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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王氏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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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王氏婉兮

這尚未臨幸幾次,也見不得光的美女,只好請我這個外族醫生來醫治了。

我在心底哭笑不得,這事要讓儲秀宮貴妃知道了,怕是要鬧得沸反盈天吧?

皇帝對我還真是信任,把這麽機密的任務交給我,呵呵,這淌渾水越趟越深,連我自己都不知如何爬上岸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診視完曹寅的病狀,我趁機提出來說:“樂太醫的診斷下藥都是沒有錯的,但病勢兇猛,比之陛下當日猶過,樂大人又沒有找到獨門特效藥,所以耽擱了病情,如今要治好曹大人,還需要樂太醫配合,了解此前的病情和脈案。”

康熙沒想到我會幫樂正良說話,這樣一個品級最低等的太醫,本來就已經被宣判成了替罪羊,卻因為我的幾句話起死回生,還在後來的歲月裏成為了我在皇宮裏最大的開掛,人生啊,確實叫人無法預測。

樂家本來焦急萬分,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四處打聽,上下打點,費了不少銀兩,可完全抓不著魂頭,當家的樂正良音訊全無,內務府只說犯了事兒,卻完全不露口風。

樂正良自己在慎刑司牢房裏也明白,這回恐怕兇多吉少,皇帝還沒下令審問,實在是因為曹寅病重,這樣一個皇帝的心腹重臣,一旦因為醫治無效一命嗚呼了,那首當其沖要被當成陪葬品的就是他這個九品太醫。

說起來他有點冤,可又實在不算冤,他本來是個江湖郎中,能進入太醫院也不過是陰差陽錯,無意間用偏方治好了皇帝的熱疹,這才能進大內供奉,當了個最低等的吏目,算來品級也就九等。

雖然他古道熱腸,醫者仁心,為人仗義爽直,可畢竟不是內務府科班出身,在民間也不是什麽名醫,朝堂內外也沒有什麽背景,所以註定,如同這次曹寅患瘧疾這樣的差事,就理所當然屬於他。

樂正良明知道瘧疾難治,曹寅的身份又身份特殊重要,弄不好就要招來殺身之禍,可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往江寧走一趟。

臨行前早已經囑咐妻兒,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可事情出來了,樂家還是亂成了一鍋粥,樂家太太是小地方女子,只想保丈夫一條性命,不惜傾家蕩產,上下打點,可都如同石如大海,沒一點響動,樂家人等都有些絕望。

這時,我這個外國庸醫的一席話,讓康熙改變了主意,覺得沒必要拿一個小太醫開刀,就算曹寅死了,也沒必要再多添殺戮。

樂正良被連夜從慎刑司裏提出,秘密送往暢春園,當樂太醫戰戰兢兢地走進暢春園太醫院值房時,確實是被我嚇了一跳,因為我全副武裝,全身都被白色籠罩,醫護服,口罩,白色布鞋,護士帽,白手套,就留下眼睛的一抹碧綠,聽到有人進來,回身幽幽地看了他一樣,嚇得樂太醫以為暢春園進來一個綠眼妖怪。

我把所有侍衛太監宮女值宿太醫都打發了出去,關緊了門,確定沒人偷看,這才回頭,幹練地擼起袖子,準備手工榨制青蒿汁子,說:“樂太醫,我們開始吧。”

樂太醫顯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手腕上的鎖鏈痕跡讓他怵然,我笑了,走過去拍拍他肩膀,說:“放心,沒事了,不過今日制藥的過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太醫院的老脈息們問起來,你就說不知道我用的是什麽藥,明白嗎?”

我的出現和話語讓這老實吏目懵懂了好一陣,才感覺自己能動了,小心翼翼地悄悄移動到我身後,十分害怕地問:“大,大人,就是太醫院那位,那位新來的洋醫生,姓安,的?”

我熟練地把青蒿放進銅杵臼裏用力搗碎,有點不耐煩這位仁兄的膽戰心驚,只好一邊幹活一邊寬慰道:“樂太,不,看你年紀比我大,就叫你一聲樂大哥,是,我就是皇上從阿拉布通帶回來的洋醫生,我是女人,叫安莎,我來自萬裏之外的英吉利,你叫我大人我可受不起,就叫先生,或者叫小妹都行,喏,情況緊急,我就不廢話了,反正我替皇上傳個口諭,江寧織造曹大人的病情不是你耽誤的,皇上說了,叫你協助我救治曹大人,只要曹大人無事,就算你將功贖罪了,所以,別站著看了,麻煩大人,親自去開一副溫補的方子,親自煎好,一會子,我的青蒿汁好了,曹大人服下後需要補補元氣,大人熟知曹大人病情,這方子應該沒問題。”

我說得簡單明了,樂正良聽完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我第一缽青蒿汁已經舂好,回身,看這老實男人還站著,我一跺腳,急道:“我的樂大哥,你倒是快點啊,曹大人的病可耽擱不得了,你煎完藥就過來幫我繼續舂青蒿汁,預備著三個時辰服用一次。”

“哦………哦………曉得了。”

