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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冬至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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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冬至日升

“你,你是,諾敏格格,不,你是,阿木泰,鷹,鷹族那女首領,不,你不是在多倫燒死了,你,你到底是誰?”

首領蹲下,銳利的冰瞳直接刺破賽特的防備,抓起胖男人的衣襟,逼視著噶爾丹的心腹,有些兇冷地問:“你若不說,我就把你的肉割下來,餵我的鷹王,讓你死了也不能見到真神,去不了天堂,告訴我,鷹族首領易蔔拉欣的在哪裏?”

賽特聽到最後那名字,明顯身子顫動了一下,眼中的恐懼幾乎成倍地增長,我看到他的反應心裏卻又有了一些底氣,這說明小首領已經成長為一個讓蒙古人聞風喪膽的部族頭領,阿木泰若要逃離紫禁城,又多了幾分把握。

康熙遠遠聽到敏妃的對話,眼中瞳孔急劇收縮,這完全印證了我曾經說過的話,此時的敏妃,早就已經不是皇帝的妃子,而是天山南北那支強悍騎兵的頭領。

賽特看著阿木泰的眼睛,似乎認出了什麽,又難以置信地搖頭,最終,一口老血噴出來,來不及說什麽,就蹬腳瞪眼徹底死透了。

我上前,按住首領的肩膀,寬言:“首領放心,既然噶爾丹能派了他的心腹鋌而走險,跑到紫禁城來刺殺你,那就代表小首領沒事,天山南北部族頭領已經脫離了噶爾丹的控制,阿帕霍加和卓也不惜以身犯險,那麽,說明他在圖什已經呆不下去了。”

我的話也是說給皇帝聽的,這是大事,關系到噶爾丹四面受敵的大事,皇帝當然聽得懂,這意味著噶爾丹又多了一個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此刻,敏妃,首領的存在,就是籠絡天山南北部族頭領的最好籌碼。

皇帝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是服從大局,但卻沈聲不語,只是吩咐德楞泰處理永壽宮的屍首,調派更多侍衛守好宮門,然後,一個默契的眼神,皇帝不願再看敏妃一眼。

我心底突然明白,這不是皇帝熟悉的那個喀爾喀美人,這不是給玄燁生兒育女的蒙古公主,皇帝覺得這樣的敏妃很陌生。無論皇帝是否接受,我卻用一種欽敬的眼神看著首領,這也讓皇帝有點難以接受,所以,玄燁,幹脆眼不見為凈。

我明白皇帝的失落,也明白皇帝為大局而放棄了什麽,所以,我只是叮囑首領暫時住到後殿,跟衛氏擠一擠,相互有個照應,但跟祭司一定要小心,就返身離開了永壽宮。

出了宮門,便有顧問行在門口迎候,說皇帝請先生昭仁殿伺候,我曉得這個時候不能拒絕,只是點頭,笑說要回去換衣服。

“沒事,先生還是跟奴才去敬事房更衣吧,有現成的湯泉衣物,皇上這會子正在養心殿召見戴荃。”

我突然側臉,看到顧問行這崽子眼睛裏的一絲光亮,明白了點,皇帝終於要赦免戴梓的罪了嗎?看來今晚我還真不能拒絕皇帝,要不小徒弟一家子能不能回到京城,也就皇帝一句話而已。

“真沒想到,我以為自己可以免俗,結果,還是離不開你們敬事房,也罷,怎麽說就這一次了,小玉子,不是我擺譜,本公爵怎麽說也是一方諸侯,不習慣在陌生人面前寬衣,也算你再伺候我一次,這不過分吧?”

“先生說什麽呢,呵呵,這應該的,再說,當初先生給予小玉子的尊重,奴才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這樣,我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體驗了一番紫禁城後妃侍寢的待遇,這過程讓我覺得,這到底是誰立的規矩,這簡直就是把女人都當成了貨物,當成了畜生,不過就是生育的工具,皇帝跟妃子的床事只剩下了公事公辦,難怪康熙現在幾乎大半年時間都耗在暢春園漢族嬪妃的溫柔鄉裏,那多自由暢快,紫禁城裏這樣的侍寢,簡直就是配種。

當夜,我在養心殿梅塢龍床上說了我的觀點,皇帝立即笑噴了,說果然是女中豪傑,一方諸侯,這話也就德蘭女公爵殿下能說出口,我紅了臉,突然起身,對皇帝頷首,道謝。

康熙聽了,微微一笑,撫著德蘭女公爵的玫紅長發,癡癡看著這雙冰魄深瞳,萌蘇眨眼道:“不客氣,朕這樣做,你曉得不全是因為他是你徒弟,是你讓朕明白一件事,你雖然長著一張非我華夏的臉,但你的心,卻是真心向我,朕怎會不知,否則你不會讓南懷仁死前為戴梓求情,不會為了戴荃奔走打點,不會為樂正良說情送禮,不會為惠妃大阿哥說話遮掩,安莎,朕現在才明白,你說得對,你不適合做朕的妃子,你值得任何一個男子與你長相廝守,如果朕只是汝國的一個普通貴族,信奉你們的宗教習俗,朕一定按照你們的儀規向你求婚。”

我雙指壓住皇帝的薄唇,欣慰淺笑,道:“陛下不必再說了,安莎不後悔,只是,沒有找到狼兆的頭,安莎始終虧欠了那頭狼的情分,陛下,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安莎不求陛下任何東西,只要自由,陛下對安莎的寬域,已經夠了,安莎只求陛下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安莎離開了陛下身邊,請陛下不要強留,就讓我們彼此把對方最好的一面留在心底,可好?”

