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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熱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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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熱河往事

然而,還沒到熱河,我便已經知曉,這一次任性的私奔,我根本就沒有歸宿,狼兆的家不過就在承德西大街城隍廟旁邊一個大雜院裏,兩進的院子裏住了不下三家隨軍家屬,江六驢擡旗升到都統級別後,便從南方老家接來了老娘和原配,加上家裏原本娶的一個綠營游擊的旗人家女兒,兩個老婆加一個通房丫頭,兩個家丁一個馬夫伺候著老太太過活,人口不多,但也繁雜。

為此,我早旁敲側擊打聽過熱河這邊的情況,索性跟樂家老爺子商量把惠仁堂的股份全部折現,同時跟京城樂家總店商量取得了加盟權和藥品流通渠道。

我早打定主意,如果要去熱河,最好的辦法不是去跟狼兆的家人擁擠吵鬧,而是自己弄個小藥鋪,能維持生活就行,這樣又便宜又不拖泥帶水。

樂家父子知道我的打算,不過照例關心幾句,但不敢多問,畢竟關系到天家武將恩怨,很幹脆給兌了現銀,比我預期多出許多,我只拿了一半,說夠鋪子開張就行,這年代熱河一個還沒有開發起來的小地方,地價人工都不貴,樂家父子不幹,說就單單宮裏的供奉,就是把惠仁堂整個賣了也是值價,更何況我對樂正良有救命之恩,我雖然離開了紫禁城,顧氏兄弟看在我的面下,對樂家還算客氣。

樂家兩個徒弟雖然不再跟我,但已經在太醫院出師,樂丹溪留在宮裏當了個九品太醫,樂瑞竹就出宮回家幫忙,樂家藥房搬離了戴家老宅,發展壯大,生意蒸蒸日上,樂家上下對我是感恩的,我便沒有再推辭。

樂家老爺子更拍了胸脯,打包票說成藥原料都從總店運過去,先生只管過去坐堂就是,其他都不用管,找房子裝修開業都交給樂瑞竹,正巧讓這年輕人歷練歷練。

我便放心了生計問題,也沒有告訴過狼兆,只是受傷後,快到熱河行宮,我才掙紮著起身,吩咐戴荃,說:“咱們熱河分店還沒開張,先找個隱秘點的農家小院子,租幾間房子,讓我養養傷,等好了再商量藥房開業的事兒。”

戴荃答應著就要下馬車,狼兆拉住他,有些詫異問:“安莎,你這是要做什麽,難不成你要變心?”

我懂得他的意思,忙費力坐起來,解釋道:“你別打量著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在熱河西大街的房子也不寬敞,這地方不過因為有兵營有皇帝的行宮,才修了兩條大街的幾處房子,你老娘老婆都住不下,何苦來,你讓我一個病人去跟他們擠大炕去?”

“不是,你,你不是說………”這男人有些較真,害怕我變心。

我微微一笑,握住他滿是繭疤的大手,說出了我的安排打算,沒想到他一下跳起來,吼著不行。

“有什麽不行,犟驢子,你別忘了,我跟你現在什麽關系,不過就是相好的,你讓我去你家住,那我算什麽,你別忘了,我安莎萊斯的身份信仰,況且,我絕對不會讓你因為我而休妻,我懂得中國人的倫理綱常,聽說你平日也是極孝順的一個人,你冒然領回一個紅頭發藍眼睛妖女回去,你覺得你老娘會什麽反應?你希望咱們倆的關系攪得你的家裏家外雞犬不寧嗎?”

我一席設身處地的逆耳忠言給這位熱血將軍澆了一桶冰水,他有些不高興,可我也算愛情的過來人,心裏明白他不高興也沒辦法,我不能讓自己陷入那種糾纏不解的不倫關系中。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的感情就偃旗息鼓,也許我會難過一陣,那對皇帝來說真是正中下懷。

因為我發現狼兆身邊的副將換了人,聽說是從豐臺大營和驍騎營抽調過來的新人,我心裏冷笑,還能是什麽人,眼線唄,根本就是宮裏的侍衛冒充的。

如果這個時候兩個眼線跟皇帝報告,狼兆因為我這個女人的不合作而跟我鬧翻,估計皇帝睡著也會笑醒。

我打著眼色,突然捂住肩頭傷口,挨近他的胸前,軟言哄道:“好了,好了,安莎曉得你這頭驢子的心就夠了,咱們來日方長,可你真要跟我這外國醫生長相廝守,恐怕心裏要有點準備,畢竟,男人和女人除了床上那點事兒,咱們兩個在任何方面都不一樣,安莎已經盡力入鄉隨俗,可是有些事情,就算男女再相愛,也不可能完全能讓對方滿意,就比如安莎的出身信仰和職業,狼頭將軍,對不起,你應該明白,我安莎萊斯就不是個賢妻良母,咱們還是求同存異,各自做自己喜歡的事兒,我不進你家門,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另外,你要曉得,你的情敵可是天子,如果我真大張旗鼓成了江夫人,你認為皇帝心裏會高興嗎?”

