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朔州行14

關燈
第42章 朔州行14

遺漏

視線落在前方正排起長龍的粥棚隊伍上, 沈桐心情同樣也很沈重,“是啊,江平已經如此, 那其他地方的人, 恐怕更不好過。”

魏嘉池嘴裏小聲嘟囔,“早知道我就從家裏多帶點錢銀上了。”

沈桐搖搖頭,“好比遠水救不了近火, 若不能從根源上解決朔州的問題,你就算帶再多的錢財來,也無濟於補。”

正因為朔州本就因為種種限制,難以發展起來,帶給當地百姓人人都富裕的生活。

那些貪官汙吏才顯得更為可恨。

魏嘉池心裏明白這點,忍不住又罵了薛興慶兩句, “哼!那貪得無厭喪盡天良的老匹夫, 小爺我哪天非得進天牢, 狠狠把他給揍一頓才解氣!小爺我……”

耳邊是魏嘉池洩怒地碎碎念,沈桐眼尖地發覺粥棚那邊有哪裏不對勁。

按理說遭受連月暴雪災害, 吃不飽睡不暖的災民身體都健康不到哪裏去, 基本都身材弱小,面黃肌瘦, 掂量全身, 都發現不了幾塊好肉。

可奇怪的是, 那正排著隊, 等領粥的隊伍中, 有好幾個都是比周圍人高大、健壯不少的青年。

沈桐一把拉住魏嘉池, “嘉池, 別鬧了, 那邊有情況!”

在正經事兒上,魏嘉池向來不打馬虎眼,聽見沈桐說的話登時機警,“什麽情況?在哪?”

沈桐:“你看那邊那些人,總感覺他們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順著沈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些青壯個頭高大,一身粗布衣服,線團似得臟亂頭發未曾打理,高鼻梁,深眼窩,滿臉絡腮胡子正好遮擋住他們的面容。

唯獨那露出來的一雙雙眼眸,充斥與絕望麻木截然不同的精明與算計。

魏嘉池目之所及,正好輪到那幾個正排著隊的高壯青年領粥,也不知道突然間發生了什麽,竟與施粥的兵員爭執起來。

吵吵囔囔的聲響驚動了看守城門的衛兵,周遭失去活躍生機的災民們,面無表情地觀看這一場有備而來的“鬧劇”。

在眾人有意無意忽略的角落,早已等候多時的另外兩人,開始隱秘的行動起來。

沈桐同魏嘉池互相對視一眼,十分肯定地,“他們不是北陵人。”

魏嘉池重重點頭,眼神凝重,“能在這個時候混進江平城……這些蠻族人,定是有什麽陰謀詭計!走,我們跟上去看看!”

趁著城門混亂,那隱秘行動的二人身手矯健如游魚,輕易躲過人們的視線,混入城中。

他們明顯準備充足,專挑不起眼的小路小巷子走,動作迅速,有好幾次兩人差點就把人給跟丟了。

而對方的目標沈桐兩人基本也琢磨出來了,就是江平城主府——薛府。

踩碎了不知多少雪泥坑,沾得滿身是泥漿。

沈桐體力實在支撐不住,一手把住泥墻大口喘氣,“哈、哈……我、我跑不動了……你……我去、去報信……你……一個……行?”

聽完他斷斷續續不成調的話,魏嘉池連連地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小爺我好歹是練家子出身,這裏離城主府也不遠了,你趕緊去報信,我先走一步,免得把人跟丟了!”

聲音消散於風中,眨眼間魏嘉池的身影消失不見。

沈桐深吸幾口氣,平緩自己地呼吸,他打算繞回大路回城主府,那裏的路他熟悉點,跑起來也更方便。

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了某種強烈的視線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單獨待在房間,有人卻悄無聲息地打開門縫,悄然躲在黑暗的角落窺探你。

寒意順著背脊直沖天靈蓋,沈桐下意識想回頭,一只黑手驟然從他身後,斜刺向前探出——

“我——”

驚呼聲被堵在口中,半濕手帕將他的口鼻死死捂住,猛烈嗆鼻的味道傳入鼻腔內。

起初沈桐還能掙紮兩下,然而隨著他吸入的迷藥味越多,腦子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前畫面整個都在天旋地轉,視線發暈。

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半昏迷間,他能感覺到,有人用繩子把他五花大綁,往他頭上扣上黑色頭套,眼前光線驟然變黑。

……他這是,被人綁架了?