樂正良顯然這會子算明白點了,這男人長得也敦厚,方臉廣頤,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個厚道人,這厚道忒過,便有些木訥了。

好一陣,他返身往值房藥方裏去開方子抓藥,正點爐子,忽然想起點什麽,恍然大悟過來,猛然就往我身前撲通一聲跪下了,然後就是大男人的眼淚鼻涕都流下來。

我是嚇得趕忙扶起來,口裏說當不起當不起,樂大哥不必這樣,安莎是外國人,不想攙和宮裏的事兒,不過現在既然成了太醫院供奉,大家就是同事,不帶這樣的,都是為皇帝陛下服務,咱們都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本職,曹大人的病原本就與樂大哥無關。

“安,先生,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樂家的再生父母,我樂正良定當結草銜環湧泉相報,我雖說只是個小小的九品吏目,可宮裏的事兒大家心裏都門清,若不是先生在皇上面前為我說話,在下怎能將功贖罪,洗脫罪名—————”

這老大哥還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我聽不下去了,一把攙扶起來,說:“行了,行了,安莎不懂您說的,呵呵呵,我只知道您趕緊去煎藥吧,要不真耽擱曹大人的病了。”

中國人常說施恩莫忘回報,我可不是為了什麽人情關系而幫他說話,不過在皇宮大內行走,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更何況人家樂正良真的是個實誠人。

等他利落地寫好方子,抓好藥材,點火煎上了,這才想起來問:“先生,你對樂某全家大恩我是不會忘的,可是,有件事,樂某不懂,想請教先生?”

我一邊舂青蒿汁,一邊甩手,心裏明鏡似的,只能坦誠相告,搶先解釋:“樂大哥是想問金雞納霜的事兒吧?放心,那東西的藥效我心知肚明,但我不是教會的人,但也不想得罪他們,皇上的意思是,曹大人的病要治好,可洋人傳教士也沒必要得罪,樂大哥懂得這意思嗎?”

這下就解釋清楚了,樂正良雖然有點不懂帝王心術,可因為這次差點不明不白丟了命,所以對我的叮囑也沒什麽疑問。

等青蒿汁和溫補藥都好了,我才叫他親自給曹寅端過去,告誡說先把藥遮起來,什麽都別解釋,把病房裏的人都打發出去,再給曹寅餵藥,青蒿汁服下一個時辰後再服用溫補藥,如此間斷著服用三次後,我再去診視,這期間就由樂正良日夜守著,別叫其他人靠近。

我並沒有告訴這期間我要去做什麽,樂正良也很明智不問什麽,照我吩咐端了藥往曹寅病房裏去了。

我這才拿了藥箱,出值房後門,跟隨皇帝身邊的小蘇拉往婉雲閣去,我看那金字琉璃牌匾尚新,便料得應該是這南來的貴人到了這小苑才改的名,小小兩三間花磚琉璃瓦抱廈,隱藏在細細水竹與芍藥花圃中間,小小幾潭幽泉,錦鯉嬉戲,進得中間花廳,擡眼便見一張唐伯虎的《雲水芙蓉圖》,又聞見細細甜香,乃南洋迦南沈香混合了鵝梨花香,有些醉人。

我頓時皺眉,這好好的屋子,薰得太過了吧,香味太過,讓人頭疼。

轉過碧紗櫥,便見一物晃眼,我掩袖,覷目一看,這才看清那是一面樂昌公主夫妻的唐式菱花芙蓉鏡,還有盛放了木瓜的鑲金嵌銀碧波盤,水晶龍紋聯珠帳後,一個美人奄奄地躺在鴛鴦枕紗衾被下,皇帝在臨窗睡椅上躺著,對我揮揮手,示意只管看病。

因不必顧忌性別,我便掀起珠帳入內,蹲跪在那軟塌邊,親自從藥箱裏拿出百花小枕,扶了那聯珠榻上美人的芊芊玉腕,裝模作樣摸了摸脈息,跳動正常,奇怪?

我展眼察看那美人面色身姿,發現這女子確實生得,這可真是,我是個女人口水都流了一地,這與我自己那身體,德妃的中西合璧式美貌不同,這女子真是如同“煙花三月下揚州,玉人何處教吹簫”。

那細膩如和田美玉般的雪膚,那婀娜無骨的身姿,更叫男人欲罷不能的,是微微露出的那一雙金蓮小腳,我的乖乖,我總算知道漢族女人為什麽要裹小腳,為什麽比滿蒙女子對男人更加具有致命的吸引力,這完全是,怎麽說,用三百年後的前衛語言,就叫性感。

這位漢族美女,真是讓我想起了江南的風情典雅,江南的楊柳岸曉風殘月,江南的日出江花紅勝火,想起了姑蘇夜半明月客船…………

反正我是覺得這樣一位傾國佳麗,單論外貌把康熙後宮那一幹妃嬪都給比下去了,難怪見不得光。

惠妃也算生得婉約秀雅了,可在這位王氏婉兮面前,那真的是做生意那句話,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陛下,這位貴人小主沒什麽病,應該是思念成疾,憂心傷身,不必吃藥,就吃些家鄉飲食,將息幾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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