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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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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景致沒有答應溫以澤的告白, 她很矛盾。

她對溫以澤沒有一見鐘情式的怦然心動,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內斂羞赧, 話也不多, 這讓景致有種保護欲, 後來他們成為親密的戰友, 為了同一個目標, 可以不顧自己的安危, 只為了成全對方。

特別是那時候溫以澤為了景致不難做, 為了團隊利益,毅然決然地跳入他最恐懼的水裏,這讓景致很觸動。

她對溫以澤有心動,但這種心動還不足以讓她一頭撞進愛情的眩暈裏。

她和溫以澤在一起或許還缺少一個契機。

天花板映著屋裏電子設備藍瑩瑩的燈光。

景致躺在床上, 難以入眠,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在醫院門口程寄的那張清晰的臉。

程寄聽到景致說溫以澤對她表白之後,澄澈的眼眸忽然陰沈了下來, 乍眼看過去,讓景致心口一跳。

他確實是生氣了,就在景致以為他要對峙的時候, 程寄周身那股凜冽的氣息忽然卸了下來,他眼尾微勾, 有幾分綺麗。

“你喜歡他嗎?”他問。

景致被他那抹艷麗吸引住,一時之間答不上話,“我......”

“好了,別說了, ”程寄打斷她,聲音柔柔地, “我不想知道。”

“是我不好,一直沒有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讓別人有機可趁,”程寄溫柔一笑,眸光因為周圍環境變暗了許多,黑漆漆的透著水光,他伸手理著景致的亂發,“不會再有下次了,告白也沒關系,我有辦法。”

他的掌心溫熱,不經意拂過面頰的時候,卻冷得讓景致微微顫抖。

她被程寄的陰郁所懾。

*

可是景致怎麽也沒想到程寄說的有辦法是這種辦法。

關於溫以澤的告白,景致那天沒有明確拒絕,她說她還要段時間,溫以澤沒有強迫她,他願意陪著景致慢慢來。

他們兩個都不是急性子,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紀,也不像青春校園時面對感情那樣的黑白分明。

特別是溫以澤,他是傾向於水到渠成的浪漫派。

那天的事後,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相處。

年後沒多久,溫以澤就進組鐘導的戲,這是部民國戲,大量的戲份在上海,還有一部分在北京,鐘導決定先把北京的戲拍好。

拍攝期間,按照要求,溫以澤還要接受培訓,以求更好地表演出“民國大上海”的感覺。

與他搭檔的是早已蜚聲海內外的女演員林薇,她是戲眼,溫以澤和她有很多對手戲。

剛進組拍攝的第二天,景致就聽制片人說,之前有個香港投資人又追加了預算,鐘導總算可以慢慢磨鏡頭。

而且關於女主演的珠寶問題終於也得到解決。

林薇在這部戲裏飾演民國時期的軍閥太太,吃穿用度的派頭自然十足,而且裏面還有幾場闊太太的社交,所要用到的珠寶都價值不菲。

鐘導為了求真,有歷史感,堅持要用古董珠寶。

可是片裏要用到的古董珠寶不止一兩件,量上來之後,哪裏那麽容易得到,必須是要找珠寶商讚助才行。

當時他們也去找了幾家珠寶商,但人家都沒同意,片場這麽亂,不說容易丟,劃傷刮花是很容易的事,到時候真要出了事,算誰的呢?