腦子裏一團漿糊的沈桐懵然心想。

綁架他的人力氣很大,能輕易扣住他的腰,把他往肩膀上一甩,扛著他朝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顛簸感震得沈桐眩暈感加重,胃中翻騰,渾身力氣都被抽去了似得,沒有勁道。

“砰——”對方把他當貨物一樣,用力摔倒地上。

沈桐發出一聲悶哼,最終沒能撐住,兩眼一翻,徹底昏迷過去,失去了意識。

……

山海關。

“嘿咻——嘿咻——”

身上的單薄衣裳早已被汗水打濕,喊著口號的漢子們,伴隨著節拍,努力拉動身後那塊巨石到墻邊。

而後立刻就會有下一道工序的人手上前一步,用錘子和鏨子將巨石鑿出契合的大小形狀,一一運送至城墻,交替給最後一道工序的人,修補城墻。

風雪不停,即便是嚴寒交加,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也擋不住這群人,一顆赤忱熱血的心臟。

身後是他們多年來,誓死守候的國家。

他們還有重要的親人、朋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他們絕不能讓他族人侵犯他們保衛的國土,決不能給對方傷害自己珍視之人的機會。

關口處,修整城墻的士兵們正幹得熱火朝天,軍營帳內,卻是一片肅殺的氣氛。

都指揮魏遠坐在主位上,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沙盤,凝神在沈思著什麽。

其餘武將或坐或站亦是圍繞著沙盤,撓撓下巴撚撚胡須的,皆在認真思考當前的局勢,以及下一步應該如何應對。

傅臨燁坐於魏遠左手後方,一手撐著側臉瞇眼半闔,一手放松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四指有節奏地敲打著。

興許是才從戰場上退下來了,傅臨燁渾身殺氣未消,只是遠遠地看上他一眼,都會忍不住打個寒顫。

偏生他容貌俊美,眉目似畫,僅僅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就像是那傳說中的仙人,令人油然而生跪下頂禮膜拜之感。

不過這仙人,也會有無情嗜殺的時候。

傅臨燁頭發高束,發尾打了結,鼻翼間滿是腥氣也渾然不在意。

他上戰場殺敵用得紅纓槍槍尖朝下,被放在他身後的武器架上,那一塊的地面,已然被血給染成了深色。

靜思良久,傅臨燁漫不經心地擡眼,“諸位將軍都思考的如何了?”

氣氛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微滯,在經歷短暫的停頓過後,諸位將領不約而同把目光定格在魏遠身上。

輕吸一口氣,魏遠直言道:“臣以為……此次蠻族突然來襲,又什麽都沒做,只是把山海關的城墻砸出個洞就跑,其中必然有古怪。”

對面的行動太奇怪了。

本以為蠻族在他們剛到山海關時搞突襲,目的是想在他們疲憊、毫無準備之下打個措手不及。

哪曉得雙方人馬碰上面不到半刻鐘,他們這方人馬連槍桿都還沒握熱。

對面就開始在撤退了。

搞得他們這一夥人是雙眼迷茫,滿腦袋不解。

你說他們費這麽大勁兒,搞這樣的突襲是為了啥?就是為了在他們的城墻上砸個洞?那也沒什麽用啊,花半天時間就能補好的洞,能幹啥?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魏遠把對面的所有意圖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才得出個對方行動古怪的結果。

他雙手握了握膝蓋,心裏有些發虛,偏頭去瞧傅臨燁,見對方微擡下巴,令道:“繼續說。”

魏遠被傅臨燁冷淡地三個字一噎,剛想說的話給忘了個幹凈。

這個四皇子果然沒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才過去多久的工夫,就能讓他和在山海關聽守的一眾武將無形中以他為首。

這人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不留情與利落,也暗暗令他心驚。

怎麽想都不像是養在深宮多年的皇子啊!

收斂腦中翻騰地思緒,魏遠道:“眼下這些蠻族暫且退走,但指不定什麽時候,他們又會突然打上門來。

畢竟這雪還沒停,他們只要缺少糧食一日,就一日會覬覦我們。

接下來我們不能丟失警惕,山海關四周的巡邏也該加強,尤其是我們後軍儲備那塊,要找人給看緊了。”

行軍打仗中,斷掉一個軍隊的供需,是殺掉一個軍隊最輕松的法子。

在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軍隊的消耗更為巨大,要是一著不慎被那些蠻族人朝軍需下手,那他們的形勢將會變得極為艱難。

聽完魏遠說的話,傅臨燁默了默。

魏遠給出的方案他自己也想到過,“警惕蠻族再次來犯,看好軍需”,這似乎是目前最優的解決方案了。

可不知為何,傅臨燁心底總是繚繞著一股不安。

他還漏掉了什麽?

手指捏上太陽穴,用勁兒按了按,傅臨燁蹙眉詢問:“其他各關口和江平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其他各關的消息收到了,但還沒來得及看,至於江平……有提督大人在,應該不會有什麽事。”魏遠說著,叫人把從其他關口送來的信件拿上來。

信件被交到了傅臨燁手中,他低垂眼簾,幾乎是一目十行的在看。

大多都是在上報近期軍況,並無什麽特別的異常之處,除了……

傅臨燁瞳孔驟然緊縮,心念急轉間,想通了關竅,腦子裏隱隱約約冒出某種可能的猜測。

他胸中沒由來地泛起陣陣刺痛,毫無緣由的慌亂感仿佛一顆皮球,在他身體裏上躥下跳,攪得他不得安生。

一巴掌將信紙拍在桌面上,傅臨燁疾聲開口,“即刻回城!回江平——”

作者有話說:

你路爹(壞笑):小傅,你老婆被人抓走啦~~

小傅:!!!(垂死病中驚坐起.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