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喜新厭舊

關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喜新厭舊

謝窈娘被拖了出去,口裏布條掉了,她終於在侍衛的拖行中喊出了一句:“榕村大人救我,大人救我,窈娘對你是真心的,大人?”

皇帝等著李光地的求情,但最後失望了,這個男人,在皇權的威嚴下,徹底失掉了一個文人的膽魄風骨,其實我心底是同情理解的,但同時與康熙一樣,我厭棄這樣的軟腳男。

謝窈娘的慘叫聲聲入耳,李光地聽到那廷杖每落下一次,身子就劇烈搖晃一次,我看一眼皇帝,聽到皇帝口中接下來的聖旨,大理寺天牢裏的索額圖遭殃了,連同東宮也被牽連,我知道,李光地其實很無辜,很可憐,但也可悲。

康熙沒有在他身上看到文人的風骨,有時候寒梅傲雪,烈火焚身,千錘萬鑿,不過是詩文裏的浪漫吟誦。

如同狼兆一般無聲無息的犧牲者,誰會知道,誰會傳頌,誰會記得,誰會幫他找回頭顱。

所以,我清楚,康熙雖然知道治國要靠文人,但私底下,他卻更愛武將。

我躬身,行了屈膝禮,道:“陛下,為了陛下的千秋功業,為了大清的萬世安寧,安莎願往火器局供職,為陛下精研各種新式火器,讓陛下能帶領八旗雄兵橫掃北漠,一統萬年,打敗噶爾丹這狂徒,收覆漠北,開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玄燁很感動我的慷概陳詞,再看一眼地上嚇得螻蟻一般的李光地,皇帝熱切地握了一把我的手,迅速轉身,用高昂的聲音,道:“李光地,你聽到了嗎?這才是朕的臣子,連女子都有抵禦外敵的勇氣,你卻只知尋花問柳附庸風雅,罷了,你回去丁優吧,朕不想見到你了。”

李光地的滅族之禍算是躲過了,我也不打算把謝窈娘的真實身份告知,官場上有句話,有時候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李光地偷瞄了我一眼,我同樣回望,他的眼神裏是不可解釋的莫名失意,我的目光裏,則是徹底劃清界線的失望。

“你願意去火器局也好,去哪裏都好,朕都不會再強求你什麽,安莎,朕只希望,你留在朕身邊,我們依舊是君臣,師友,情人。”

我來不及回頭,皇帝便已擁住我的心,在我耳邊暖意融融道,最後那情人二字,他說的是法語,用法國人那種熱情浪漫。

我的熱淚卻奪眶而出,哽咽著流露出一句:“我只想把狼兆的頭找回來,謝謝。”

我和皇帝,算是達成了無言的宣誓,我不會,永遠不會成為他的妃子了,因為那是禮教和信仰不允許的,也是我對狼兆在內心深處最深沈長久的守候。

但我知道,我的靈魂深處是愛他的,這個清雋的男人,這個外表江南內心卻西出陽關的英武男人,這個外表沈穩如山,話語溫熱如火,內心卻蒼茫如鷹的男人,我們的靈魂是相同的。

“永壽宮,請陛下允許安莎暫住永壽宮,陛下,您需要首領留在天山南北的威望,您需要鷹族和周邊部族的騎兵,您需要比蒙古人的戰馬□□更鋒利的武器,安莎鬥膽,請陛下一定要尊重敏妃娘娘的意願。”

康熙知道我的逆耳忠言發自肺腑,如果他只是一個貪戀女色的昏君,我想我這會已經人頭落地,或者走不出乾清宮正大光明殿的大門。

然而,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深深地看著我的碧藍眼眸,問:“你該明白,你的要求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有些過份了。”

我笑了,知道我的話他聽進去了,噶爾丹的再次挑釁也成功了,我心裏升起了希望,我知道,首領的等待很快就會成真,康熙對噶爾丹的耐心就快消磨殆盡。

只要戰爭一打起來,首領離開紫禁城的機會便會到來,這個時候沒必要一定要駁了皇帝的臉。

我主動擁抱了皇帝,在他耳邊酥軟低語:“陛下有安莎一個藍眼睛女人不就夠了,敏妃娘娘為陛下生了三個孩子,都人老珠黃,陛下不會喜歡了,這喜新厭舊乃是人之常情,安莎懂的。”

要論這法式調情,無論是路易十四還是康熙大帝,我估摸著都會受不了,果然,這個時候,要轉移皇帝的註意力,我不入地獄誰入,更何況,不過就是當皇帝宮闈之外尋找刺激的伴侶,問題不大,這身體反正是安瑪西亞的,我不吃虧。

我與皇帝的關系就這樣恢覆到了很微妙的境地,我依舊出入大內,住在永壽宮茶房裏,有時候也住中西藥房,皇帝若要找我廝混,卻通常會帶我去暢春園,後宮諸妃當然曉得我是個狐貍精,可拿我沒什麽辦法,也沒有什麽證據,這也是前朝形勢所逼,後宮,是要服從前朝的,這就是政治,這就是綱常。

