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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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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裴鈺多的寒假如期而至,趁著還未過年,他選了個沒有陽光的陰雨天氣,捎上白逸一起乘車回去。

白逸家所在的地方,嚴格來說,也是裴鈺多的老家。

要是以前,他其實可以在過年前領著白逸一起回去,但前幾年他爺爺輩的長輩相繼離世後,他父母嫌麻煩,幹脆就在縣城裏的居民樓裏過年,除了清明掃墓,幾乎沒有回去過。

今年過年早,裴鈺多怕父母知曉,只能剛放假就借口出去,否則一到後面,實難再找機會。

他們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現居住的縣城管轄範圍內的一個鄉鎮。

隨著前兩年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鄉鎮的道路全部翻新,汽車車輪軋在上面,像是比縣城裏的還要平坦。

眼下快要過年了,返鄉的人特別多,每輛去鄉鎮的車,都滿滿當當裝滿了人。若是往年,為了載客,司機是能塞多少塞多少,規模都能趕上早高峰的公交車了。

但現在管制嚴了,除了能多抱一個小孩,堅決不允許超載的現象出現。好在裴鈺多一早就來候車,不然排隊都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馬月去。

只是看著逃票的白逸,裴鈺多一時語塞,心裏莫名有些發虛。白逸好歹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看他這副表情,立刻猜到他是作何感想。

在裴鈺多的影響下,白逸竟也覺得鬼逃票是一件可恥的行為,但是這兒比不得在電影院,明明沒其他人,非要多買張票,跟司機也不好解釋。

況且後面還有這麽多人等著上車,可買票的人遲遲沒來,這票錢是退,還是不退?

白逸知道裴鈺多也明白,仗著除了裴鈺多,別人聽不見他說話,寬慰他道:“我一不占座,二沒有重量,就當我是搭順風車的一只小鳥吧。”

除此之外,說什麽蒼蠅昆蟲,他可下不去這個嘴。

裴鈺多不好看向白逸,只能輕輕笑了下作為回覆。

小鳥,還怪可愛的。

四周都有人,二人不敢說話,好在路途不遠,在汽車的顛簸中,搖搖晃晃地到了站。

下了車,白逸拾起早就想好的借口,暗示裴鈺多來帶路。他四處張望,恰似不經意間道:“十二年沒回來了,變化還真大,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心裏默默感謝國家,感謝每一位奮鬥在脫貧第一線的基層幹部。

裴鈺多沒有懷疑,他掏出寫下白逸家地址的紙條,看著身邊不斷路過,提著大包小包的人,挑出其中最像本地人的一個男人,上前客氣地詢問:“您好,請問您知道這個地址怎麽走嗎?”

來之前,裴鈺多就想好了,這次帶白逸回來,很可能見不著他的親人。畢竟過去了十二年,地名會發生變化,原本住在那裏的人,也可能會搬走。

不過就算搬走了,要是能遇到白逸的一些親戚,大概率還是能問出新家的地址。

小地方常常是同姓人,或者有親緣關系的人居多,他們會緊緊地連在一起,若是有出走的,一般三代以內都會有聯系,仔細打聽,還是能打聽出來。

“喲,這不是白福智家的地址嗎?”被問路的男人探過頭去,看向裴子野遞過來的紙條,想也沒想地就說出住在這個地方的人是誰。

這是十幾年前登記的老地名,要是換成了現在的新地名,他可能還要思索一番,才能想起是哪兒。

“你誰呀你?”本地人總會對外鄉人好奇不已,但同時也會保持相應的警惕

男人見裴鈺多盡管看著年輕,可人高馬大,快比他高了兩個頭,擡頭望向他的眼神,滿滿都是戒備:“去他家做什麽?”

裴鈺多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他父母哥哥都是在這兒長大的,只要報出他們的名字,再隨便找個借口就能糊弄過去。

只見裴鈺多一說出他父母是誰,剛還對他警備不已的男人,臉上的冷凝瞬間化開,笑得像開了花似的:“原來老裴家的小兒子呀,我就說怎麽這麽眼熟,長得和你媽真像。”

白逸就在一旁聽著,心想這人估計真和裴鈺多父母有點交情,否則也不會在聽到裴鈺多的父母是誰後,一眼看出他長得像嚴小琦。

同鄉人的身份好似通行證,接下來男人不僅給裴鈺多指出該往哪兒走,甚至還熱情地想要領著他去。

在裴鈺多忙不疊的道謝中,說了不知多少遍不用了,男人才堪堪作罷。裴鈺多少有遇到這麽熱心的人,被人好心指明了方向,他想走,腳又像釘在了地上似的,怎麽也邁不開。

白逸也是一樣的想法,他看了裴鈺多一眼,又望向男人,看著他大包小包的提著,背脊還被壓彎了,便對裴鈺多提議道:“要不,咱們幫人提點行李,先送這個叔叔回去?”