我的話一半是甜言蜜語哄騙,一半是威脅慷慨,跟這武人說話,不用躲躲閃閃,要那樣,我還不如選李光地,文人至少還是斯文客氣的。

這頭驢想了想,實在找不出理由反駁,雖然不太樂意,可我看出他心裏的隱憂,在中國這個孝道大於天的國度,如果要帶我回家,第一個要過的就是他老娘那關,可流言猛於虎,人言可畏,老太太怎麽會開通到接受一個紅毛碧煙妖怪似的女人當兒媳,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就很理智,不去妄想什麽老太婆的善意,婆媳和諧,這本來也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狼兆心裏明白,雖然我在正大光明殿挨了一槍,讓皇帝暫時罷手,可不代表人家心裏就會成人之美,這也是個奇跡,對男人來說,對雄性動物來說,這就意味著失敗。

笑話,那可是皇帝,是天子,是君王,搶女人失敗,這樣的罪名要換個心胸狹窄的君主,狼兆早就人頭落地了。

所以,想了半晌,他招呼了新來的富靈阿和阿克敦,馬上快馬去熱河郊外租憑房子,要獨立小院,最好離大營和大街都不遠,附近有溫泉,隱秘僻靜的地方最好。

這位熱河大營副都統想的不是我養傷,找個僻靜地方,還有面子上的問題,我當然心知肚明,畢竟,像他這樣巴圖魯一般的鐵血漢子,偷偷養個外室,還是個紅發碧眼的妖女,這要說出去恐怕任他臉皮再厚,也受不了那流言飛語。

有時候,生活就是愛情的墳墓,男人和女人下了床,更多的是柴米油鹽,現在我像個女漢子一樣不要這大男人操心我的衣食住行,似乎這打破常規的做法讓副都統大人臉上不太好看。

可我想的畢竟不單單是貪一時的男歡女愛,我不是想在這個時代安家落戶,無論是玄燁,還是江六驢,不知何時開始,不知在什麽地方看過那些勘破的書,反正自從我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一場愛情如煙花般結束後,我就把愛情當成了初一十五的白月光。

我可以擁有,但我骨子裏冷冽地明白,什麽東西,都不可能是永遠,那樣生生世世的愛情,我只在祭司和首領身上看到了。這樣穿越時間空間,銘心刻骨到追隨到天荒地老,追逐到天涯海角的愛情,我從來不會去奢求,這種事只能發生在祭司這種人身上,波斯王族,與神溝通高高在上的祭司,愛上了亡國公主,然後,就是三生三世,上窮碧落,時空顛倒,折騰了多少人,這恐怕只有他們拜火教的真神曉得。

我不過是在這個年代,這個世界稍作停留,正如我一直說的,我不過是個過客,對於這個國家和這個國家的百姓來說,更不需要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所以,成為狼兆的外室,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他對我的熱情很快就熄滅,那樣我或許會難過一陣,畢竟我是真心愛過這血性男人,但我的性格,只會比惠妃更理性,連她都能心裏埋藏著一個人當了幾十年皇妃,相夫教子,我不會忘記狼兆,但,絕對不是一個為情所困的人。

這樣一來,我和他的關系就很順其自然了,他把我安置到一處距離熱河大街不過幾裏地的僻靜農家院落後,便趕回博洛河屯大營報道,囑咐戴荃好好照顧我,並留下富靈阿和阿克敦保護我,便飛馬帶人追上太子送嫁的人馬,一直要把固倫榮憲公主送到劄薩克圖汗王府,方折回。

不知不覺已經是小半月時間,我很適應熱河農家的生活,這個地方氣候很好,既沒有關外的嚴寒,又沒有南方的酷熱,真是個消夏避暑的好地方。

樂瑞竹帶了樂家一個掌櫃和得力夥計早已經到了熱河,租憑房子整修店鋪進貨,等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這京城惠仁堂樂家老號分店也開起來了,我留下兩個年輕侍衛依舊住在那農家小院,自己帶著戴荃搬到了藥鋪閣樓上暫住。

狼兆送嫁歸來,半夜直沖沖到那院子裏找我,想給我個驚喜,不想卻撲了空,這才曉得我說的開藥鋪是真的,我真的說幹就幹了。

老街上距離熱河行宮不遠的拐角處,京城惠仁堂的字號布幡已經飄揚起來,看著大堂裏看病拿藥取藥的熙攘人群,許多還是大營裏的軍士,狼兆張大了嘴巴。

“你這女人,還真敢幹,你不是說不進我家門,這裏過去不過幾步路過街口就是我家,這上上下下,就不怕我老娘撞見?”

這還是封建社會根深蒂固的男主外女主內思想作祟,我忙得沒功夫跟這男人吵架,一把推開他壯實偉岸的身軀,跟櫃臺前抓藥的小夥計囑咐著藥方用量,完全沒空理會這男人的詰問。

在太醫院一堆名醫中間混了兩年,口授自學,我在中醫開方診脈方面也大有進步,這小地方,尋常癥候我也完全拿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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