我曉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心裏有數,一切,都不過是暫時的,我和首領,皇帝和噶爾丹,都在等待一切準備就緒,這場戰爭,是必然會發生的,這一場仗,是殊死較量,會改變許多人的命運,我們都明白。

不過未等康熙出手,策妄阿拉布坦就等不及要跟噶爾丹爭奪原本該屬於他的東西了,汗位,美人,都因為噶爾丹失去了,噶爾丹還讓狼巫阿古拉勾結阿帕霍加和卓坑害了小姨子,鷹族首領阿木泰,小姨子魂魄留在心上人身體裏,心上人圖雅諾敏卻變成了烏蘭巴托帳房邊的一縷清魂。

這才是新仇舊恨一齊湊齊了,噶爾丹厲兵秣馬,還沒能南下放牧,自己內部先打了起來,康熙的反間計成功了一半。這叔叔和侄子反目消耗了準噶爾部起碼一半有生力量,皇帝聽說準噶爾內亂,高興得連李光地的罪都赦免了,叫他丁優半年就回來幫忙,兵部離不開他。

呵呵,聽說這消息我只是冷笑,看來我對皇帝的了解還是不夠,或者說對男人的了解還是不夠,女人算什麽,前朝遺孤算什麽,繼承人算什麽,要成為千古一帝,那就要有大海一般的胸懷。

不就是官場上文人附庸風雅,狹妓風流的事兒嘛,李光地這種人,如果膽子有這麽大,敢跟前朝遺孤扯上關系,那才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皇帝正對著南書房新近的紅人馬齊下口詔————諭大學士等今值暮春草生之時,噶爾丹與策妄阿喇布坦互相攻戰,或至近吾邊境,亦未可定。著簡選西安滿洲兵一千五百名,令將軍博霽親帥之,敕書到日速赴振武將軍孫思克處預備,若有邊警,與孫思克商酌而行。昭武將軍郎談等所帥之兵,仍暫駐寧夏,孫思克等,若有所征行,待其傳檄,即時趨赴,共相商酌以行。

馬齊叩首,退身離開了臨水閣榭,鳶飛魚躍亭內升騰起融融春意,我不過是奉旨過來,因為貴人王氏似乎又有了,上次產子就是難產,而且是剖腹,所以皇帝這次十分小心,不但讓她搬到暢春園居住,遠離貴妃鈕祜祿氏的耳目,還特意給我腰牌,讓我可以隨意進出暢春園照顧王氏的胎。

德妃曉得後有點故作擔憂,道,這王氏婉兮住宮裏,讓愛蘭珠整日盯著她,也就轉移了永壽宮的危險,這會子她移到暢春園,這不是讓敏妃又成了紫禁城的眼中釘。

我自嘲,說有沒有王婉兮,敏妃都是貴妃的眼中釘,德妃娘娘何必說得這麽實誠。

德蘭無語,旁敲側擊,問我去暢春園幹什麽?自從狼兆身首異處,我從熱河回宮,若不是為了首領,對德蘭女公爵這個霸占在我身體裏的有代溝的現實主義靈魂實在厭惡到極點,若不是因為敏妃,若不是因為她撫養著敏妃的兒子小十三,若不是因為老四那還是個威嚴正直的少年俠客,我真是對這女人愛搭不理。

為了少見她,我甚至拜托祭司切斷了我和她之間的靈魂共振,我不願意讓這樣一個心如黑洞的女人知曉我的身體感應。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個女人,隨時隨地都會變成我的敵人,在這深宮中掙紮奮鬥到現在這個位置的女人,當然不是省油的燈,我沒有跟她爭男人的意思,但也不願因為現在我跟皇帝的暧昧關系,讓她對我產生嫉恨。

實際上我曉得她不相信任何人,莫塞特家族的女人,特別是性格跟簡王後相似,這樣的女人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溫柔賢淑的背後,那可是對世俗婚姻物質家庭的絕對占有欲。

再說清楚點,就是這種賢良固執的女人跟我這種閑雲野鶴般的女人尿不到一個壺裏,現在有共同敵人貴妃鈕祜祿氏還好,一旦那敵人不在了,我可真是要自求多福了。

所以這次回宮後,我跟永和宮,延禧宮都疏遠了許多,既然不是歸鴻,那就沒必要牽扯那麽多。

惠妃這個人單純,現在幾乎心如死灰,完全沒有什麽野心,只是為了兒子在宮裏茍活,為了納蘭家族不至於被斬草除根,現在這世外仙姝一般的神仙妃子也放下了貴族世家的身段,主動跟紫禁城裏的後妃搞好關系,不過是不想後半輩子被皇帝一腳踢進冷宮。因為秋元晉的關系,延禧宮就算跟我走動不多,但關系還算良好。

榮妃的例子在那裏,對於熬到妃位膝下有嗣的滿蒙貴族世家嬪妃,皇帝還是很念舊的,所以惠妃完全放棄了爭寵的心思,她已經沒有那資格了。

現在皇帝寵幸的對象是南邊來的漢族妃子,這才貌絕色的南方女子僅憑那一雙白玉金蓮,就能把皇帝的魂勾走,還有什麽好爭的,喜新厭舊是後宮的定律,都是打這麽過來的,過了侍寢的年紀你就得認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