玄燁聽完我的情訴,定定地凝視許久,不語,更漏聲聲傳來,今夜,皇帝沒有翻牌子,也沒有睡在寢宮昭仁殿,所以顧問行等敬事房太監不用伺候。

皇帝突然翻身擁住我,肆無忌憚地釋放著作為一個男人的所有激情,我們相擁纏綿交融著彼此悉心深處最癡狂最無垢的行雲若雨。

這短暫的春夢情濃,我內心卻清醒地明白,珍惜這不會再有多少的春宵苦短吧,命運註定,我和愛新覺羅.玄燁的相遇不過是歷史的沙漏突然發生了傾斜的結果,等一切塵埃落定,首領祭司各歸其位,我這個人,這個外表德蘭內心安莎的女醫生,只會留在皇帝的記憶裏,不過是紫禁城落日的餘暉而已。

這種情況下,我當然顧不得後宮裏的所有人的眼紅妒忌,顧不得貴妃幾乎要把我撕碎了下酒的怨憤眼神,顧不得德妃旁敲側擊的酸話,顧不得皇太後吃東西時好心的勸告,因為知道,我與皇帝的偷歡,不過是落日綠光消逝前的最後狂歡。

命運流轉,因為永壽宮的突發事件,戴家徹底翻了身,皇帝赦免了戴梓的罪,準許他們全家回京,還恢覆了戴梓的官職。

但意外中,也不意外,當初我在鐵嶺見過戴梓書房裏的閑情逸致,果然,經歷過朝廷裏的爭鬥傾軋,戴梓不願意再趟這渾水,但皇帝的好意卻不能拂逆。還是我的小徒弟,跟了我這幾年,突然有了些我身上的混不吝,挺身而出,跟皇帝求告,說家父年事已高,自己願意頂替父親,在火器局好好為皇帝效力。

皇帝原本不許,後來偷偷跟著我到了戴梓書房密室裏,看過那整整一個房間的軍火密器後,我解釋說這裏一半東西都是戴家大少爺的傑作,皇帝不得不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下旨讓戴荃頂替父親的職位。

小徒弟年少功成名就,又準備跟樂家聯姻,成家立業,我很欣慰自己徒弟的長大成人。

但,狼兆,狼兆的頭,是我心底的一根刺。

所以,當皇帝突然說要給我過生日,我嚇了一跳,以為皇帝真要跟我求婚,本來想找借口開溜,誰知無意間聽到隆科多說什麽噶爾丹停留在歸化的使團進京了,皇帝已經在金鑾殿上跟這些野蠻的蒙古人宣戰,要求蒙古使者滿丕傳信噶爾丹,交出狼兆的頭顱,否則,阿帕霍加和卓和賽特的屍首就只能扔到城外餵狗了。

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能讓不動如山的康熙皇帝沖冠一怒的,也就噶爾丹了。

至於說什麽生日禮物,我就沒當一回事。

結果,滿丕和噶爾丹還真讓皇帝徹底怒了,因為他們送來了一個已經快要腐爛的頭,當我穿戴著全套手術服解剖完之後,得出的結論讓皇帝徹底怒了,噶爾丹又一次耍了大清皇帝。

康熙三十三年夏末初秋,已經有些窮途末路的噶爾丹直接讓腹黑到底的康熙皇帝下了明令戰書,這一場草原梟雄與女真雄主的較量,終於不可避免地就要拉開大幕。

而且,噶爾丹在聖城的後路,皇帝已經有所察覺,那個攝政跟噶爾丹勾結安排的種種詭計。

我很高興看到皇帝幾乎已經快要掃除一切障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東風來之前,皇宮卻發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這些事讓我當日在梅塢與玄燁的對話一語成讖,我與大清皇帝,註定是星雲與恒星,風雲際會不過是時空的彎曲錯位。

康熙三十三年,冬至,大雪後十五日,鬥指子,十一月中,陰極而陽始至,日南至,漸長至也。

然而,自從立冬以來,貴妃鈕祜祿氏愛蘭珠的火氣就已經快要按捺不住,我與皇帝的暧昧□□早就傳入她的耳中,只是我不屬於後宮管束,出入禦藥房火器局,跟皇太後德妃惠妃等後宮主位來往頻繁,當日我在永和宮對她動過火銃,她曉得我是個不信邪的辣手人物,所以輕易不敢動我。

可不知她從何得知了永壽宮敏妃的秘密,居然親自導演了一出後殿捉奸的好戲,把恢覆真身後與首領耳鬢廝磨的祭司大人,抓了個正著,這下捉奸不但捉了雙,還連帶衛氏也被投入了慎刑司大牢裏。

我從常關保那裏聽說事情經過後,簡直哭笑不得,苦笑不得,貴妃這個被寵壞的傲驕病重癥患者,下手也不挑個好時候,也不打聽打聽人選,就盲目地亂抓人,我馬上預感到,這下永壽宮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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