話的說是他們一起,但真要幫忙的話,只能裴鈺多來了,而且白逸叫人叔叔,總感覺哪裏不對。

裴鈺多聞言,登時醍醐灌頂,伸手接過面前人的一些袋子,在對方也連連說不用了之後,依舊幹幹巴巴道:“沒事,我不忙的,應該的,您太客氣了。”

對方拗不過他,只給了一個比較輕的包給他,裴鈺多見狀,直接取下他背上最重的那個包,在他慌忙的阻止聲中,輕松抗在肩上,脊背依然挺拔。

“操!”包的主人搖搖頭,感嘆道,“這就是年輕人嗎?”

一路上,男人八卦著裴鈺多父母的近況,作為最早一批搬進縣城,還是體制內工作人員的同輩人,他對裴鈺多的父母的好奇,比裴鈺多為何去白福智家還要多。

可惜裴鈺多在白逸之外的人面前,話實在是少得可憐,每次都要戳他一下,他才能蹦出那麽一兩句來,著實不是一個適合交流的對象。

男人問了幾句,也沒了興致,便歇了心思,好在他家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到了家門口,男人一邊接過裴鈺多遞過來的背包,一邊忍不住指導同鄉晚輩:“你小子,長得帥個子高,就是話太少了。”

男人絮絮叨叨著:“現在年紀小,可能不覺得有什麽,等以後長大了,出入社會,話少可是容易吃虧的。年輕人,要有朝氣,尤其是男孩子,外向一點嘛。”

裴鈺多怔怔地點著頭,像是頭一次接觸這樣的大人。這番話他雖然不怎麽認同,但男人的這份心意,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謝過對方的建議後,裴鈺多正要告辭離開,轉身之際,一個聲音叫住了他:“裴鈺多?”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另一道聲音先他一步響起:“燕燕,你認識他?”

那個叫“燕燕”的,也是叫住裴鈺多的女孩回答:“爸,這是我同學,還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名。”

男人,也就是燕燕爸,聽到這話後,當即“喲”了一聲,羨慕道:“老裴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大兒子是個高材生,考了個警察,小兒子更厲害,直接全校第一,這不就是清華北大的料子嘛。”

“當然,我們燕燕也很厲害,”燕燕爸話鋒一轉,轉過去誇讚女兒,“是全校第二。第一第二,區別不大。”

“爸。”燕燕無奈道。

等這對父女倆說完,裴鈺多才抓到機會,和燕燕打了聲招呼:“白燕同學,你好。”

表情冷淡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對面站的是他不認識的人。

白燕明顯清楚裴鈺多的性格,沒有在意,回了聲好,就沒再說什麽了。

裴鈺多點了下頭,道了別,轉身就走了,背影瞧不出半點留戀。

白燕爸遠眺裴鈺多離去,轉頭撓了撓後腦勺,指著裴鈺多問女兒:“燕燕,你們真是同學?”

仇人都不見得能有這麽冷漠的吧。

“這還能有假?”白燕一眼瞧出父親在想什麽,想著父親今後應該不會和裴鈺多再有交集,就懶得解釋。

她上前接過這大包小包的,終止父親探索的欲望:“趕緊把這些提進門,快過年了,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另一邊,告別父女倆的裴鈺多和白逸,按照白燕父親的指示,總算在不遠處,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鄉鎮的房子都是獨棟存在的,只要找到確切的地方,排除搬家離開的可能,要找的人八成就在裏面。

望著越來越近的房子,裴鈺多看向白逸,正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卻見他面色有些不對勁,眉頭緊鎖,像是在隱忍什麽。

“你怎麽了,白逸,”裴鈺多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擔憂道,“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白逸停下腳步,細細地品著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這不像太陽灑到身上那般灼熱難忍,但也不好受。

明明做了鬼,可感覺身體裏像爬了許多只螞蟻,正一點一點地啃噬他的內臟。

白逸試著朝那座房屋靠近,正如他所想,這種感觸便越來越強烈。忽然他想起李剛和他告別那天,對他說過的話。

與此同時,裴鈺多似乎察覺到他不對勁的根源,忙問道:“白逸,你死去的地方,就是那兒嗎?”

目光隨著裴鈺多指向的方向望去,白逸赫然看見他所謂的那個家。對於死在家裏,白逸還不至於感到驚訝。倒是裴鈺多知道鬼的這個設定,令他震驚不已。

裴鈺多又看出了白逸的詫異,解釋道:“我從小就能見到鬼,關於鬼的事兒,我知道的,可能比大部分的鬼都多。”

他所言非虛,並沒有言過其實。

小時候裴鈺多還不會偽裝自己,有些鬼聽聞他能見到鬼,跋山涉水都要來見識一下。

不同的鬼對於鬼的認知也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裴鈺多聽多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或許他還過謙了,現如今存世的鬼,知道的可能都沒有他多。

不過望著白逸出事的地點,裴鈺多心裏直泛嘀咕。

——究竟是怎樣的意外,才會讓一個十八歲的青壯年喪生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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