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請通報一聲，魔尊約長史去城樓相談，想了解固城近況。”魔侍通報說。

長史轉身回道：“知道了。我稍作準備，馬上就去。”長史邊收拾城中各區送來的受損情況，邊擺好筆墨，便要出門。

長史心中略略忐忑，匯報固城情況，何須如此特意城樓召見？心中十分不安。

固城如魔界其他城池一般，統領的議事廳下，以居民居住區域為劃分，分為四亭，各亭分管所負責的居民區域。

長史來到城樓上，半跪揖手：“啟稟魔尊。固城現今無平民傷亡，受搶物資等已經歸集到各亭，由居民自行認領，還需耗些時日才能解決。至於……”

魔尊轉過身，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說下去了，開口道：“站在這城樓上望下去，真是壯觀哪。固城是生生削了山頂所建的，往下看海，海景一覽無餘。城門周圍的一圈平地，想必是當初為了建造城池放置石料等雜物特地空出來的。再往前就是懸崖峭壁了。”

魔尊看了眼長史，道：“你先起來吧，此處無人，不必拘束。”

“是。”長史起身，仍是有些緊張。

“長史，你給我講講，當時夜裏，是否眼前所見的空地，都站滿了要攻城的士兵。”

“是，魔尊，當夜的確如此。”

“你這消息遞得倒真是及時。”魔尊點點頭誇讚道。

“不敢當。”長史一揖手。

“固城的陣法可是當真如你所言？你盡可說實話。”魔尊笑道。

“還真的逃不過魔尊的法眼，確實是情急之下編造的謊話，賭的是他二人不敢冒著固城自毀的風險，要強攻。”長史回答道。

“你這招用的真是好。連我都佩服得很。看來你對守護這固城很是上心，也有能力守護固城。”

長史隱隱覺得這話中另有它意，有些不祥的預感：“魔尊的意思是……”

“城王之位，你可有意？”

長史立馬跪下道：“臣從未覬覦過半分城王之位，臣……”

“無妨，你無需緊張，我非要遷怒責怪你。只是想告訴你，你若真的想要守護固城，守護固城百姓，守護大荒眾生，佑大荒安寧，只有坐上城王之位，才有可能。否則，度過此劫，過不了幾年，還有第二第三個虞蕭和陵水，你是阻止不了空懸的城王之位對蠢蠢欲動之人的誘惑的。只要固城一日沒有城王，就會有一日有人終於被鬼迷心竅，而鋌而走險。你能僥幸保固城一次，卻不能保證能一直保下去。”

跪在地上的長史緊皺著眉頭，似在抗拒，又似在思考。

旭鳳見此，繼續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在賭。如果你賭輸了呢？你可曾想過，整個固城和大荒不就成了你賭局中的犧牲品了嗎？危急關頭，為求生，是該賭一把。可現今已經知道了問題所在，便叫養虎為患，終有一日，會害了固城。”

旭鳳低頭看著蹙眉的長史，知道此時要他回答些什麽，也是答不出的。

況且，若是能夠馬上作出回答之人，不是野心勃勃之徒，便是深藏不露之人，兩者都不可用。能夠當著魔尊的面，內心掙紮糾結，正說明此人可用。

“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番，過幾日再聊。只是要記著，有所求，必要所舍。你所求的究竟是什麽，還望長史好好想一想。”

“屬下遵命。屬下告退。”長史起身告退，背影比起來時的緊張，有些沈重。

長史在自己的寢宮中，呆坐了許久。

他想到了先固城王對自己如何有恩，也想到先固城王是如何將固城變成名震魔界的大城。如若自己真的去承襲這城王之位，便是對如今在外的先固城王的不忠不義不敬。自己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登上城王之位。

長史心中糾結得很：

可是魔尊說的也不無道理。

“等先固城王回來主持大局，一直都是我所願，也是我勉力多年，維系至此的動力。可是，這樣做真的對固城，對大荒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嗎？

並不是，是的，並不是。

魔尊是局外人，看得清楚。可我，難道就要背棄新城王嗎？”

長史輾轉反側，一夜未眠，此時清晨，便穿戴好衣冠。

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題是魔尊出的，或許他有答案也為可。

燎原來報：“魔尊，雖然有些早……固城長史求見。”