鐘太太和爾功關系好,也只借來了幾樣。

當初她要和程寄搞好關系,也並不是沒有這個原因。

聽到香港的投資商,大家在心裏都默認是本片最大的投資商陸義森,他們家靠房地產起家,作為富二代,陸義森讀書的時候拿著爸爸給的啟動資金,開始學著做投資。

他在電影市場的眼光非常好,連續投資了兩部小眾商業電影都成為了當年的票房黑馬。

只是大家都好奇陸義森怎麽在這個時間追加了投資,而且聽制片人說,似乎還不少。

溫以澤雖然是這部戲的男主角,但連拍了兩天都摸不準鐘導要的那種感覺,連累林薇陪著他連cut了好些鏡頭,他壓力實在是有些大。

所以這幾天,景致也都在劇組陪他。

那天溫以澤要拍一個雨夜暗殺的鏡頭,那個鏡頭在全片都處於至關重要的位置,從太陽擦黑一直拍到深夜,這個鏡頭都沒有過。

溫以澤焦慮又不安,眼神愈發軟弱。

時值三月,北京還是很冷,呼吸間皆是白氣,景致擔心地進了導演帳篷,帳篷門口不知道是誰掛了一串鈴鐺,景致挑開簾子,就叮鈴咣鐺地響。

她訕訕地看過去,在七八個人裏,看到一雙純澈的淺眸眼睛,疏離又冷淡。

四目相對的時候,程寄對著她親切和善地笑笑。

景致驀地想起那天晚上他說他有辦法的篤定目光,忽然心裏惴惴的。

陸義森很熱情,見了她連忙招呼著景致過來坐。

他是最大的投資商,與經紀人認識到也不足為奇,只是他這態度過分親和,好像他們熟知已久。

剩下的人對景致多了些打量。

陸義森讓出來的位子在他和程寄中間,景致本來不想去,只是看了一圈才發現只有那個位置可以看到導演的監視器,她想了想還是坐了過去。

剛坐下,程寄就十分貼心地把身上的毯子蓋到景致膝蓋上。

深夜裏,天寒地凍,所有人都盡力地給自己做好保暖措施,有這麽一塊毯子確實如雪中送炭。

溫暖幹燥的冷衫香氣漸漸彌漫,景致的耳朵尖燙紅,她把毯子送還回去:“我身上貼著暖寶寶,程先生先顧著自己。”

她的指尖不小心拂過程寄手背,冰浸一般,程寄知道她在拒絕他的好意,目光中的笑漸漸冷了下去,不再言語。

眾人又都明白,陸義森對景致客氣的緣由來自哪裏。

據說陸義森這次的大投資,有這位程先生在身後推波助瀾。

他一進來就冷面冷心的模樣,不怎麽開腔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和他搭訕,沒想到就這樣被景致委婉拒絕了。

導演他們在看溫以澤的拍攝回放,鐘導揉了揉臉,熬到這個點,眼圈的紅血絲都熬出來了。

開拍前,鐘導已經和溫以澤講過戲,告訴他自己想要男主角迷茫,沖動,蠻恨又懦弱的感覺,但溫以澤始終如不了戲。

“這兩天他的戲都這樣,好難拍,要是天天這樣,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杜峰忽然說。

他是鐘導禦用的攝影,合作了好幾部電影,在圈子裏也小有名氣。當時定下溫以澤作為男主的時候,他就不同意,覺得溫以澤太稚嫩。

景致自然要維護溫以澤,正要開口的時候,陸義森說:“那就換個演員怎麽樣,之前不是說一直在等另外個演員的檔期?現在資金充足,那就慢慢來。”

景致楞在原地,而其他人都紛紛咋舌驚訝他究竟知不知道溫以澤是景致的藝人?

剛剛還對景致很熱情,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景致比其他人倒要清楚一些,她看向程寄。

電影拍攝的場地條件很一般,即使打了燈,程寄的面龐還是昏暗,他坐在靠椅上,看不清神態,迎著景致的目光平靜又從容。

就這樣隨意又輕而易舉地定人生死。

他再次把毛毯展開,蓋在景致大腿上,“這回總應該冷了吧。”

他態度強硬了些,讓景致無法拒絕,手指掐著溫暖的毛毯。

她心想自己實在是愚蠢。

怎麽會覺得程寄毫無手段。

借刀殺人,手不見血才是他的風格。

溫和的面皮下是顆凜冽的心。

看似無害的冰雪,卻冷得徹骨。

鐘導心中最滿意的男主角是他以前合作過的一位男藝人,聽說這個角色是為了這個男藝人而創作的,但這個藝人的檔期很滿,和劇組其它角色都湊不上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男藝人的年紀已經和角色年齡不匹配,演不出男主角的年輕。

