淵沈默了一會兒,放低了語氣: “該取劍了。”

他分明才是那個最想取劍的人,陸寒雲撇撇嘴: “知道了。”

疾風之陣過去一次,腳下的沙塵都厚了幾分。

陸寒雲一步一腳印,周圍已經冒出了不少‘人’在互相撲咬啃食,人數不少,撲面而來的是塵灰和血腥氣,他不由捂住口鼻。

“繼續朝前走。”顧淵只道,他聲音有力。

“不必擔憂腳下。”

陸寒雲見其發話沒有猶豫,繼續往劍的方向移動。

那一陣風沙吹過,平靜的谷中才最危機四伏。

不歸谷,從來沒有回頭之路。

陸寒雲赤條條地暴露在視野中,就像是行走的香餑餑。

那谷中的人相繼朝著他湧來。

顧淵騰空而起,手臂一擡,便是一劍斬出。

他體內真氣瘋狂湧動,一道道威壓降下,出手時幹凈利落,亡命徒成了劍下肉泥。

寒霜密布,在沙礫的表面凍結出一層薄冰。

“近身者,死。”顧淵冷聲放出一聲警告,他直面血腥。

那些試圖圍攻陸寒雲的人都被威懾住,劍氣四溢,死過一輪的人之後,面對顧淵直觀的可怖威力,哪怕是流放在這裏的人,也會畏懼。

三個時辰一到,谷中風沙起。

陸寒雲看著顧淵手持渡雲劍,他立在自己的眼前,狂風襲來,一道屏障護在眼前,風沙紛紛都被擋在屏障之外,兩者力量相撞一聲轟鳴,顧淵身在陣前,白衣於塵沙中分外惹眼,好似一道刺目的白光。

“疾風之陣再起也無妨。”顧淵手持渡雲劍不動如山: “我會叫你性命無憂。”

陸寒雲沒有猶豫,跟著指引繼續朝前邁步。

陸寒雲腳下的路不算難走,一路都有顧淵護法,風沙起的時候,他又會擋在自己的跟前。

因為有他在,所以會覺得心安。

只是他覺得腦袋越發的昏沈,他似乎難以支撐。

最後白線指在腳下,陸寒雲蹲下身體挖開了沙層。

抓住了!

他的手腕一把抓住了劍柄,落霞劍頓時拔地而起。

那劍刃淩冽的劍氣沒有傷他分毫。

落霞劍是一把十分漂亮的劍,與渡雲劍出自一位大家之手,渡雲劍劍刃通體呈海藍色,銀白的紋路像是浮動的雲,落霞劍則似焰火,那劍紋猶如紅霞。

陸寒雲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些許笑意,魂魄的共鳴在接觸那一瞬間產生,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殘缺的魂魄就在劍中。

但是兩者間像是隔了一道門。

陸寒雲破不開也抓不住。

“劍給我。”顧淵飛快落在了陸寒雲的身邊,掃開周圍的風沙,他看上去有些許吃力,似乎是有些不放心,等到視線再落在他的身上時,不禁問: “你怎麽了”

陸寒雲臉色灰敗如土,發白的嘴唇已經幹裂,冒著血絲,臉上毫無血色甚至出了虛汗。

他抱著劍的手甚至下意識的抖,那魂魄歸於混沌的滋味又回來了。

他該如何說他現在無法與自己遺失的魂魄融合,陸寒雲咬住嘴唇,才沒有叫破碎的聲音溢出來。

他沈默著,只搖了搖頭。

顧淵對上他的眼眸,那雙眼即使已經克制,卻仍是叫人見了徒增傷感,如同風霜雨雪過後,悵惘,失望,直到潮濕爬上了眼尾。

他有一瞬間想要伸出手,接過對方的眼淚。

“你……”顧淵擡起手,僵在原地。

他又朝前踏了一步,他眼眸被身前人占據,臉上猶如冰封的湖面裂開。

“你是誰”顧淵問出聲。

其實答案已經明了。

這世上從不存在巧合,落霞劍的劍主從來只有一個。

顧淵心間如火燒灼,幾乎要將他脊背壓垮。

“師尊……”陸寒雲張了張嘴。

他意識到自己大限似乎是到了,這裏的陣法一直在影響著他,他的魂魄已經難以維持,雖是茍活了一段時日,但是這樣的結局反倒讓他有些不甘起來。

他要死了。

顧淵臉上頓時沒了血色,他等了十二年的人正在眼前,人影在那一刻重疊,他猛地朝陸寒雲伸出手,可是對方的話卻叫他心驚涼了一個徹底。

“我並不恨你,放下罷。”臨了,陸寒雲說了這麽一句,他聲音輕而有力穿透人心,說完,身體便頹然倒下。

既無活路,更無所求。

顧淵看著他的身體像是斷線的紙鳶,一貫沈靜的面龐痛楚到了極點。

“寒雲……”

“不……”

陸寒雲最後一刻聽到的是顧淵痛到極致的聲音。

他少年時的瞻仰化作成人後的心動,他憧憬能站在仙人身側,哪怕藏著心思也能心滿意足,如今魂滅消隕,萬般皆是苦果。

愛,或是愧疚,都就此作罷了。

他既然選擇放下,也希望別人同樣放下

十二年間,足夠埋葬他一身枯骨。

這人間,再無陸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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