旭鳳笑了笑說：“這麽早？那看來長史是一夜未眠啊。我知道了，待我洗漱穿戴完畢，自會召見。”

旭鳳走到會客廳，便見到正襟危坐的長史。

旭鳳現在住的是客房，以山石打造，同議事廳一種風格。桌椅也是石制，看上去十分幹凈。

“魔尊。”長史站起身行禮。

“如此清晨，你急急求見，可是有何要事？”旭鳳坐定問道。

“還請魔尊解惑。”

“有何困惑？”旭鳳邊喝茶邊問。

“為全局考量，和為自己考量，兩者不能兩全之時，如何取舍？而如果不能全自己的忠義之道，又何來為全局考量的資格？還請魔尊解惑。”

“那長史可曾想過，何為忠義？”

“忠於主上，忠於誓言。”

“那你的誓言又是什麽？”旭鳳聽出了話中之意，目光有些認真了。

“仔細想來，未曾正式盟過誓。可，可……”

“那我便問你，先固城王……”旭鳳主動開口，提起了這個在魔界不方便提起的稱謂。

長史擡頭一望，略有驚訝的神情。

“先固城王為何造固城？又是為何為政勤勉？”

“為了讓固城百姓安居樂業，讓大荒安寧繁盛。”

“那這可是他登城王之位時，所立下的許諾。”旭鳳的眼神十分認真。

“是。”長史回答道。

“如今先固城王不在了，替他繼續履行他當初的諾言，是否是忠義之舉？”

長史猛地擡頭看了看魔尊，似是醍醐灌頂，楞了好一會兒，回答說：“是。此乃大忠大義。”

旭鳳站起身看著長史問道：“大荒三萬餘百姓，隨時面臨戰亂。忠義，是否需要犧牲他人的安寧生活，甚至性命作為代價，才能成全呢？”

長史深深地拜了一拜：“謝魔尊！臣明白了。天佑魔尊，魔尊萬安，臣告退。”

退出了魔尊的會客廳。

待長史走後，旭鳳又親自草擬了一份加急密信，送往卞城。

信上赫然寫著：“新固城王為現固城長史覓策，卞城王如何看？”

黑牢中才關了兩三日，虞蕭和陵水便紛紛受不住了，自願接受一切懲處，招認得幹幹凈凈。

旭鳳看完奏報，冷笑一聲：“能力不打，野心倒是大得很啊。”

隨後向空中喊道：“燎原！”

燎原遁現，半跪地上道：“燎原在！”

“傳我令，受大荒固城和南海二部所托，由我暫代城主管轄大荒實務。此番參與攻城的西海二部士兵，幸未傷性命，限兩年內助固城覆建十年來受侵擾損壞的房屋建築；期滿各自回故鄉，在固城監督下，限一年內覆建西海受災家園。此後，西海二部上交三分之一兵力充役禺疆宮禁衛軍，三分之一兵力收編固城，留三分之一在自己部族。”

旭鳳瞇了瞇眼，道：“至於二位首領麽，收歸固城魔侍。既然他二位覬覦固城，想常住固城，那便成全他們。新的首領還是由部落自行推舉，由固城監督，受禺疆宮批示，在此之前暫由固城管轄代理事務。”

燎原擡頭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令。”

魔尊點點頭，便繼續批示公文。

這幾日，禺疆宮送來了堆成山的奏折，大多是噓寒問暖，溜須拍馬之辭，抑或是殷勤上貢及求見。旭鳳匆匆寫個“閱”字便翻過，對於求見，一概都推了，對於過於殷勤之輩還敲打了幾番。

終於，在勤勉三日之後，終於將奏折清了。

固城城中近幾日，紛紛議論著魔尊的英姿，還有固城長史是如何一人嚇退城下近一萬人兵馬的。城中茶館說書的，唱曲的，只要是講這二人的，必定是場場爆滿，賺得滿坑滿谷。畫有二人的畫冊更是賣出了十年靈力的高價，還供不應求。

一個月後，固城和大荒都步入了正軌，魔尊便前去南海考察民情。

三個月後，固城推舉出了新城王，前固城長史覓策。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這樣有謀算的旭鳳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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