所以鐘導一直在為這個角色的演員發愁,在這個男藝人和新演員之間搖擺不定。

當時競選這個角色不止溫以澤,還有其他兩三個藝人。

溫以澤的角色定下來一直都不服眾。

但都開拍了幾天,再辭退實在是說不過去,不過既然投資人都說話了,那臨時換演員也不是不可能。

當時大家都看著景致,心思各異,不乏有看笑話,還有順便想推薦自家藝人的。

當晚的拍攝結束後,陸義森一臉抱歉地跑來和景致說對不住,這並非是他的本意,他現在也是個打工人,要為身後的股東負責,話裏話外都暗指程寄。

那時候飄起了銀絲細雨,景致擡頭看向靠在車邊的程寄,他似乎是往這邊看了過來,但眉眼沈沈,她也不確定。

白霧繚繞間,景致忽然生出了一股恨意,她把手中的毛毯狠狠砸向陸義森,什麽也沒說,轉身就離開了。

為了這個事,景致晚上都沒有睡好,早上起遲,都快趕不上和溫以澤約好的時間。

為了不拖慢劇組進度,今天鐘導先拍其他人的戲份,放了溫以澤一天假,讓他好好調整。

景致打算帶著他去學生運動的歷史景點感受一下,找找靈感。

她快速地洗了臉,要去樓下找溫以澤,剛開了房門,就見到程寄站在對面樓梯口。

他靠著欄桿,模樣清峻,眉目疏朗,手上拿著只精致的保溫盒,黑色的檀木上嵌著雕花貝母,一看就很有重量。

拿在他手裏卻是輕松隨意。

程寄像是遺忘了昨晚的事,很自然地把裝了早餐的保溫盒遞給她:“吃早飯嗎?”

景致擰著眉。

“有你愛吃的小籠包,家裏帶來的,之前不是總說家裏的廚師做的小籠包最好吃?”程寄嘴角噙著笑。

就在景致猶豫的時候,又有一道聲音自下而上傳來:“站在那裏幹嘛?曉傑帶了早餐,快下來。”

溫以澤仰著頭沖她笑笑,他那個角度看不到程寄,往上走了兩級臺階,才看清站在景致身旁的男人。

眸光冷淡地俯視著他。

溫以澤的眼睛瑟縮了一下,還是和緩地步上臺階。

他看向景致:“怎麽樣?去吃早飯嗎?”

景致夾在他們兩人中間。

程寄耐心地說:“過來,景致。”

他的聲音溫潤,景致沒有回頭,朝著溫以澤走過去。

程寄的臉色難看起來,他挑了下眉,聲音冷硬地說:“我來這個地方不是來看你們吃早餐的。”

“景致,我對你毫無辦法,但對其他人有的是辦法,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程寄加大了籌碼,就像昨天他輕而易舉地扼住溫以澤命運的喉嚨。

景致心裏忽然騰起一陣火。

但又毫無辦法,昨晚陸義森說了換演員的事請後,鐘導既沒有認同也沒有拒絕。

程寄已經是這部片子最大的投資人,他說話很有分量。

景致對溫以澤說:“我先處理這邊的事,你和曉傑他們先去吃。”

溫以澤扯了扯嘴角,勉強回她一笑,“早點過來。”

景致頷首。

見溫以澤消失在樓梯間,她忍了忍,才平靜地轉身打開了房門,讓程寄進來。

劇組給非主演之外的工作人員所準備的酒店房間並不是很好,景致只是個經紀人,能有這間獨立的房間已經算很不錯了。

程寄走進來,只覺得空間狹小樸素。

打開保溫盒,取出裏頭的餐食,布置整齊的早餐,程寄做得慢條斯理。

景致坐在桌邊,看著那十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像是欣賞名畫。

那天,他們很安靜地吃了一頓早飯,景致起初有意刺他兩句,但程寄都照單全收,反而顯得她先亂了陣腳,後來壓著性子和他比劃。

那頓飯可以說是程寄伺候景致吃的,給她又是倒水,又是布菜,低眉順眼,很是殷勤。

他們聊的話題普通又尋常,卻處處透著點兒詭異。

吃完早飯,程寄收拾著東西,景致不管他,心裏窩著火又處處不得勁地在狹小的客廳慢慢踱著散步。

“你是不是不想看著我好?”安靜的房間裏冷不丁地響起景致的聲音。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並沒有讓程寄摸不著頭腦,他輕聲說:“我只是針對溫以澤。”

“他是我的藝人,你針對他,不就是針對我?”

“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你換個藝人,就完全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為什麽要一直帶他?”程寄低著頭,收拾完殘羹剩飯後,又整理起景致的東西,“你在做他經紀人之前,有了解過他以前的經歷嗎?他告訴過你他是怎麽攀上呂碧雲夫婦的?”

“不管從什麽角度看,他都不值得你這麽信任。”

景致皺起眉,聲音忽然高了一些:“你私底下調查他?”

程寄默認,神色如常地整理桌子,並不覺得有什麽錯。景致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一腳踢在凳子上,沒想到直接撞到了膝蓋。

景致悶哼了一聲,程寄聽到動靜,緊張地把她抱到沙發,他跪在地上,輕柔地撩開褲管,想要查看情況。

景致偏偏不如他意,掙開,卻一把被程寄拉住腳腕,用力地讓景致的心一抖。

程寄皺眉厲聲道:“別動,受傷了不知道嗎?”

細嫩光滑的肉青了一塊。

她的膝蓋冰冷,溫熱的掌心覆蓋上來的時候,好似心中的堅冰冷化,柔了一角。

不過她心裏到底是堵著一口氣的,溫以澤的男主角色在程寄輕描淡寫中搖搖欲墜。

“別這樣看著我。”程寄冷聲說。

“怎麽了?”

“好像我有罪。”

“難道不是嗎?”景致伏著上半身,從桌上拿過程寄準備的水,入口溫綿,竟然還是溫的。

程寄垂著眼眸,如雪一般的臉上並未有波瀾,可見沒有任何愧疚。

“他覬覦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景致放下水杯,磕出點聲音:“但我並不是你的人,我們分手了,有自由選擇交往對象的權力。而且,你憑什麽調查別人,你是不是還跟蹤我們?”

“不是...我用的是常規手段而已,員工入職前還要接受公司背調,不是嗎?”

“你真讓我害怕,”景致並太相信他說的話,皺眉沒,有些厭惡地說,“我就算不和溫以澤在一起,也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難道我交往的每個男人都要接受你的調查?我和他們做親密的事情,是不是也要經過你同意?”

“不要再說這種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這種事是指哪種事?我和別的男人散步,接吻......”

程寄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唇,雙肩頹然地往下落,他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之上,像只西伯利亞森林貓輕輕地蹭著:“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的,我並不是想惹你生氣,我也知道你有自由戀愛的權力,可是,其它男人沒有。”

他現在處於剛剛接受兩人分手的階段,在他的意識裏,他們雖然分手了,但他努力改變後,他們還是會在一起。

程寄根本接受不了別的男人出現在他身邊,所以一旦有苗頭,他都要把它們摁死。

“只有你有是嗎?”

程寄不說話,呼吸清淺。

“你想和我戀愛,但我又不想,”景致諷刺地輕笑了一聲:“所以,你是想做我的toy boy?”

程寄從她的膝蓋上擡起頭,溫潤的目光毫無鄙夷之色,眼角微紅,浮動著瀲灩水光,說不出的艷色。

對於他沒有否認這樣病態的想法,景致微微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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